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豆瓣6.7,浪费了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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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豆瓣6.7,浪费了影后?

《杀死福顺》

以女性为主角的影视肉眼可见地变多了,一方面有赖于性别平等的理念渐渐融入大众文化,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很多女性影视从业者的觉醒。

比如几个月前风靡的《黑暗荣耀》就出自名编剧金恩淑之手,擅长写浪漫和奇幻题材的她,在现实题材中也展现了高超的笔力。文东恩步步为营的复仇非常有戏剧性之余,她和房东奶奶、家暴大婶的情谊亦是该剧另一个重要的闪光点。

文艺作品为边缘人群提供想象新世界的可能,至少在虚构的空间里,现实中被打压的话语和念头可以被诉说。但想象一个新世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需要女性打碎塑造了自己的思维,再重建一套新的秩序和叙事。

今天的文章是一份片单,通过三部今年上映的东亚影视,来看看大女主影视的现状。这些剧集在进步还是原地踏步?具体的困难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女性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吗?

1.

《杀死福顺》:

是顶尖杀手也是孩子她妈

“杀人比养孩子简单多了。”戛纳影后全度妍在韩国奈飞的动作片《杀死福顺》中,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算是全片最精彩的一句台词。

《杀死福顺》

从片名可以看出,影片在致敬昆汀的名作《杀死比尔》,《杀死福顺》的故事也围绕一个女杀手展开。由全度妍饰演的吉福顺是一名顶尖杀手,她擅长刺杀,更享受刺杀。特别的是,福顺同时是一个青春期女孩的妈妈。多年来,她一边背着女儿外出进行刺杀工作,一边试图当个称职的单身母亲。

将养孩子和当杀手两种生活并行,借此形成反差,是《杀死福顺》的最大看点。福顺可以前一小时在工地刺杀黑帮大佬,后一小时赶紧收拾干净赶去超市买菜。这种接地气的杀手生活让观众放下防备,在电影的世界内不再将杀手看作一种特殊的职业,而是和普通上班族没两样的职场人,要吃饭,要睡觉,也要烦恼升职加薪。

当然,福顺在其中是顶尖杀手,也就是杀手公司里最优秀的员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要面对被新人取代的职场困境。不过比淘汰更先一步的,是母亲身份带来的矛盾。

在一次任务的执行中,福顺意外发现她要杀死的对象是一位政治人的儿子,而雇主正是那位政治人自己。因为政治生涯陷入风波,这位父亲打算牺牲掉自己的孩子来保住仕途。作为一位母亲,她决定放弃这次任务,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对要杀害的对象产生同情。

母亲的身份在这个情节中不是制造反差感的工具,而变成福顺审视自己职业的一个契机。但很可惜的是,导演对于母职的思考并没有在影片中继续延伸,功能还是局限在制造戏剧冲突。

《杀死福顺》

如很多豆瓣网友指出的,在一部试图打造大女主、以女性力量为看点的商业电影里,母女故事线却呈现出相对保守的价值观——这对母女的主要冲突,除了福顺是杀手以外,还有女儿是同性恋。

将“我是杀手”和“我是同性恋”设置为母女各自的秘密,导演(兼编剧)边圣铉显然认为两者应该带来相似量级的冲击。即便福顺和女儿最后都接受了对方的秘密,达成和解,但这依然没有让故事突破传统的社会框架。

这部本该呈现新鲜视角的电影,还有其他别扭之处。比如福顺作为一名顶尖女杀手,就是单纯很能打。她身手敏捷,格斗技术高超,且发自内心地享受杀戮,但问题恰恰在于,导演完全忽略了男女之间巨大的生理差异。

如果一名女性在格斗上能压制体能天然比自己强的男性,需要考虑和想象的部分,自然是什么样的技能能弥补女性体能上的不足?但《杀死福顺》几乎没有这样的展示。福顺两次单挑男杀手的情节中,一次依赖于男方不合逻辑的掉以轻心,另一次则是因为对方对她有情愫,她才获胜。

