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云调查】风骨药商乐达仁 中医药制作在他手里变了模样

在津沽大地，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振兴祖业、爱国济民，他们用行动续写着天津中医药的传奇……

大宅门里走出的药商

在河西区台湾路与宁波道交口处，一栋两层红白相间的德式小楼宁静矗立，掩映在居民区之中，而它曾经的主人，就是中药达仁堂的创始人乐达仁。

乐达仁，浙江宁波人，是乐家老铺的第12代传人，也是后来达仁堂的创始人。说起乐家老铺，时光就要追溯到明成祖朱棣，从迁都北京开始讲起。达仁堂的第四代传人翁悦介绍说：“当年修建紫禁城的时候，全国大量的建筑工人及他们的家属来到北京定居，来的人多了，配套也要跟得上，比如说餐饮和医疗，所以各地的名医就汇聚京城，乐氏家族就在这个时候，从浙江宁波来到了北京。”

乐家北漂的第一代乐良才，每天行走在大街小巷摇铃行医，号脉问诊。翁悦介绍说：“乐良才先生走街串巷，那时医生地位不像现在社会地位这么高，但行医经历为他积攒了大量的民间验方。”

日积月累，乐良才的行医经验越发丰富，收集到的民间验方加上自己配置的药方，达到了几百种。乐家老铺在京城红极一时，可是家里人丁并不兴旺，传到了第9代的时候，就后继无人了。翁悦介绍说：“这个时候就从乐氏家族的旁枝过继过来一个孩子，他就是电视剧《大宅门》中二奶奶的先生白颖轩的原型乐平泉，他是乐家的第10代，他不仅将乐家重新推回了鼎盛，还收回了所有的外股。”

电视剧《大宅门》中白景琦的现实原型，就是乐家第12代乐达仁，而让乐达仁能有日后发展的，正是他的奶奶，也就是剧中的那位二奶奶。翁悦介绍说：“这位老太太姓许，叫许叶芬，在乐平泉过世后，老太太一个人掌管家事、店务长达27年。她不仅对乐氏家族在生意上有贡献，更是为乐平泉生有8个孩子， 4男4女，每个儿子又开办有自己的企业，乐仁堂、达仁堂、宏仁堂、宏济堂等等。当时二奶奶非常宠爱乐达仁，乐达仁先生在第12代中排行老七，所以被尊称为七爷。”

改变中药制作的观念

家境殷实的乐达仁，小时候跟大多数富家公子的成长过程相似，听戏遛鸟下馆子。1897年，刚满20岁的乐达仁，看着北京城里外国人生活很新奇，于是就突发奇想，萌生了出去见见世面的想法。翁悦介绍说：“他天天求奶奶，说北京我都玩腻了，我要去欧洲旅游，奶奶喜欢他，就托同乡、时任德国公使的吕海寰，带着乐达仁前往德国。”

乐达仁在德国停留了四年，他本打算是去旅游，但实际到了德国，参观到了拜耳制药以及德国其他工业企业后，受到极大震撼，这个时候外国的药片已经是从机器上生产出来了，而他远在北京的家，依然沿用着传统的搓板来制药。

在欧洲的四年，让乐达仁看到了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方式的巨变。更让他觉得，家族的传统中药制作方法已经落伍，于是，在参观了多家现代企业后，乐达仁决定回国，重新审视中药制作。翁悦介绍说：“他回到北京以后，鸟也不溜了，饭局也不去了，戏也不听了，他要从学徒做起，也就是选料开始，切药、炮制，学了一年半，然后他又到柜上去学，怎么售药、怎么算账、名贵药材、怎么鉴别……这样又学了一年半之后，奶奶开始带他上会，听取账房先生、店铺经理的汇报，听了差不多半年，乐达仁先生已经熟练掌握了一个药企的整套流程。奶奶突然离世后，她的四个儿子无法独立支撑这个庞大的家族，所以家族中一团混乱，每个人都去账上拿钱，也没人管企业，乐达仁先生就是这时候决定，走出他生活了20多年的大宅门。”

