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恭喜李易峰迎来了多年没有的顶流待遇。
微信这边,他排场比肩紫微星降世,搜索指数力破18亿,微博那边也声势浩大,其声明所到之处雪花飞舞,仿佛上天为他九月飞霜。
一时间,无数段子横飞,看得广大群众是目不暇接。
从众人热议吴亦凡是否将喜提顶流狱友,到因为疑似曾和李巨星在苏梅岛共度三天的女网红胡湾出场,再连同为胡湾发声的姐妹李雨桐,又接连作为新的话题登上热一。
可以说,就八卦价值而言,李易峰这片瓜田堪称宝藏,每挥一次锄头都能发现一次新天地,显然为群众奉献了比他演技质量更有意义的热量。
可无尽的笑声过后, 一场关于女性陷阱的追问显然被有意遗忘:
一如此次湾湾,李雨桐,李易峰女友,王嘉尔站姐的名字接连冲上热搜取代了李易峰的存在感。
我们还没发现吗?每当男明星在两性关系中受到争议,一堆女生的名字总是能成功冲到热一来给挡枪。
与此同时,我们不妨再想想,为什么吴亦凡、李易峰这种身为无数人追捧的“梦中情人”,喜欢肆无忌惮物化女性身体或欺骗女性感情,甚至不惜撞上红线?
除了初代流量明星们成名于内娱工业化初期,坐拥寡头市场红利而受尽资本保驾纵容外,背后的理由无非有二:
其一,围观女人扯头花,批评女人为情爱或虚荣所误,似乎总是更有趣有理的吸睛法门,因此总能为他们转移注意力。
其二,两人都是那种早已有迹象曝光的情况下,还是未收敛,背后本质是大众长期忽视大部分女性权益的悲哀。
而可惜的是,这样的女性隐情,一直是难以被理解、注视到。
所以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自己对两个中国文学圈高人气女性——葛薇龙和玉娇龙的看法,来探讨上述的女性困境。
#01
葛薇龙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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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玉娇龙和葛薇龙有着非常相似的命运。
这不仅是因为两个女孩是中文文学圈一直被争议的两大人气人物,还因为爱情走上歧途常年被大众唏嘘,更因为引发她们命运悲剧的“凶手”千古未变。
而且,她们两人都承受着爱做白日梦+恋爱脑的嘲笑。
先说葛薇龙。
她是《第一炉香》的故事女主,为了学业求助姑妈,却陷入姑妈设计的名媛扮演陷阱而放弃学业,最后还为了养浪荡情人乔琪乔而成为交际花。
葛薇龙这个人物的神奇在于:
几乎所有人都耻笑她虚荣、恋爱脑,所以才被姑妈、渣男pua,但却从来不共情她没有其他现实出路。
所以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堕落”,连影版海报也很直接给出了“钻石手铐”的答案,以此暗示她是为花花世界的欲望、障眼法俘获所致。
可葛真是一个如此混沌的人吗?不是的。
且不说原书中对葛薇龙有不一样的描述。
单从乖乖女学生变成香港交际花这一步,就该知道葛薇龙回不去的主因里,所谓情场浪子乔琪乔本身才是一个障眼法。
要知道,如果没有体验过扮演人气名媛,成为全城焦点的滋味,葛薇龙对人生的全部想象只会是读书毕业拿到文凭,然后回到保守传统的父母身边嫁个好人家,或者出去短暂地做个老师。
然而,她可以是谁?
按张爱玲的写作风格,即使是回家,也无非是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丈夫心中的白饭粒,然后在婚姻子女中操劳过一生。
回家,意味着得到正道的认可,但却要出让欲望自主权,服从传统规训,来求得父权制社会的庇护。
留下,意味着从此声名狼藉,但却拥有自由选择的半支配权,来求得快乐,即使金粉美梦的底下是摇摇欲坠的深渊。
可是人爱虚荣、人爱自由,就是死罪吗?
如果留下或回家,都是下下选,那对葛薇龙而言,用半推半就的姿态选择一个年轻、爱吃白饭、美貌情人作为“世俗的归宿”,又凭什么总被骂作虚荣无耻的堕落荡妇呢?
当然,肯定也会有人坚持拉踩:
同样是美貌女学生面对虚荣陷阱,金粉世家的冷清秋就决绝地离去了啊?
