
走进古桶村,郑信旋的又一轮实地调研便开始了。他是福建霞浦县三沙镇的镇党委书记。这次实地调研的主题是三沙镇民宿如何发展。
2018年,民宿产业开始在三沙镇偏僻的东壁村萌芽。五年过去,三沙镇仅备案的民宿就已经超过170多家,如何规范迅速膨胀的民宿业,成为当地需要直面的问题。
在福建宁德的霞浦县境内有“中国最美滩涂”,这是《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评论。而最早把这片无言的大地之美推到人们眼前的,是霞浦土生土长的摄影家郑德雄。
郑德雄以霞浦滩涂作为摄影主题的创作一直持续了20多年。也因此,霞浦之美引来摄影爱好者竞相追逐。
也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摄影资源,进而形成了当地特有的“行摄经济”,围绕滩涂摄影为基础的民宿业态才被慢慢催生。
最初,陈蜀曼在丹湾的民宿正好有十个房间,也都是面朝大海,因此取名:拾间海。投资虽然失败,但“拾间海”这个名字却被保留了下来。
2019年,陈蜀曼在郑德雄的建议下,来到东壁村开始筹建这里的第一家民宿。除了独一无二的滩涂美景,在这里还有陈蜀曼需要的“润滑剂”。
当陈蜀曼进入东壁村开始她的“第二次创业”的时候,作为润滑剂的当地村镇干部,乃至县市两级的职能部门便开始关注民宿业者的需求,主动配套必要的公共设施。
陈蜀曼用短短的58天就改造好了“拾间海”的第一期工程,并顺利开业。这都得益于她和当地干部之间的良好互动。在他们的积极协调下,没有了曾经的“跌跌撞撞”,业主的内心也多了一份“心安”。
很快,经过三次扩建、设计独特的“拾间海”迅速成为当地民宿的网红打卡地。
政府在与业主的“一呼一应”间,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和“做什么”。“拾间海”的顺利落地,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对于基层官员来说,这是他们非常熟悉的“四下基层”工作法,那就是: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下基层,调查研究下基层,信访接待下基层,现场办公下基层。经过三十多年的实践,“四下基层”工作方法早已在宁德市乃至整个福建省生根发芽。
“拾间海”顺利运营后不久,规模更大的“一栖一宿”的业主郭弘也开始跟进民宿的投资。
当“拾间海”和“一栖一宿”在东壁村落地,并开始经营,周边环境的整治也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即便有疫情的“影响”,也没有迟滞东壁村民宿发展的脚步。特别是在疫情过后,东壁的民宿迎来一次井喷式的扩张。
从2021年开始,大大小小近两百家民宿在东壁村装修开业。一个又一个不同档次的民宿项目在东壁村落地。被投资者的热情烤得炽热的民宿市场,让陈蜀曼在看好前景的同时,也多了一份担心。
有同样担心的还有“一栖一宿”的业者郭弘。
面对这样的担心,政府的职能部门又应该如何回应。
这天下午,霞浦县文旅局和三沙镇的镇干部约好了民宿的业主,共同讨论民宿的“未来”。
讨论会从下午的4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6点,两个多小时的讨论与争论,民宿业发展面临的现实问题变得更加清晰。
而对主管部门的领导干部而言,究竟从哪里入手去解决问题,如何从实际出发破解难题,练的其实是“调查研究”的“基本功”。
深究东壁村民宿业“从无到有,由弱变强”的过程不难发现,把调查研究作为重要路径,把破解难题作为关键导向,把推动发展作为落脚点,“四下基层”的工作方法始终是畅通民意诉求、更好服务群众的“金钥匙”。
在宁德,7000多名35岁以下的青年干部都要经历一次15天的轮训,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从某种意义来讲青干班就是“四下基层”工作制度和工作方法的传承地。
这次来到浿头村的青年干部有42名。浿头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张长乐是他们的指导老师之一。安排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以老带新”,是宁德市“四下基层”工作方法培训的重要一环。
张长乐来自福建省人大常委会机关。来浿头村是张长乐第二次担任驻村第一书记。这样的决定与他在三明的驻村经历不无关系。他认为,在基层的工作经历给他带来的是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如何与村民打招呼,如何跟村民聊天,这些看似简单的家长里短也大有学问。无论是成功经验还是失败的教训,有了张长乐这样的老师,对学员的指导更有针对性。
下到基层,“下”不是结果,到基层更重要的是了解真问题,在察民情、听民意的基础上解民忧。而15天的培训只是磨砺青年干部的基础路径之一。