独闯市场创建达仁堂

踌躇满志的乐达仁，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

二十世纪初，上海的百里洋场是很多年轻人的向往之地，那里资本云集，似乎有很多机会等着创业者来试水。乐达仁就把目光投向这里，开设达仁堂药店，把祖传的丸、散、膏、丹摆进药店，可没想到，偌大的上海滩，他的达仁堂却无人问津。翁悦介绍：“南方人不喜欢吃大蜜丸这种剂型，他们喜欢吃膏滋。达仁堂多数以大蜜丸、小蜜丸和饮片为主，南方人不接受，所以生意一败涂地。直到1914年他来到天津，在估衣街开了第一家达仁堂，第一天营业收入就达80块大洋，所以他认为天津是他的福地，从此就决定在天津落脚生根。”

达仁堂的生意越来越火，游历过欧洲的乐达仁下决心把作坊式的中药制作改成工厂化。厂址选在哪里呢？“当时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唐绍仪住在五大道，他在相当于郊区位置的大经路上有一个私家花园，乐达仁就买下了这花园，在此修建了咱们中国的第一家中药工厂，就是达仁堂制药厂。”翁悦介绍。 发展中药事业 用行动爱国

在欧洲的四年，乐达仁除了参观学习现代企业外，也接触到了很多新潮思想，选择在大经路（现在的中山路）建厂，跟当时的时局息息相关。翁悦告诉记者：“孙中山先生曾经三次来到天津，特别是1912年在河北公园（今中山公园）发表演讲，乐达仁先生对孙中山先生很崇拜，所以1915年选址了大经路，从此改变了咱们中药几千年来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模式，他希望中药也能够现代化自动化地生产出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有了工厂做生产基地，达仁堂的生意越做越大，1916年，乐达仁在全国开设了18家达仁堂分号，最远开到了香港。为保证药材品质，乐达仁在厂区里开设鹿园，专门饲养梅花鹿。“为了确保鹿茸的品质，在厂区里养鹿，这就需要很大的面积，里面还有果园，以前天津没有动物园的时候，中小学春游全来达仁堂看鹿。”翁悦说。

把天津视为福地的乐达仁，生意红火了，但他也看到了当时天津新式学堂很少，学费较高，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们很难上学，尤其是女孩子想上学就更难了。于是，乐达仁就想自己出钱办一所学校，免费让这些女孩子们接受教育。乐达仁邀请马千里合作办学，两人一拍即合，马千里不取报酬，义务教学。

翁悦介绍说：“他请马千里先生任校长，马千里先生又选来了他非常信任的学生邓颖超。当时的达仁女校成为了进步青年的一个聚集地。”达仁女校的教师大多来自觉悟社，因此学校一直充溢民主思想和爱国精神，也使得这里成为了进步人士从事宣传教育的场所。乐达仁除了在经费上保障外，学校事务概不插手，这也给了爱国师生很大的活动空间。

迫于当局压力，达仁女校仅仅办了几年就被迫关闭了。但乐达仁并没有停止自己的爱国举措，1926年10月，他又出资建立达仁诊所，免费为百姓看病，邀请当时著名的眼科专家黎宗尧来主持诊治工作。“黎宗尧是一个爱国医生，他当时有两位助手，一个叫做洪麟阁，一个叫莲以农，这两位后来都参加了冀东抗日，乐达仁先生为他们提供抗日的经济支持。”翁悦介绍。

20年励精图治，达仁堂在天津发展壮大。德国拜耳公司看到了达仁堂的市场潜力，乐达仁也想与这些先进企业合作，于是，双方开始了接触洽谈。翁悦介绍说：“双方就两个问题争论不下，一个是企业名称，一个是选址，拜耳希望把合作办的厂子建在青岛，乐达仁先生希望在天津。拜耳希望合作厂叫拜耳达仁堂，而达仁堂希望它叫达仁堂拜耳，都想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为此，乐达仁先生曾经5次前往青岛商谈合作事宜，往返路途很辛苦，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突发心衰，58岁就去世了。” 时光穿越百年，天津，这座中西合璧的、海纳百川的城市，留下了一位位光辉闪亮的人物，一段段壮怀璀璨的故事，一路芳华，一城风骨。（津云新闻记者 朱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