《杀死福顺》

如果这些情节在逻辑上还勉强说得通,那么完全不谈月经、生育对女性做杀手有哪些影响,就是男导演的视角盲区了。倒不是说所有大女主影视都必须包含月经或生育相关情节,只是在一部动作题材电影中,女主角又是一名生过孩子的杀手,她的身体情况自然是值得关注,并需要作出一点解释的部分。

女性当然可以充满攻击性,但《杀死福顺》显然只停留在塑造一个杀戮女神,而不是一个杀戮女人。这种塑造依旧带有强烈的男性凝视。

影片刚开始时,福顺和黑帮头目决斗有一个细节:为了方便跑动,她撕开制服裙一角,露出雪白的大腿。导演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展现女性魅力,但老实说,如果一个女人有和别人打斗的计划,她大概率会直接穿裤子,而不是在现场撕开短裙。

商业电影固然要在可看性和议题深度中做取舍,只是,既然选择拍大女主片,大女主就不该只充当某种新奇的刺激元素。《杀死福顺》的内核依旧是男性视角,可能有点进步,但不多。

最后支撑观众度过两小时的动力,确实只有全女神“一人一杀”的精彩动作戏。说全度妍一人撑起了6.7分的豆瓣评分也不为过。

2.

《女王制造者》:

不只有男人的政治世界

《女王制造者》是奈飞于今年四月推出的政治韩剧,虽然豆瓣评分只有中规中矩的7.4分,但它想象了一个非常果敢的世界,它由女人权律师、女公关家、女政治家、女资本家构成。剧中的很多权力上位者都由女性扮演。

由金喜爱饰演的主角黄导嘻是银星集团的公关负责人,她为殷氏家族处理过无数公关危机,是业界闻风丧胆的“问题解决师”。效忠十年,黄导嘻本可以继续做她的财阀解决师,但下属被殷家女婿、即将被推选为首尔市长的白宰民侵犯后坠楼身亡,让她无法再面对自己手上沾满的血。

于是黄导嘻拒绝合作,也迅速被集团掌门人抛弃。带着对下属的愧疚被逐出公司后,黄导嘻彻底醒来,她决定不再为资本家卖命,而是用自己的能力,将人权律师吴景淑(文素丽饰)打造成能与白宰民抗衡的市长候选人,向银星集团复仇。

《女王制造者》

首先需要承认,这是一部还欠点火候的作品。或许因为篇幅限制,要尽快制造吴景淑对战白宰民的局面,前期除掉其他候选人的情节有点草率。此外,剧中的许多政治游戏都是散播对方阵营的黑料,而获得黑料的方式大多简单粗暴,比如直接找到黑料相关者,或者碰巧发现了秘密,然后利用媒体掀起一波又一波网络舆论。作为一部政治剧,双方过招的手段稍微有点单调,导致针锋相对的紧张感被大大削弱。

不过编剧文智英的创作意图很清晰,她试图创造一个非雄性气质的政治世界。《女王制造者》不仅在制造一位政界女王,还希望用女性的方式,去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

《女王制造者》首先没有回避“女性很情绪化,不适合当领导”这种来自父权文化的污名和指控。剧中有很多吴景淑和黄导嘻情绪失控的时刻,但流露情感并不妨碍她们践行自己的选举理念。甚至,吴景淑就是以容易失控暴走的性格,赢得了选民的关注。

其次,剧集对女性情谊的刻画落在承认失败上,亦是女性视角的一种表现。第七集中,黄导嘻答应了吴景淑退出竞选的请求。她从不愿接受半途而废,到坦然面对事与愿违,实际是放下自己的复仇欲,学会真正关切身边人的诉求的过程。

《女王制造者》

黄导嘻和吴景淑的情谊在失败和挫折之中日渐深厚,搞政治很重要,但朋友好好的同等重要。一起经历了糟糕的一天后,吴景淑会先想着请导嘻好好吃顿饭,而不是加班研究对策。来自工作的打击越来越多,她们拥抱、互相搀扶的次数也跟着变多。