“把心贴近人民”六个字被印在青干班的班服上,作为办班的核心宗旨,当地的组织部门更希望这六个字能该刻在每一个青年干部的心里。
从机关里的“文来文往”到“与老百姓同吃一桌饭,同坐一条板凳”,从“不懂得交流,不懂得聊天”到切身体悟老百姓的“所思、所盼、所想”,这是被期待的变化,也是宁德市把青年干部职场最重要的一课,放在基层的动因。
既让年轻干部补齐短板,又让年轻干部中的“千里马”能脱颖而出。在宁德市的干部甄选制度里,基层才是“赛场选马”的“主战场”和“大考场”。
霞浦县长春镇的亭下溪村和积石村与三沙镇的东壁村几乎是隔海相望。因为沿岸都有大量的海岛和滩涂、沙滩,旅游资源极为丰富。东冲半岛风景观光道“东海1号”,目前竣工的长度约26公里左右,道路的起点就在亭下溪和积石村之间。如果全线贯通,将是不可多得的黄金旅游线路。
近年来,宁德市及下属各县从机关干部中物色工作能力强、有责任心、有奉献精神、有工作经验的干部派驻到村里,成为“乡村振兴指导员”。林旭东就是800多个“乡村振兴指导员”中的一员。
林旭东来到亭下溪村担任“乡村振兴指导员”是六个月前,那时的亭下溪村只能用“脏乱差”三个字来形容。
亭下溪村有一处1900多米长的沙滩,这是难得的旅游资源,随着“东海一号”公路的不断延伸,大量的游客开始在亭下溪村驻留。成为“乡村振兴指导员”后,村庄的卫生问题成了林旭东必须首先面对的难题。
仅仅六个月,亭下溪村的变化,村民都看在眼里。一份新的亭下溪村规划也在林旭东的主持下成型。
走进村民中,听着、记着、聊着。事事都有“轻重缓急”,而具体到一个村庄的改变少不了“滴水穿石”的坚持,回想起来,林旭东最初的三个月是最难的阶段。
仅仅六个月过去,真切的改变和“东海一号”这样优质的旅游资源,让林旭东有了更大的“野心”。
从环境整治入手“以点破面”,亭下溪村“老百姓的满意”是林旭东的期待。
与亭下溪村仅仅一湾之隔的积石村,是“乡村振兴指导员”洪仕忠的驻点村。村委会和卫生所的改造招标会正在进行。
有了这两个项目,洪仕忠来到积石村后,以项目带动乡村振兴的思路开始走向实施阶段。
在“东海一号”这条半岛环路没有修建之前,积石村是个极为偏僻的村庄,村里的渔业和农业特产带来的收益十分有限。
也是因为这条路,当地的旅游资源才得以释放。作为“乡村振兴指导员”,积石村的未来有了方向。
同样用了六个月,积石村新的渔业码头即将动工,新的仓储也即将奠基,很多不为人所知的艰难都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积石村有了个被群众接受的“乡村振兴指导员”。
亭下溪村的“乡村振兴指导员”林旭东处理完新项目的规划,要去积石村与洪仕忠见面。他们共同谋划的项目已经有了眉目。
闲谈间,两个“乡村振兴指导员”谈的还是“东海一号”沿线几个村如何联手打造文旅产业的话题。
在林旭东看来,洪仕忠的积石村困难更多,两个村庄虽隔着不到两公里的海湾,但亭下溪村细密的海滩积石村没有,积石村独有的优质渔港又能与亭下溪村互补。
优势可以互补,资源可以共享,因为同为“乡村振兴指导员”,彼此在乡村振兴切入的方式虽不同,但各自的目标变得触手可及。
小微园是冯坚来到坦洋村后上马的最大的项目,也是“坦洋工夫茶”打造品牌的关键一步。
谈起红茶制作工艺,冯坚如数家珍。
坦洋村,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茶乡。然而,很长一段时间内,因茶而兴的坦洋却没有因茶而富、因茶而强。如何让一片茶叶带动一项产业,这是坦洋村人的期盼也是冯坚的焦虑。
走村入户做调研、访民情,冯坚很快确定了方向。茶园品种单一、企业规模小、品牌意识不够强,导致茶农茶企收入不高,问题的根源还是村里没有很好把各方资源力量整合起来。
改造“机耕路”,是冯坚来到坦洋村后走出的第一步,聚人心,还得解难题。看似与产业无关的“机耕路”成了把“一片叶子”做成大产业的关键。
长期在机关工作,冯坚有自己独特的优势:懂政策、善于寻找资源。凡是和村里发展相关的,冯坚都会全力争取。茶产业大而不强,一直是村民的一块心病。冯坚一直在利用一切寻找病根。
5条茶山机耕路,方便村民进山采茶;改造闲置小学,打造茶叶技术综合培训中心,用于培训新型茶农;建成村集体茶厂,扩大生产规模。经过努力,计划中的发展项目一个个落地。
冯坚闲不住,在坦洋村里走街串巷,家长里短,说着只有当地人才听得懂的方言。按照冯坚的说法,每家每户他基本都熟。
乡村振兴没有一蹴而就,靠的是“滴水穿石”,同样,林旭东、洪仕忠和冯坚所在的村庄才是他们的“大考场”,好、坏、输、赢,周边的老百姓才是他们最终的评委。
在七星鱼排海上社区,来自霞浦县海洋与渔业局的科技特派员黄强又一次登上鱼排,他对自己的总结是“因为热爱,所以投入”。
对于黄强来说,宽阔的海面就是他的舞台。他要把自己的论文写在这片海上。
而在福建,20多年来,像他这样的科技特派员超过76000人。
始终为民造福是“四下基层”的精神实质和实践内涵。
35年的坚持和实践,在福建“四下基层”内涵不断深化,载体不断丰富,制度日益完善,助力福建经济社会的发展。
编导丨罗陈 马宁摄影丨李季 陈贺翔 曲绍虎 林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