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加索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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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绚烂的朋友圈,一部未完成的现代主义艺术发展史。

在去看《现代主义漫步:柏林国立博古睿美术馆馆藏展》之前,来看看毕加索的朋友圈吧。

这个巡展已经在东京、大阪掀起了巨大声浪,现在它要在上海 UCCA Edge 开幕了。

01

“一生之敌”马蒂斯

1895 年,法国在非洲殖民地成立了“法属西非”,这是一个融合了 8 块殖民地的统治区域,代表了法兰西的殖民统治达到了巅峰。来自非洲的特色艺术品被源源不断地带回巴黎。这些被冠以“原始主义”之名的艺术品,包含了原始部落的手工制品、雕刻和木刻,最终改变了欧洲现代艺术的走向。

此时巴黎许多艺术家认为,欧洲的艺术已经开始走向堕落,而遥远的“高贵野蛮人”展现了表现力、清晰的结构和直率的技术,代表了艺术应有的淳朴和天真。

亨利·马蒂斯是这一类古老艺术的受众之一。马蒂斯陶醉于非洲的雕刻与面具艺术,他从这些异域艺术品中领悟到了重要的绘画原则,那就是画作的主观的情感表达比忠实的视觉复刻更重要。

图为一个西非丹族人的面具艺术品,现藏于布鲁克林博物馆(Brooklyn Museum)。来自非洲的原始艺术曾经在 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影响了欧洲现代艺术家们的创作。图片来源|Brooklyn Museum,CC BY 3.0

马蒂斯的这个想法并非突发奇想,而是遵循了从印象主义到表现主义以来的艺术脉络。早在几十年前莫奈的印象主义时代,和梵高的后印象主义时代,艺术家们就已经着重展现主观的视觉与跳脱的色彩。

即使是对艺术最不了解的读者应该也不会对莫奈的《日出》和梵高的《星空》感到陌生。传统的画家通常坐在室内,描摹着崇高而严肃的宗教故事,讲究以细腻客观的笔触再现三维世界。而印象派则走向了室外写生,喜欢描绘日常的风景与生活。

后来,“第一个用双眼作画的艺术家”保罗·塞尚更是推进了这一观点,并且走得更远。我们很难把保罗·塞尚的艺术风格明确归类,塞尚参与过不少的印象主义画展,但他更是直接启发了 20 世纪一系列以法国巴黎为中心的“现代艺术”,包括马蒂斯的野兽主义、毕加索的立体主义,还有康定斯基的抽象主义。塞尚常被称为“现代绘画之父”,主要是因为他在绘画领域做出的成就,包括“对传统视角的摒弃、致力于画面的总体设计,以及双视角的应用”。塞尚在法国普罗旺斯过了四十年与世隔绝的生活,这进一步增加了他的神秘感。

塞尚于 1885 年绘制的作品《圣维克多山》(Mont Sainte-Victoire),这幅画体现了塞尚的绘画风格:既具有印象主义式的画面感,又具备后来现代主义体现出的平面感。

与封闭的塞尚不同,受到原始艺术影响的马蒂斯,则是巴黎艺术圈里的活跃分子。1905 年的秋天,马蒂斯和另外两位受到原始艺术启发的朋友——安德烈·德朗(André Derain)和莫里斯·弗拉芒克(Maurice de Vlaminck),在著名的“秋季沙龙”(Salon d'Automne)上展出了自己的作品。三位艺术家本来无意开宗立派,但是评论家路易·沃克塞尔的评价却让“野兽派”这个名字登上历史舞台。

赛尔沃克使用“野兽”一词,本意是形容马蒂斯们鲜艳而放纵的纯色风格。这一风格跟蒙德里安的红黄蓝风格,和马列维奇的纯黑色作品相比,也许显得有些温和,但是在 1905 年的艺术界来说,他们的用色是大胆和激进的。

现代读者可能会因为“野兽派”这个狂放的名字,对作为艺术家的马蒂斯产生某种性格印象,但是实际上,马蒂斯的个人生活与“野兽”风格毫无关系。

马蒂斯是律师出身,举止认真,衣着严肃。他的生活方式接近于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同时也是阿玛丽·马蒂斯(Amélie Noellie Parayre Matisse)一生的丈夫。马蒂斯做过唯一有点“野兽”感的事,可能就是他放弃光鲜的律师职业,转行搞艺术这件事本身。但即使这种人生选择,在艺术家的圈子里也仍然谈不上太出格。与马蒂斯相比,保罗·塞尚是靠继承自父亲的巨额遗产来维持出世的生活,而保罗·高更则是从收入颇丰的股票经纪人转行成为画家。与此相比,文森特·梵高的职业发展反而显得中规中矩,因为他本身就有一位任职荷兰古比尔画廊合伙人的叔叔,以及作为成功艺术经纪人的弟弟。

