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是双刃剑，在消除隔阂的同时应警惕“消费非洲”

由凤凰网主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的《与世界对话》中非青年论坛在京举行。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贺文萍主持圆桌讨论环节，6名中非青年代表共同探讨中非文化差异，数字经济与青年就业，非洲学生留学中国，中国企业在非发展等议题。

圆桌讨论（从左至右分别为：贺文萍，门杜，王慕林）

来自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外语频道的埃及记者王慕林表示，文化差异并非不可逾越，相比于寻找差异，我们更应关注中非之间相通的文化，音乐就是最佳的案例。中国少数民族的能歌善舞让他仿佛回到了非洲。来自喀麦隆的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北京大学非洲研究中心助理门杜（Joseph Olivier Mendo’o）则从更宏观的角度总结了自己在中非交流中观察到的两点问题，即交流不对称和可持续性不足。他表示，中非青年交流其实就是“我去把真实非洲介绍给你，你也把真实的中国介绍给我”，务实交流是打破偏见的根本。

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研究员、中非纪录片导演张勇指出，短视频的盛行给大家了解非洲带来了许多方便，使中国人民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非洲大陆的状况。但是由于短视频追逐流量的特性，这到底是促进了双方的了解还是加深了偏见，仍然见仁见智。张勇表示，短视频中“消费非洲、歧视非洲、揶揄非洲”的情况屡见不鲜，前段时间BBC的报道也批评了这一现象。这非常值得我们反思，要防止这一类内容被人利用，给中非交流带来误解与麻烦。

以下是讨论实录。

贺文萍：第一个问题，中非民众交往里面存在哪些文化差异，如何打破这些偏见、消除隔阂？我们知道，毕竟中国跟非洲之间隔得那么远，很多人甚至于没有去过非洲。我因为做非洲研究，所以有机会到非洲去跑跑去看看，要么做调研要么去开会。像我们现场的两位嘉宾来中国要么是读书，要么是工作，都能讲很好的中文，那你们观察的视角肯定就更加深刻，那作为在中国生活的来自非洲的朋友，感觉是什么样的？这些文化差异和隔阂又如何来打破呢？

王慕林：音乐无国界

王慕林：我认为中国这么大，中国文化博大精深。中国也分地方。有的地方，确实会跟非洲是有一些差异。但是有的地方，我倒觉得没有什么文化差异。

像在中国西部和中国的北边、最西北边，有很多少数民族。我刚从新疆出差回来，我发现新疆的少数民族，特别能歌善舞，就像非洲人给人的那种感觉，一放音乐就能跳起来，好像这是很自然的。而且他们不是说我不会跳我就不跳，会的不会的都在跳，那种感觉就是到了非洲。

在非洲也是这样的。可能埃及、北非的那些国家，不太一样。但是到中非南非，也基本上听到音乐就会跳起来。所以我觉得音乐是没有边界的。能享受音乐的人、不管听得懂听不懂，都会跳起来。有一些哈萨克族的歌曲，我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我觉得特别享受、特别喜欢这个音乐，所以我觉得通过这些，也可以打破文化差异。音乐是没有国界的。

贺文萍：我非常赞同。我到非洲去的时候，说老实话因为我性格比较开放，非洲的音乐鼓点一起来，我马上也上台，一起跳舞一起唱歌。

我记得我们到肯尼亚蒙巴萨开会，天气很热。我们白天在室内开会，一到太阳落山了，我们跟非洲的教授们一起，就都到海滩边跳舞去了。他们有一句话叫：生下来有腿的就会跳舞，有嘴巴的就会唱歌。这是与生俱来的。

王慕林：其实很多地方，不光是新疆，我去大理，那边有少数民族白族，他们有贡火的仪式，基本上都是唱歌跳舞。我也是听不懂他们说话，他们说的应该是白族的这个语言，但是我听着也觉得特别好听。

