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错过女儿成人礼”的郑州社区书记，为什么会成为市民的“出气筒”？

作者｜张丰

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街道平安街社区书记刘红英，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和她有关的两个“话题”都登上了热搜。

一个是她本人的名字，一个是“成人礼”，点开一看，讲述的都是她的发言。

应该说，这样的结果更多是让人遗憾。郑州市相关部门组织了一个发布会，改进防疫措施。在发布会上，有领导因为此前防疫措施存在的问题向市民致歉，本来这是一个积极的沟通举措，有助于形成共识、凝聚合力，刘红英是作为基层代表发言，本意是增强说服力，但是，很明显搞砸了。

引起争议的是“错过女儿18岁成人礼”这个细节，而刘红英为大家讲述的其实是一个故事：女儿18岁生日和成人礼，是独自在家和猫咪一起度过的，因为妈妈在抗疫一线上，没法回家陪她。女儿拍了和猫咪一起庆祝成人礼的视频，刘红英转发到朋友圈，得到了不少社区群众的祝福，她又把这些祝福截图发给女儿，女儿很开心，并且为妈妈感到骄傲。

这个故事有两个重点。第一，在街道和社区工作的基层干部很辛苦，也做出了牺牲；第二，群众和刘红英书记是很团结的。后来，社交媒体上流传一张刘红英朋友圈的截图，她表示自己没有微博，也不在乎网上怎么看她，她在乎的只是平安街的群众。

我们也愿意相信刘红英讲述的自己的奉献和与群众的互动是真实的。如果平安街社区居民和书记真的这样心连心，对群众来说，也是一种幸运，因为这意味着疫情中民众能够很快地联系到社区，为解决各种困难提供了可能。

但是，从网络的舆论反应来看，这样的“真实”并不具备真正的普遍性。

毫无疑问，街道和社区的基层干部作为防疫的具体执行者，是非常辛苦的，吃住在办公室，大部分时间在街道上奔波，但是，大部分人的感受其实更为复杂。

前几天引起全国关注的兰州和呼和浩特的新闻，都有社区工作人员的身影。兰州3岁男孩中毒事件，社区干部并没有帮忙派车送医，也没有及时放行，某种程度上延误了抢救的时机。而在呼和浩特，一位女士跳楼后，她的女儿在微信群中联系物业和社区，半小时内没有得到回复。

很多网民都把关注点放在刘红英“错过女儿成年礼”这个细节上，认为“你错过了女儿生日，而有的人可能失去了生命”，相比于很多人的遭遇，错过女儿生日并不算什么太大损失，拿出来“感人”太过勉强。

还有一种情绪，是对刘红英讲述的与群众互动场面的怀疑。在城市“静默”的时候，更普遍的感受是，自己向社区、街道乃至12345反映的问题，往往不能及时得到回应和解决，为什么女儿过生日，群众的祝福却转发的那么及时？

这里存在着某种感知的裂痕。尽管都在同一个防疫场景中，刘红英作为代表的基层干部，工作辛苦，但是他们的感受仍然和普通居民有所差异。

居民不是不知道社区工作人员的辛苦，但他们感受更深刻的，是日常生活受到的影响：收入下降、出行不便、孩子网课、看病困难，甚至看到一些“极端”事件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相比之下，为女儿庆祝成年礼，真的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失去了这种奢侈当然也是一种损失和遗憾，但是远远没到落泪的地步。

刘红英最大的问题，不是所谓“演砸”了，而是没能真正理解和共情群众正在经历什么。

周六，国务院几部门联合举办的发布会上，点名批评了郑州存在防疫扩大化的现象。内蒙古和河南都表示，要纠正“无差别长期封控”问题，减少防疫对人们生计和日常生活的影响——在郑州，刚刚过去的10月，有多少人的生活陷入了困顿？

浏览网友对郑州发布会的的评论会发现，很多人都表示，自己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实实在在的改进。很多人问，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快递，很多人反映，自己的小区没有阳性，但是一直在封控中，什么时候才能解封？相信这些居民，看了刘红英女儿过成人礼的视频，不太可能那么感动。

刘红英表达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责任，这的确是人之常情。女儿的成人礼，对父母来说也是重要的仪式——这都应该支持，而这就是我们要捍卫的日常生活，也是“基本人性”。

但是，不少社区干部面对居民需求时，却没有表现出这种“基本人性”，比如，看到一位母亲抱着高烧的孩子出门求医，社区干部的第一反应，未必是赶紧帮她，而是想起各种文件和规定，让她向社区提申请、报备，或者让她在家一直打120。

各地都在强调，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快、最好的防疫效果，但是在执行的时候，往往是结果导向，层层传递压力，最终是各种“一律”“严禁”，网上甚至传播有一张图片，上面是某社区的告示，“本社区不认可任何单位的放行证明“！

刘红英的讲话让许多人感到不适，这不是刘红英个人的错，而是太多人受到“无差别长期封控”的苦，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干扰，最终把自己的境遇和刘红英的“日常”做了对比，某种程度上，她成为了大家的“出气筒”。

对刘红英的批评和质疑声中，有更多的“社会真实”，也有广大居民发自内心的呼声：让防疫尽量精准，避免长时间、无差别封控带来的次生灾害，尽快回归日常社会。

让刘红英这样的母亲能给孩子过成人礼，也让兰州的父亲可以抱着孩子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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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张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