马蒂斯展出的主要画作之一,叫做《戴帽子的妇人》,这幅画的主角,正是马蒂斯的妻子。尽管马蒂斯对妻子怀有保守而深沉的爱,但是画中的妻子形象经过了野兽风格的夸张处理:花哨的绿、红、紫等颜色,涂抹在主角的脸上,看起来非常激进。尽管妻子可能不会因为被“画丑”而怪罪自己的艺术家丈夫,但是评论家的怒火仿佛要将马蒂斯淹没。

马蒂斯的作品《戴帽子的妇人》于 1905 年在巴黎展出,奠定了“野兽派”这一艺术风格,这幅作品也成为马蒂斯最有名的代表作之一。

但是,批评对于艺术家来讲,不意味着一定是坏事,相比之下,那些从来不被注意到的艺术家反而会更惨。很快,马蒂斯将会因为这些批评收获名声。除此之外,他的命运也将会同 20 世纪另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毕加索交汇在一起。

02

沙龙主人斯坦因

斯坦因家族的三兄妹,左起分别为Leo, Gertrude, 和 Michael Stein.其中 Leo Stein和Gertrude Stein曾经长居巴黎,结识了马蒂斯和毕加索等知名艺术家,在现代艺术收藏方面很有知名度。图片来源|literary hub

但马蒂斯是幸运的,因为他找到了他的艺术资助者,这个资助者,就是巴黎赫赫有名的斯坦因兄妹。格特鲁德·斯坦因和他的哥哥莱昂·斯坦因都是美国人,他们的父亲在美国铁路和有线电报的产业变革中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使得这对兄妹有足够的财力追寻自己的艺术收藏梦想。

他们于 1903 年来到法国巴黎,并在此长期定居。这个时期的巴黎,在思想观念和艺术探索方面,都比美国更为自由。热爱巴黎的格特鲁德曾经表示:美国是我的国家,但巴黎是我的故乡。斯坦因兄妹很快成为了巴黎艺术圈当中赫赫有名的沙龙女主人。

格特鲁德参加了 1905 年的野兽派展览,她喜欢马蒂斯的作品,并看到了其中的价值。斯坦因邀请马蒂斯加入到自己的社交圈子。

此后,斯坦因兄妹用行动表达了对马蒂斯的支持:他们购买了《戴帽子的妇人》。一方面,这次购买对于马蒂斯意义重大,这不仅让他坚定了转行的信心,也缓解了当时较为窘迫的生活。另一方面,对马蒂斯的支持也让斯坦因兄妹敲开了投资现代艺术的大门。

除了马蒂斯,斯坦因兄妹也购买了圈子里其他艺术家的作品,比如毕加索。

斯坦因兄妹是毕加索的第一位作品收藏者,这个意义对后者来说不言而喻。这些对艺术家的真切资金支持,使得斯坦因兄妹逐渐在巴黎的艺术圈子里打开了名声。艺术家开始知晓并尊重两位投资人,而兄妹也经常邀请活跃在巴黎的艺术家参加社交活动,这些活动构成了他们在法国艺术圈的人脉基础。

在所有这些活动中,最出名的是“星期六之夜”。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在每周六的晚上举行的活动,地点一般在斯坦因位于巴黎左岸的住处。“星期六之夜”会邀请文化圈的名流前来聚会,并逐渐成为巴黎最著名的艺术沙龙,参与的人包括了当时著名的画家、文艺评论者、剧作家和音乐家。聚会体现了那个时代巴黎文艺界的社交热情,参与者经常从周六的晚上聊到周日的凌晨。

通过斯坦因兄妹的社交活动,我们会发现,艺术家不都是大众印象中的“孤僻天才”,社交对于艺术家的职业发展意义重大。在这方面,毕加索是一个典型。

毕加索同斯坦因兄妹,尤其是格特鲁德的关系没法简单界定,这其中既包含了事业的合作,金钱的往来,也包括了精神的赞许和友谊的支持。

斯坦因兄妹在成为毕加索第一位作品收藏者之后,一直是毕加索艺术生涯的主要赞助人。除此之外,格特鲁德还以一种超乎商业合作的热忱态度,在自己的朋友圈中推荐毕加索的作品。她这种态度不仅仅换来了利益的回报,也赢得了毕加索的私人友谊。毕加索称斯坦因为“唯一的朋友”。他常常同斯坦因一起去马戏团观看表演,也会热情地给这位好朋友绘制肖像,他的作品《格特鲁德·斯坦因》就是诞生于这一时期。

