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过一位旅游博主感叹自己去智利的旅行经历,从上海飞往伦敦,再一路向南飞往智利圣地亚哥,来回飞行4万多公里,足足可以绕地球一圈。
这似乎就能明白2010年Nicolas第一次来到中国的感受——
这真是一个如此遥远又陌生的国度。
幸好, Nicolas拥有上海女婿最优秀的品格,烧得一手好菜。同时作为摄影师,他喜欢探索和记录——
“我喜欢沿着黄浦滨江两岸漫无目的地骑行,你可能会遇上正在打太极的大爷,可能会遇上正在滑板的少年,还有打扮精致的上海阿姨……恢宏的建筑,温柔的光影,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兴奋。”
在Nicolas众多的作品中,食物是一个重要的创作灵感,而地大物博的中国到处都是令他感到新奇的食材。“我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种类的蘑菇,还有各种各样形状的辣椒、豆子,我都叫不出名字,每座城市的菜市场是我最爱去的地方。” Nicolas说。
于是,在他的作品里,一颗颗红色的枸杞、一根根晒干的金针菇、一片笋干、一朵银耳,都成为了艺术品、肖像画,成为了一座城市独特的名片,让更多人了解食材的同时,了解丰富多彩的当地文化。
的确,了解一座城市的味道,也是读懂城市的方式之一。
来自智利的Nicholas Santa Maria,是一位热爱美食的摄影师。本文图片均由采访对象提供
IP SHANGHAI:能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是什么原因让您来到上海?
Nicolas:我叫Nicholas Santa Maria,来自智利的圣地亚哥,一座位于南美洲的城市。我今年43岁,是一名专业的时尚摄影师。2010年,我第一次来到上海,主要的原因是我的家庭。因为我的妻子是上海人,我们拥有一个中智混血的可爱女儿。在女儿6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决定前往上海,看望妻子的家人,就这样一直待到了2014年,然后又离开了一段时间,在2019年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上海。
IP SHANGHAI:来上海之前,您对上海有哪些了解吗?
Nicolas:我知道上海是一个大都市,但在来之前,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中国,因为中国离智利太远了,譬如上一次我回国,就飞了50个小时。虽然我们使用了许多中国制造的东西,但智利人民对中国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知之甚少。在圣地亚哥,我们也有一个比较大的华人社区,那里有中超和中华餐馆,甚至可以吃火锅、麻辣烫,但口味其实非常西化了。所以在我心目中,中国是一个非常遥远且陌生的地方,但2010年第一次来上海时,我还是非常兴奋,因为我热爱旅行,对亚洲充满了好奇。
IP SHANGHAI:2010年也是上海举办世博会的这一年,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您觉得上海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Nicolas:是的,我第一次来上海时恰巧碰到这里正在举办世博会。当时我有幸为智利一家报纸进行报道,获得了一张外国记者证,我还与一些图库合作,拍摄了许多世博会的照片。2010年的上海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城市,发展速度很快,处处朝气蓬勃。不过回顾过去,感触让我最大的是,快速增长的不仅是景观、建筑、财富等方面的变化,还有文化方面的成长。
比如说过去很多人对“中国制造”的东西会有一定的偏见,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们看到中国生产出优质的计算机和汽车,举个例子,我过去一直使用苹果手机,但现在我用的是小米,因为它不仅便宜,性能也很好。我还有一台小米的笔记本,价格只有苹果Macbook的三分之一,性能也非常出色,“中国制造”的概念已经改变。
另外一个很大的感触就是安全。我是一名摄影师,经常随身携带非常昂贵的器材。你要知道,在南美洲的国家,晚上外出非常危险,你需要随时保持警惕,在智利,我就曾被抢劫了两次。所以第一次在上海带相机出门时,我还有点紧张,妻子宽慰我说不用担心,放轻松,这里很安全。现在我经常骑车外出,有时停车不锁,也没关系。
IP SHANGHAI:很好奇上海和您的家乡之间,是否存在什么文化相似之处?
Nicolas:事实上,智利和中国之间,在文化上很难找到相似之处,因为智利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很大,在天气、食物方面都和中国存在许多差异。不过和妻子结婚后,我的家庭是非常上海化的,我在家里负责做饭,我的收入都会上交给我妻子。我的岳母喜欢打麻将,喜欢和她的小姐妹们一起去玩(笑)。
IP SHANGHAI: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摄影?