其实,这恰恰说出了身上更普世的女性悲剧因素——冷清秋有才华作出路,葛薇龙只能算成绩还行。
而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没什么才华的普通人。
所以最后葛薇龙看起来是选择了纸醉金迷的情爱,似乎风光而愚蠢,但其实还是谱写了封建时代不少平凡女子出路无几的悲歌——
为在乱世中能拥有短暂的命运话语权,只能向魔鬼献祭自己最为珍贵的青春、名誉和未来。
#02
玉娇龙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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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在狭窄且极端的现实面前唯有直堕欲海的葛薇龙相比,《卧虎藏龙》女主角玉娇龙的无奈,在于她为逃避传统的女性道路,而选择了社会性死亡——逃婚。
而九门提督女儿的贵族身份,情人罗小虎的真心守候,一身武学奇才的绝顶剑术,也都决定了她不缺乏现实出路做保障。
可玉娇龙的精神去路是迷茫的。
可以说,比起从小读书、很早就接触社会、清醒地知道自己放弃传统道路便只能走上极端的葛薇龙相比,作为现实社会特权阶级中才华满格的天龙人,玉娇龙最大的人生困惑是,她在一开始的梦想破灭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选择什么。
而关于玉娇龙的梦想本质,很多人总是误以为是李慕白。
其实不是的,这里我们要说到构建玉娇龙行为动机的两段话,和象征她欲望投射的一把剑。
先说玉娇龙的两段话——
第一段话来自玉娇龙第一次见到俞秀莲的场景,她兴奋的对话俞秀莲:我在新疆听说过李慕白,大名鼎鼎,江湖是不是很好玩?
第二段话来自玉娇龙表达自己的爱情观:选择自己心爱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那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幸福。
发现了吗?
看起来是在八卦帅哥爱情,其实本质表达的都是“我想要”的好奇和主动。
这注定了玉娇龙必将背叛主流社会、追寻欲望本能的道路。
再来说一把剑。
卧虎藏龙的影片开局,玉娇龙在盗剑中撕开自己的真面目。
原来清秀端庄的王府小姐,就是行为不端,胆大包天的盗剑人,真是好大的野心。
对于看惯了金庸武侠中的江湖争端,很多人可能会以为,玉娇龙的盗剑行为其实很正常。
但事实上,对比有掌门抱负而盗屠龙刀倚天剑的周芷若,玉娇龙其实是没有世俗欲望的。
回想一下,在电影中,玉娇龙有两次意味深长的“震撼”。
第一次,是她发现自己武功超越了师傅碧眼狐狸时非常惶恐,因为不了解真实社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到了哪里。
第二次是她看到青冥剑主人李慕白出现的时候,眼梢里泛起的光,很多人以为那是看到了大名人李慕白生出的仰慕,但我一直觉得不是。
她透过眼前的青冥剑主人,看到的是自己循规蹈矩的王府小姐生活之外,神秘热烈,快意恩仇的江湖梦想。
因为收留碧眼狐狸开启武学认知,加上边疆生活的多元世界观熏陶,所以比起一般的千金小姐,玉娇龙自然对外界有着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和侠义儿女的英雄故事向往。
有了这层向往,本性浪漫主义的她,也就更不能忍受现实的无趣萧瑟了。
于是在回到中原后,她无法克制深夜莽撞盗剑,悍然逃婚,并在第一时间出于验证实力,拥抱梦想的目的,期望运用青冥剑力战群雄,名扬江湖。
只是她的悲剧在于,她想象中的故事和想象中的自己,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玉娇龙向往的世界,显然是金庸所书写的武林幻想小说。
在那个世界,或许真的会有无数的人被她的剑术征服,成为她的仰慕门徒,向她求教武学秘籍,她也可以靠顶级武学成就不可思议的全新人生,可创作她的王度庐是冷静的现实主义武侠作者。
所以影片借俞秀莲之口告诉玉娇龙,真实的武林有多么残酷无趣:
你所向往的世界从不存在,你的梦也都是假象。
因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武林纷争,为她进行武学启蒙的现实师傅碧眼狐狸,和企图点化她的精神师傅李慕白双双死去后,在天地悠悠红尘滚滚间,不知如何安放精神归宿的玉娇龙,只有在真诚面对自己后选择跳下悬崖。
当然,这时也会有人遗憾——
如果李慕白收了玉娇龙,那玉娇龙有了师傅,又有了进入新武学境界的愿望,岂不是就不必寻死了。
是,也不是。
曾经,郭芙蓉也高喊想去闯荡江湖,最后安于同福客栈,是因为她追求出走的行为,本质是一种见识社会的愿望,而青旅属性的同福客栈,其实就可以安全满足她的愿望。
而李慕白作为儒学精神的剑术传承人,一生克己复礼,追求正道精神的开悟进步,太严肃学术了。
这不是浪漫叛逆追求自由且富有想象力的玉娇龙所追寻的答案。
所以他只能短暂的渡一把玉娇龙,开拓她的阅历,却无法救赎她。
玉娇龙要的不仅是见识社会,有所成长的机会,更是精神上自我实现的可能性。
但是对不起,如果说葛薇龙的脚下是无底的深渊,那玉娇龙的脚下就是荒芜的雪山。
雪山不能住人,更住不下梦想。
可以说,如果再早生几百轮,清朝格格出身的玉娇龙或许可以成为野心更决绝的元朝郡主赵敏,在王朝中交替和父亲的支持中实现自己的野望。
但很可惜,她终究只能在自己的时代遭遇搁浅。
因此我们说,无法选择成为谁的葛薇龙和无法实现理想的玉娇龙,其人生路径看起来天南地北,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了:
那就是她们都用自杀式诠释了古今通照的女性悲剧。这背后的结构性原因也昭然若揭:
当封建的传统规训,将一个女人的自我实现、爱情想象与婚姻选择捆绑在一起,然后把它视为女子唯一的晋升正道,并阻止她们接受教育、剥夺她们的继承权、不允许她们有生产资料时,欲望越蓬勃的女性,越容易感到痛苦。
#03
今天还有玉娇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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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更遗憾的是,两个本性良善、情感丰富浪漫、智力充沛的女孩,不仅要在她们的时代遭遇残酷的命运,直到今天,她们的境遇也并未好转多少。
一如这次女网红胡湾成为热一话题人物,李易峰作为真正的嫖娼者,又能美美隐身。这就像过去他拿金鹰奖和百花奖,因为ab和迪丽热巴挡住舆论火力,而美美隐身。
事实证明,吃瓜群众未能真正理解到李易峰嫖娼严肃性,总能在笑料间追逐吐槽其他女性的理由。这和葛威龙无法被共情的现实悲剧,是出于同一个理由:
我们从未真正认知到女性出卖身体背后的性别的结构性悲剧:为什么卖淫的多是女性,而鲜有男性?