黄导嘻是一个从高处跌落谷底,然后决定站在谷底向高处宣战的角色。为财阀卖命时的她像一头优雅的猎犬,虽然外表美丽儒雅,但攻击时快准狠到令人战栗。和吴景淑合作后,她才慢慢放下以前在财阀家工作的习惯,收起爪牙,向吴景淑“以人为本”的政治哲学靠近。

她学会了婉拒前下属提出的帮助,因为知道对方刚当爸爸,不该牵扯到复杂的政治游戏中来。原本满脑子只有复仇的黄导嘻变了,她依然想击溃银星集团,但不只是为了私欲,而是因为共情弱者,希望建造一个“保护弱者是理所应当的世界”。

《女王制造者》越到尾声,越明确一个信息:赢得选举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被白宰民侵犯而死去的女孩能沉冤得雪,重要的是那些具体的人不要因为政治游戏而被毁掉一生。

吴景淑和黄导嘻的政治之路有无数次濒临放弃的时刻,那些准备宣告失败的决定,几乎都是为了保护一个具体的人不再受伤。而到最后,是曾经的软肋反过来保护她们获得胜利。

大结局中,击败白宰民的最后一张牌,是最初被他害死的女孩的录音。编剧用触发一切的性侵事件作为结束,用女性互助完成了她所想象的世界。《女王制造者》是一个愿景,它说,我们不撕咬同类,也可以走到最后。

《女王制造者》

吴景淑的扮演者,韩国资深演员文素丽在《综艺》的报道中表示,韩国影视中可以看到越来越多多面向的女性角色,她们不再是虚弱的受害者,或者浪漫爱的追求者,她们有不同的路可以探索。这亦是《女王制造者》的另一重意义,让更多不同年龄层的女演员参与进来,不是为了当妈,而是当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值得女性演绎的角色还有很多,正如60岁的杨紫琼拿下奥斯卡,48岁的文素丽和56岁的金喜爱也正值黄金年龄。我们可以制造更多女王。

3.

《围栏》:

性侵受害者与冲绳的双重隐喻

《围栏》是日本知名编剧野木亚纪子的最新作品,她的前作之一《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在日本和中国都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剧名更是延展成一句流行语。区别于前作中讨好男性的视角,野木亚纪子在《围栏》中试图触碰两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冲绳和性侵。

于日本而言,冲绳是一个烫手山芋。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后,远离日本内陆的冲绳被美国统领27年,于70年代才回归。但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回归后依旧有大量美军驻扎冲绳,美军基地的日常活动常年影响冲绳居民的生活。《围栏》开篇,杂志撰稿人小松绮绘(松冈茉优饰)受命来冲绳调查一宗强奸案,她下榻的住所就饱受美军飞行演习的噪音影响。

但噪音只是小事。因为日美之间存在地位协定,驻日美军不受日本司法控制,美军在日本领土上犯下的罪行很难被日方追责,换句话说,冲绳是某种意义上的“法外之地”。《围栏》的故事在这个背景下展开,而剧名指的正是美军基地立起的围栏,它用军事禁地之名,庇护着美军的为所欲为。

《围栏》

以混血儿大岭樱(宫本亚莉安娜饰)报案称自己被美军侵犯为索引,《围栏》随即牵出填海、反美军基地、美军特权、种族歧视等一系列冲绳问题。

将性侵案设置在冲绳,犹如用放大镜迫使大家面对这片海岛上的政治问题,同时,亦是将受害者与冲绳的命运交叠在一起。

冲绳警察青木崇高(伊佐兼史饰)就在剧中抱怨,内陆人觉得冲绳靠美军基地拿了很多钱,出了什么事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和性侵受害者感受到的孤立无援,面对的非议和质疑,何不是同一类境遇。冲绳和性侵受害者的困境,都是施暴者和旁观者合谋的结果。