《格特鲁德·斯坦因肖像》是毕加索为他的作品收藏者格特鲁德·斯坦因创作的布面油画,这幅完成于1906年的作品凝结了毕加索与斯坦因的友谊,同时也是他彻底走向“立体主义”之前的重要作品。

毕加索也对“星期六之夜”充满了热情。除了亲自参与其中,这位青年艺术家也把自己私交甚好的朋友带到了斯坦因的社交圈子,包括作家纪尧姆·阿波利奈尔(Guillaume Apollinaire)和马克斯·雅各布(Max Jacob)。

实际上,斯坦因兄妹的朋友圈已经形成了一种“艺术名利场”,这些社交活动本身就存在着圈层的壁垒,也代表了某种艺术家的荣耀——能在斯坦因的客厅中出现的作品,都是具有一定地位的现代艺术家,比如塞尚、高更、雷诺阿、莫奈,以及毕加索的“一生之敌”马蒂斯。让斯坦因兄妹骄傲的一件事情是,自己家的客厅,几乎比任何博物馆都展示着更为丰富的马蒂斯和毕加索画作。

毕加索和马蒂斯经常并列为“最伟大的艺术家”的行列。在20 世纪初的巴黎,两位艺术家开始出现种种牵连。

两人经由斯坦因兄妹介绍认识,都经常出没于周六举行的社交活动,但是他们在性格、感情和生活态度方面有着诸多不同,甚至近乎相反:马蒂斯像是一位生活规律的保守主义者,而毕加索则以情史丰富而著称。

两人之间涌动着竞争的暗流,但是最伟大的艺术家头衔却往往只有一个,这让他们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他们既维持着表面的尊敬与和谐,也能在私底下相互嫉妒和相互激励。

毕加索在马蒂斯的“野兽派”展览名声大噪之后,一直存在着职业危机感。他也关注到了令马蒂斯痴迷的非洲原始艺术,这些行色各异的面具和雕塑,也给了毕加索绘画的灵感。但是,毕加索没有把目光仅仅停留于非洲异教,而望向了基督教正统,望向了古典艺术。

很快,企图心明确的毕加索迎来了他的代表作时刻。他创作出了鼎鼎大名的《亚威农的少女》。这张画推出之后同样饱受争议,也同样创立了新的艺术流派,那就是“立体主义”。同时,《亚威农的少女》也影响到了此后的未来主义和抽象艺术的发展。

毕加索的代表作《亚威农的少女》在刚发表之初曾经受到冷落,但是这幅作品对“立体主义”的发展具有开创性的作用。

在绘画理念和空间处理方面,《亚威农的少女》深受塞尚的影响,但是这幅画也从原始艺术与宗教作品获得了灵感。图中的五个女性形象中,有三个被毕加索画成了非洲面具造型。但在构图方面,这幅画明显受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揭开第五印》的影响。这幅画的作者是西班牙画家埃尔·格列柯(El Greco),内容本身就拼贴了《启示录》里的情节和古罗马的神话。在毕加索的作品中,原作中的三位远古女神的形象被更改为巴塞罗那亚威农大街的站街女。

《亚威农的少女》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马蒂斯的竞争心理,但是马蒂斯本人并未感受到什么威胁,他同当时的许多评论家一样,认为毕加索这幅画会毁了现代艺术。不过这也不怪马蒂斯,实际上就连斯坦因兄妹看到这幅画之后,也没有表示支持,以至于毕加索只能将这幅画收纳了起来,直到 1930 年代才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尽管全世界都不理解毕加索,但是有一位画家却非常欣赏这幅作品,那就是乔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布拉克同样出现在斯坦因兄妹的资助名单中,他日后也成为除毕加索之外最知名的立体主义艺术家。

如果说马蒂斯是毕加索亦敌亦友的竞争对手,那么布拉克就是毕加索并肩战斗的亲密战友。布拉克把两人的关系描述为在一起冒险的“登山者”,而毕加索直接称之为“婚姻”。

毕加索和布拉克共同的偶像是塞尚。两人都在塞尚去世之后的展览中到了滋养,布拉克甚至直接以塞尚的画作为蓝本进行模仿。布拉克的作品继承了塞尚具有平面感的空间理念,但是他比塞尚更喜欢使用断裂和重组的视觉特点。布拉克的画作受到了毕加索的赞扬。

