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全媒+|爷孙三代绿色接力25载 3000亩荒山变林海

新华社成都5月16日电（记者袁波）从伐木工人到经营木材生意，约30万棵树经他手从山里运往山外，四川省自贡市荣县83岁老人李秀雄在58岁时决定“把上半辈子砍的树种回来”，一家三代人1998年开始在3000亩荒山植树造林。

25年来，他们穿烂600余双胶鞋，磨坏300余把镐头、铁锹，种下松树、杉树、桂花树、油茶树等40余万棵，让昔日荒山变成青山，用“绿色经济”带动乡亲们增收致富。

“靠山吃山”

荣县位于四川南部，主要树种有马尾松、柏树、杉树等。依托当地丰富的森林资源，李秀雄18岁就当上了墨林乡（今东兴镇）林场的伐木工。随着年龄增长，高强度的砍树让李秀雄感觉越来越吃力。当了22年伐木工人的李秀雄不得不重新思考活路，除了砍树自己还能干啥？

“当时不能干重体力活了，其他的行业不熟悉，我还只能干和树相关的活路。由于对买卖树比较了解，和家人商量后决定做木材生意，这一干就是18年。”李秀雄回忆道。

“我命里注定结下‘树缘’，砍树加上卖树，大概30万棵树经我的手从山里卖到山外。”李秀雄说，靠着木材生意赚了点钱。

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山上的树被砍得差不多了，能买卖的木材越来越少，李秀雄意识到这个职业快要到头了。

“看着几十年的大树几分钟就被砍下，青山开始变成荒山秃岭，太可惜了！”李秀雄说，心里觉得有愧，欠了森林的“账”。

1998年，国家启动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李秀雄也决定不再经营木材生意。

植绿荒山

“天保工程”启动的年代，全国不少地方兴起了承包荒山的“热潮”。

1998年，58岁的李秀雄在墨林乡承包下3000亩荒山，带着一家十几口人上山，拿出所有积蓄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共16万元开始改造荒山、植树造林。

乡邻在惊讶之余也开始议论纷纷：“都快60岁的老人了，没路、缺电、少水，咋能种活树？”但是李秀雄却雄心壮志，誓把荒山变青山。

5月14日，种树队伍行走在林场山坡上。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 摄

没有路，就自己修路。为了节省资金，李秀雄和家人起早贪黑挖石掘土，修整路面，历时50多天终于用锄头、铁铲修好了4.5公里出山路，14公里林间作业路。

缺水，下山担一趟水往返需要2个小时。“要挑满5大缸水，才能保证人和树苗一天的用水。为了不耽误白天种树，我们都是凌晨三四点钟起床挑水。家里人的洗脸水也留下来浇树。”李秀雄说，经过多方支持，2000年在村民的帮助下挖了20多个大水池，终于解决了吃水用水难题。

“山上平坦处种树还容易点，但是有的坡度最大超过50度，最薄处土层仅有十几厘米，中间还夹杂着小碎石。”李秀雄的二儿子李光金说，种树时腰间必须绑着绳子，一头固定好防止摔下去。

李秀雄和家人在傍晚时分种树。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 摄

缺资金，他就把林场抵押从银行贷款。然而，2015年曾遭遇一场严重霜冻，大量树苗死亡。绝望到想放弃时，李秀雄在山上独自垂泪，看着那些抽枝拔叶的活树苗，又仿佛看到了绿色的希望。

贷款不够用时，只能“以树养树”，办好采伐许可证将小部分长成的经济林木卖出变现，接着栽种新的树苗。25年来，李秀雄在林场投入了1000多万元。

“儿女们不理解，埋怨我放着现成的赚钱买卖不做，却把钱投到这荒山野岭‘打水漂’。”李秀雄说。

“5年前终于把600多万元贷款还完，银行的账是还清了，但是欠森林的账还要慢慢还。”李秀雄说，林场虽然种了40余万棵树，自己年纪大种树有些困难了，但是子孙们还能继续种树。

“幸福靠山”

立夏时节，驱车沿蜿蜒的盘山路行驶，登高远眺林场，山峦叠翠，满目尽是郁郁葱葱的林海，让人心旷神怡。

如今，也有人调侃他种树25年，青山变“金山”，有了“幸福靠山”。李秀雄总是淡淡一笑：“当初种树的想法就是想把荒山变绿，没想到资金投入太大，风险也大，不得已才想到以生态林和经济林相结合的路子。”

为让荒山披绿、土地生金，李秀雄有使不完的劲儿。

随着生态林种植面积不断扩大，以经济林为基础的产业初具规模。墨林附近百余位农民先后变成了家门口林场的“上班族”，村民周远东说：“每天的务工收入100元，上班和照顾家庭两不误。”

如今，为了兼顾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李秀雄时常构思自己的“生态蓝图”：2017年开始套种的1000亩油茶树已经开始挂果，今后增加套种1000亩油茶树，用“绿色经济”带动乡亲们增收。

荒山绿了，生态也好了。土地坎村村党支部书记谢晓英介绍：“从荒山到郁郁葱葱的森林，村里乡亲都是见证人。在李秀雄林场的带动下，周边乡镇新增种树1万多亩，白鹭、野兔、野猪、猫头鹰等动物都经常出没。”

在个人和地方的共同努力下，荣县近年来坚持不懈植树造林，近三年森林面积年均增加1.5万亩；2022年年末森林覆盖率达43.45%，形成了以松树、杉木、巨桉等短周期林和油茶等木本油料林为主的林业产业发展模式。

李秀雄种下一棵油茶树苗。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 摄

5月14日，李秀雄带领孙辈们和工人在山坡上种下一棵棵杉树和油茶树苗，从2月开始已经栽种树苗2万多株。孙女李欣说：“我们从小在林场长大，爷爷就像一棵树，为我们遮风挡雨。在他的影响下，我们读书之余都回来种树，大学还选择园林、园艺专业，我们会把他的绿色梦想传承下去。”

“你看这些马尾松，直径有50来公分，它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哟！”李秀雄抱着树干高兴地说，跟树打了一辈子交道，更加深刻地明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道理。

种树队伍行走在林场。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 摄

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25年来，李秀雄在大山里甘当绿色追梦人，2008年被全国绿化委员会授予全国绿化奖章。阳光下，这片满载爷孙三代人希望的绿色森林愈发苍翠，一幅“绿色经济”发展画卷正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