在电视剧里并列讨论国家政治和性别暴力,放哪儿都是大胆的尝试,更何况2022年是冲绳回归50周年,这部电视剧显然是一次表态。但不可否认的是,《围栏》的故事确实有不少遗憾,包括破案过程在内的诸多关键情节都颇为生硬,甚至儿戏。

五集的篇幅本就难以承载两个复杂的议题,但编剧仍然试图探讨两位女主角的身份认同问题,还安插了她们与各自家庭和解的故事线。野木亚纪子最终没能在地域政治和性侵害之间找到叙事重点,导致剧集落下浅尝辄止的观感。

但尝试并非没有意义,《围栏》依旧在一些方面前进了一步。由松冈茉优饰演的女主角之一绮绘,呈现出新鲜的女性角色面貌。她既是陪酒女,又是撰稿人,为了取材写稿会使出浑身解数,她大胆、果断且“就是看不起男人”。在这个角色身上,性经验丰富并不是减分项,反而让她早早洞穿男人的把戏,能从容地说出“女人呐,能够选择不做爱就是自由”。

《围栏》

《围栏》的批判或许还不够成熟,但剧中的台词至少说出了弱者的不满和抗议。

得知性犯罪在日本量刑只有几年后,绮绘脱口而出“我当时就该揍死他(犯人)”,面对警察朋友青木的询问,绮绘决定保护真正的受害者,“正因为这个世界是扭曲的,受害者本该走的路才布满荆棘”。绮绘告诉青木的话,也是抛给整个父权社会的质问——在一个不合理的系统下,为什么要求受害者做出“合理”的选择?

在冲绳查案的日子,让绮绘完成了一次蜕变。作为一名撰稿人,她最终挣脱了男主编既定的视角,用自己的经验完成了报道。绮绘甩掉男主编并将稿子发给另一家媒体,只是大结局的一处闲笔,但它传递的态度却很鲜明——女性完全有能力识破男性设定的叙事,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形成自己的语言总是困难的,但也因此,过程中的失败和妥协都是宝贵的经验。

《围栏》

剥开那些略显生疏的戏剧冲突,野木亚纪子的成长和创作野心仍然值得鼓励。《围栏》直白地吐露了编剧作为一名日本女性,对自己国家和性别处境的发问:因为冲绳问题很复杂,日本就可以不管了吗?因为性侵案很难调查,社会就可以不了了之吗?大家还要选择性失明到什么时候?

《围栏》给不出解决方案,但它试图延续一些东西。故事的最后,樱的外婆,一位战争亲历者,在纪念碑公园里哭诉只有自己苟活了下来。而镜头的另一边,性侵案的真正受害者——高中生琉那——在大家的保护下开始学习一门手艺,缓慢地重建生活。一位年迈妇人和一位年轻女孩的经历,在那一刻连接了起来。

上野千鹤子曾说,“为了活下去的思想”是属于弱者的思想,它不同于战时宣扬的“赴死的思想”。很多时候,“活下去”需要莫大的勇气,但请弱者们努力活下去,不是为了见证历史,而是活成历史本身。

尾声.

《围栏》

尽管《杀死福顺》《女王制造者》和《围栏》都有不同程度的遗憾,但女性为主的影视仍然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新的视角,它们的存在足以说明浪潮正在掀起。

今天介绍的三部作品风格迥异,有趣的是,女主角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都对既有的权威或秩序发起了进攻。这或许算是女性故事的基因吧。用女性的视角和声音重新审视和描述这个世界后,便会发现很多坚固的东西不再是理所当然。

科幻作家厄休拉·勒古恩在《我以文字为业》中谈发明语言,她提到托尔金的文章《秘密爱好》,“文中谈到,当创造语言走到某种极致时便意味着创造神话,其中包括某种内在的神话体系、某种世界观,甚至某种新的道德”。

每一次女性去演绎,女性去创作,都是在发明语言这个浩大的工程中写下一个新的字符。新的神话已经开始了,请继续写下去吧。

撰文:林蓝

监制: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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