作家李清晨曾指出:
如果在一个文化里,妇女的性被当作商品出卖,那么她最终能提供的,就只能是作为女性对嫖客的性服从的仪式化。无论是最廉价的站街流莺还是最昂贵的应召女郎,都只是供嫖客享用的肉体,在这个过程中,妓女已被非人化。
换句话说,嫖客购买的其实是权力,他可以对她发号施令,妓女却只能服从,以取悦他们,这样的交易怎能算平等交易?性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商品,它的出租必须连同整个女性的身体、意识、人生价值和社会伦理作为外在的包裹,嫖客不撕毁破坏这些包裹就无法完成性交易,而人类的伦理道德正是建立在这个包裹之上的。
正是因为大众长期没有意识到这一残酷性,所以葛薇龙至今仍然被当笑话的待遇也就不难理解。
现代舆论会更加共情体谅她们吗?别做梦了。单一条“恋爱脑”的争议就击穿你的所有幻想。
当王安忆安排马思纯饰演的葛薇龙对乔琪乔喊出,“你这个没良心的”,让《第一炉香》成为青春伤痛基调的甜虐狗血故事,从而引发哄堂大笑时,已经无人在意葛一直被曲解却从未被理解的命运悲剧:
在一个没有选择的环境里,一个不肯服从规训的虚荣女人,为了追求自由就只能选择堕落,本身是多么哀叹的事。
而比起相对比较多被改编的文学形象葛薇龙,玉娇龙更是处于惊人的无人改编的状态:
这不仅是因为,如今国产影视圈的小花旦大多娇嫩甜美无公害,完全无法匹敌章子怡当年的锐气飞扬,更重要的是,我们也已经不再接纳女性展露”出格的“欲望和”非分的“野心,即使是悲剧也不行。
所以,我们早已不再产出“绝不听话”的“带刺”女主了。
回想一下《卧虎藏龙》名震奥斯卡的千禧年,那正是一个主张女性力量自由生长的年代。
韩国的全智贤凭《我的野蛮女友》红遍亚洲,《还珠格格》的小燕子凭咋咋呼呼的个性打破琼瑶女郎的经典苦情形象,成为大陆初代顶流偶像,中国台湾导演李安捧出野心勃勃的玉娇龙扬名国际。
这些女性的气质看似凶猛,率真,冷情,各不相同,但本质上是身负的使命是一样的——
她们都在用叛逆主动的态度打破礼教规训、皇权封建、父权规则的种种束缚,来共同展现千禧年时代女性的欲望和梦想。
对比今年出产的几部大热古偶剧,我们或许更能理解。
《梦华录》风尘出身的独立女性赵盼儿做生意都要靠男友顾千帆,《星汉灿烂》性情调皮的程少商一度为爱自锁宫廷直到等来凌不疑追妻火葬场,《苍兰决》中活泼可爱的神女兰花心怀大爱苍生,最终还是被最强男友东方青苍拯救。
我们似乎也不是不爱生动鲜活的女主角,只是似乎爱到窒息,以至于无所谓她们能否自由生长了:
爱到让她们的个性成了有趣的摆设,无法反抗任何一点现实;
爱到让她们的翅膀永远无法飞翔,只需要被男友的马车保驾护航;
爱到她们永远是众人艳羡的对象,无需承担一丝命运残酷的重量。
可我们用溺爱浇灌出的新一代女性模板,到底是真正有权利自由翱翔的飞鹰,还是以独立人设为情趣的甜美金雀?
我们新一代的女性,又能在这样的内容作品中,得到怎样的女性启蒙?
当满屏幕的甜甜甜溢出屏幕时,希望有一天我们不要忘记玉娇龙那句经典台词:
“选择自己心爱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幸福”。
在拥有教育权修炼出足够的智慧,和时代包容多种可能性的情况下,别忘了,一个女性真正的幸福,是用自己的方式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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