Nicolas:我对摄影的兴趣始于七八岁的时候。我妈妈是一名记者,家里有两台相机和一个小型暗房,我常常陪妈妈去杂志社的摄影工作室,她会教我如何使用相机,如何在暗房里冲洗底片。但老实说,年轻的时候我更想做一名厨师,因为我也热爱烹饪,八岁的时候,我就开始给全家人做饭,12岁时还向邻居兜售过自己做的食物。
烹饪学校毕业后,我开始工作,尽管我每天都在餐馆里忙得团团转,甚至会受到领导的责骂,但厨师的收入实在不高,工作环境也不理想。于是我决定停下来,转向去进修摄影,因此在21岁时,我进入了大学,开始半工半读。
IP SHANGHAI:您的作品中的确有一种新闻视角,很有人文色彩,想知道您平时喜欢什么摄影风格?
Nicolas:是的,我最喜欢的摄影师都来自新闻摄影或纪录片摄影领域。我也曾为新闻和杂志工作过,但事实上我喜欢的风格很多,我也喜欢为餐馆和杂志做商业摄影。第一次来上海时,我被这里的建筑物震撼了,我几乎拍摄了上海所有令人惊叹的建筑物。但相比过去,现在我觉得用照片讲述故事比仅仅展示美更重要。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更想要用摄影的语言来表达自己以及对周围环境的看法,例如,我目前比较专注于拍摄黄浦滨江,对人与环境之间的连接,人文故事很感兴趣,喜欢在上海独自探索城市,迷失在各种地方。
IP SHANGHAI:刚提到您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厨师,后来在摄影作品中您也常常使用食物,给它们拍了很多“肖像照”,可以谈谈是如何产生这个想法的吗?
Nicolas:这个想法是我在智利生活的时候诞生的。当时我在一个小岛上经营一家民宿,从管理到做饭,事无巨细,都要自己打理。这是一份美好的工作,但非常忙碌,我没有太多时间从事摄影。于是我开始思考,是否可以将美食与摄影结合起来,让自己感到快乐。
我居住的小岛叫做奇洛埃(Chiloe),位于智利南部。岛上拥有非常独特的食材,一切都是有机的、新鲜的,而且价格便宜,你可以去海滩挖蛤蜊、牡蛎和其他许多海鲜,岛上还有200多种土豆品种,难以想象。我把食物放在纯黑的背景下,在黑色的衬托下,食物就好像漂浮在那里。《奇洛埃的食物》系列是我尝试的第一个食物肖像系列,后来无论我去哪里,我都做这个项目。特别在上海,中国人很热衷美食,我经常看到人们为了一家餐馆,可能排队2个小时以上。
在今天的全球化和工业化世界中,大多数人生活在快节奏而充满压力的大城市里,我们如何进食以及我们如何看待所吃的食物都发生了变化。“微波炉”、“半成品”、“外卖”,都是影响我们看待食物的因素。食物系列的理念就是欣赏当地人生产的美食,同时也向外来者展示其他国家的饮食文化。
IP SHANGHAI:在上海拍摄的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困难吗?
Nicolas:我不会说中文,但大多数上海人都会说一点英语,或者至少能够通过肢体语言慢慢沟通,所以在上海拍摄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较有意思的是,过去我在街头拍摄时,很多当地人会站在我身后,好奇地看我在拍什么,他们还会用普通话或上海话,试图给我提意见,或者单纯只是想与外国人聊天。在我看来,这些互动都很有趣,一点都不觉得冒犯,因为大家都很热情友善。现在方便了,因为我女儿已经13岁了,既会说西班牙语,也会说中文。我经常雇她做我的助手,特别是去当地市场找食物的时候,她可以轻松地和菜市场的人交流。
IP SHANGHAI:那上海这座城市是否为您提供了特殊的灵感?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标、公园或街道?
Nicolas:上海有一种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质感,那就是光。由于湿度较高,阳光可以温柔地洒在建筑物上,这在黑白照片中非常出彩。我喜欢那些像太空船一样的奇观建筑,比如上海新世界丽笙大酒店。我喜欢老西门的石库门,阳台竹竿上挂满衣物,大爷们在弄堂里打麻将,孩子们在旁边踢足球,很接地气的上海风景。我还喜欢上海所有的滨江地带,那里有博物馆、艺术画廊、咖啡店、公园,无论浦西还是浦东,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很美。只要周末有时间,我就会沿江骑行,整天在滨江拍照。
IP SHANGHAI:您目前正在进行什么创作,有什么新计划吗?
Nicolas:这么多年,我创作了很多作品,但真正展示出来的没有太多,因此现在的重心是想将过去的作品做一个很好的梳理和总结,比如我拍了很多年的黄浦滨江,我想制作一本书或举办一次展览。等这些完成后,我会开始新的项目,我已经有一些新的想法了。
IP SHANGHAI:如果要向海外朋友介绍上海,您会如何描述?
Nicolas:总的来说,我认为上海是一个很棒的城市。这里的春天和秋天非常美丽,气候宜人,食物也非常美味。另外,上海也是一个充满文化和艺术活动的活力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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