但是马蒂斯对布拉克的作品持嘲笑态度。在 1908 年的“秋季沙龙”中,马蒂斯用鄙视的语气将布拉克的作品称为“一幅由小立方体拼成的画”。正如“野兽派”这个名字来源于第三者的嘲笑,马蒂斯对布拉克的嘲笑同样成就了这一风格的名字:立体主义。不得不说,现代艺术在诞生之初就存在这种荒诞感,比如,“印象派”这个名字,也来源于评论家无情的嘲笑。

但最终,立体主义在毕加索和布拉克的带动下蓬勃发展起来。立体主义的影响力,不仅限于绘画本身,也逐渐影响到了其他艺术门类,因为他们更新的是人类的审美观。讲究几何造型的国际主义建筑,讲究穿着舒适的现代服装,讲究去掉装饰的功能主义产品,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立体主义的影响。

03

“练习生”保罗·克利

俄国艺术家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在巴黎待过,在这里,他同样结识了格特鲁德,并深入了解到了毕加索和马蒂斯的艺术作品,这启发了他探索自己的创作风格。

康定斯基是一个跨界的人。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在现代艺术界和现代设计界都具备广泛的知名度。作为一个在德国迎来职业高光时刻的俄国人,康定斯基除了探索抽象主义画作,也在一战之后的设计教育乌托邦——德国包豪斯身兼教职。

《带圆的画》(1911)是瓦西里·康定斯基第一幅完全抽象的绘画作品,在此之后,康定斯基又创作了一系列完全抽象的艺术作品,这些作品帮助他奠定了在抽象艺术领域的开创性地位。

正如毕加索和布拉克在艺术方面相互促进,康定斯基也在慕尼黑遇到了他的灵魂之友:维也纳作曲家阿诺德·勋伯格(Arnold Schoenberg)。勋伯格在探索一种“无调性”音乐的艺术,这种音乐跟传统音乐的创作方式不同,它允许所有的音符在音乐作品中拥有同等的地位,而传统音乐往往以特定调式作为创作重点。康定斯基被勋伯格的音乐打动了,他决定探索一种像无调性音乐一样抽象绘画形式。很快,康定斯基的第一幅完全抽象的画作诞生了,这个作品的名字叫《带圆的画》。

尽管“抽象画作”在今天看来已经不是十分新鲜的概念,但是康定斯基的理念在当时打破了陈规。今天的艺术史学者往往认为康定斯基是“世界上第一位完全不再尝试呈现世界已有元素的艺术家”,并称其为“抽象艺术之父”。

康定斯基也成立了自己的艺术组织,叫做“青骑士”,而瑞士艺术家保罗·克利(Paul Klee),也是“青骑士”的成员。保罗·克利在当时受到了康定斯基的启发,并在未来成为康定斯基的包豪斯同事。

同其他现代艺术家相比,克利的经历缺少传奇性,但是他完美地融合了不同的风格。从成长经历分析,克利仿佛注定要成为一个主流的“现代艺术家”:他出生于音乐家的精英家庭,妻子也是钢琴演奏家;他对原始艺术颇为着迷,并且练习过几乎所有现代主义流派,包括了印象派、野兽派、和立体主义;同时,他也认同康定斯基的抽象主义,并且加入了青骑士。

但是克利的作品无法被任何一个名词概括,他也没有开创某种风格。他的作品,在现代主义艺术中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克利的高光作品创作于北非小国突尼斯,仿佛与他热爱的非洲艺术有某种暗合。1914 年春天,他创作了《哈马马特的清真寺》,这幅画奠定了克利的艺术地位,让他拿到了现代艺术的门票。

图为保罗·克利的经典作品《哈马马特的清真寺》,这个作品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也体现出了一定的抽象特点。

直到这里,现代艺术已经取得了第一阶段的成就。马蒂斯的野兽主义几乎走完了它的全程,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刚刚经过关键节点,康定斯基的抽象艺术开始崭露头角,而更古早的印象派早已盖棺定论。

但是,这一年,战争的脚步已经接近。

艺术家们将会明白,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之外,还具备着实体的肉身存在。很快,布拉克将奔赴战场,康定斯基无奈回国,诸多艺术家会被一战埋葬。而现代艺术本身,也如 同20 世纪上半叶的世界局势一样,在风云飘摇中前进。

文:范米扬 | 编辑:赵慧

校对:李起光 | 微信编辑:易晓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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