贺文萍：一下就找到共鸣的地方了，那就是音乐。

门杜：中非青年应去了解真实的中国、真实的非洲

门杜：我的视角有一点不一样，因为我会从大方向的去看。从大方向来讲，再加上疫情，一直以来我们在中非人文交流方面（有一些困难）。在中非合作论坛之下搭建了各种各样的中非青年交流机制，但是还有一些可持续性不足，和（交流）不对称问题。

不对称是说，在很多非洲国家，（中国）现在已经是（留学）第二目的国。很多非洲青年来到中国，但是中国去非洲比较少，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还有可持续性不足，是说有留华经验的一些非洲青年，毕业回到非洲，没有跟踪管理、没有后续机制。但是要促进双方交流，是需要依靠这么一个人脉，这么大的一个（人际）网络的。

您说的隔阂、偏见，正是因为存在双方不够相互理解的现象。双方不够理解，就是出于我上面列的两大问题。

我们需要务实交流、需要我们的青年愿意去促进务实交流。中非青年交流就是我去把真实非洲介绍给你，你也把真实的中国介绍给我，同时我回国之后形成一个网络，所有有留华背景的非洲青年，以后都可以承担起“桥梁”的作用，为中非双方交流做出贡献。这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王慕林：现在我们所谓的people to people，就是老百姓对于老百姓的这种交流，新媒体就是呈现基层交流的特别好的媒介。我们看到很多视频博主，不光是在非洲的中国人，很多在中国的非洲人，北非的、南非的、中非的，都在向他们的同胞们介绍真实的中国。他们可能所知道的中国故事还停留在上世纪的一些印象，但是如果新媒体发展得再更好一点，他们就能同步了解到现在真实的中国是什么样儿的。所谓讲好中国故事。

贺文萍：说到新时代还有新媒体，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我们每天要用的手机，现在你身上最不能丢的一个东西就是手机。手机没了就没了命根子一样，它既是你沟通的一个桥梁、一个手段。同时甚至于你转钱，你的财政钱包也在你的手机里。谈到智能手机、社交媒体现在在非洲的使用情况，我了解到非洲当地人用中国手机的情况可以说是越来越多了，我就听说了有传音、中国的华为等等，都是在非洲蛮知名的品牌。所以新媒体在中非文化交流方面究竟产生了哪些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呢？这个问题问一下张勇。

张勇：不能用短视频去“消费”非洲。

张勇：我认为智能手机在中非文化方面的影响，有两个层次。

第一个，短视频确实推动了中非民间交流和了解。现在很多人中国人、非洲人都会用智能手机，他们足不出户就能够刷抖音刷快手，就可以看到非洲的短视频。还有一些朋友非常客气地跟我说：张老师，我看了你的纪录片之后，我就开始关注非洲。我说你怎么关注非洲呢，他说我刷抖音刷快手，我说你怎么不看纪录片呢？他说纪录片看过了，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抖音还是快手，还是短视频。这说明现在这种时代，正因为智能手机的出现，他们可以足不出户，在家里就可以了解非洲。

另外一方面，我觉得也出现了一种情况，就是消费非洲、歧视非洲、揶揄非洲。因为这种抖音短视频都是靠流量、靠点击率、靠评论数来获取流量、获取返现的，所以一些不良商家和无良人士，就让一些非洲小孩喊口号，放在网上一百块钱一条两百块钱一条。前段时间BBC批评报道了这一现象，我觉得这个现象是非常值得反思的。其实抖音等等短视频平台，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方便，但是也要防止像这一类的视频被人利用了，这样的话会对我们中非交流带来很大的麻烦。

贺文萍：我觉得张勇教授讲得非常好，任何事情、包括智能手机都有两面性。一面带来了方便快捷，但另一方面，就因为自媒体发的一个消息，也没有编辑部来审核你，像是电视台做节目还有那么多的编审，而自媒体自己拍了马上就发，所以它的真实性还有它的负面的影响是不可预估的。发布的人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造成的影响是非常恶劣的。张勇教授刚刚谈到的BBC新闻，我也看到过。那个自媒体人用小小的一点成本，却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使得我们外交部，各个方面都要动员起来，把它的影响消弥下去，让我们后续需要那么多正能量的投入来消弥那样的负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