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西窜访会使美高官窜台常态化吗？时殷弘解读

编者按：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于8月2日晚抵达台北，对台湾地区进行窜访。对此次佩洛西窜台事件，中国外交部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同时，解放军宣布将于8月4日开始举行重要军事演训行动，并组织实弹射击。

佩洛西窜台会对中美关系造成怎样的冲击？中国大陆会有怎样的回击措施？在武装干涉台海问题上，美国的战略模糊出现怎样的新变化？8月2日，《凤凰大参考》对话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时殷弘，现将部分访谈实录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核心提要

1. 佩洛西在台湾问题上一直与中国大陆作对。此次窜访本身就是重申美国支持台湾地区“做出自己选择”重要信号的传达。无论是25年前的金里奇，还是此次佩洛西窜台都是对中美联合声明的严重违背。但与之不同的是，凭中国如今的实力，本次佩洛西窜访将可能带来中美军事冲突的风险，并对西太平洋和台海地区的和平稳定造成更加严重的冲击。

2. 从去年起，绝对避免中美军事冲突成为拜登政府对华政策中的最优先项，尽管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政府的“台湾旅行法”，但佩洛西窜访也会让拜登政府非常尴尬。由于美国行政机关和立法机关的分权，拜登对佩洛西窜访一事只能进行私下劝诫。反而是美国国会的极大多数议员都在敦促佩洛西的此次行程。

3. 中国大陆如果不对佩洛西窜访台湾做出空前强硬的反制，美国就会越发肆无忌惮。但在态度强硬的同时，中方也需要保持策略灵活的余地，以随时对美国军方的行动做出反应。中美之间日后交流将是一种局部消停，但又重新紧张的反复交错的新常态。中美之间形成战略稳定的要点在于通过澄清和协商尊重各自的核心利益，以及逐步健全的危机防止措施体系和危机产生后的处理体系。

4. 日本、澳大利亚、英国和加拿大是与美国密切配合的核心盟国，东南亚国家虽不会非常明显地煽风点火，但也不会积极推动中美缓解紧张对抗。至于中俄之间，则将在不结盟的基础上尽可能维护战略协作伙伴关系

▎8月3日，佩洛西与台湾官员见面。图源：路透社

佩洛西窜访台湾，

窜访是对“台独”的极大支持

《凤凰大参考》：我们知道此前在4月份的时候，佩洛西就已经有了窜访台湾地区的企图，只不过那次因为她突然感染新冠病毒而作罢。现在佩洛西病愈不久，她仍然选择了继续此前的企图，您认为佩洛西为何要屡次图谋窜访台湾？

时殷弘：首先，佩洛西在众议院几十年的生涯中一向非常反华，所以在台湾问题上坚决与中国作对、始终轻视中国关于台湾问题的立场、搅乱台湾局势，是她关于印太地区的基本信仰之一。

与此同时，在美国看来，俄乌战争爆发之后，美国同中国的对抗竞争有了更加突出的全球含义和全球意义。佩洛西的窜访会使得美国对台湾的所谓“安全保障”在台湾、在美国的印太盟友，特别是日本和澳大利亚那里更有可信性。

另外，国际政治是互动的。由于作为美国“第三号人物”的佩洛西窜台意图早有所指，所以中国不断地重申坚决反对，并且表示要采取包括军事行动在内的全系列反制，这会导致中美之间斗得更加激烈。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当然也会产生不满情绪。佩洛西窜访台湾地区一事关系到美国民主党内的不同意见，也关系到目前选情非常糟糕的民主党。目前，美国即将迎来中期选举，民主党能否维持目前美国国内的政治地位，是非常重要和敏感的问题，所以整个局势就越闹越厉害。

《凤凰大参考》：上一次佩洛西企图窜台是在俄乌战争刚发生没多久之时，现在俄乌战争虽然仍未结束，但整个战争的走向，以及世界上其他地方比如中东地区的局势，相比于4月份的时候都已经发生了变化。您对于佩洛西此次窜访时间点的选择有什么样的解读？

时殷弘：我认为从4月份到现在世界局势基本上没有很大的变化。

4月份之后，俄罗斯改变了很重要的军事战术，所以颇有斩获，但与此同时俄军的战斗力损伤也非常严重。最近乌克兰军队甚至可能会在南部某些地区进行反攻，所以总的来说俄乌战争在4月份已经非常明显地陷入了僵持局面。

尽管印太联盟在进行所谓“非常灵活”的扩展，比如在7月的马德里峰会上有很大进展，但总的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所以我认为4月份时，倘若佩洛西窜台成功，无疑就会对中美关系带来严重冲击，现在窜访，也会造成同样大的冲击。

《凤凰大参考》：假如佩洛西在4月份没有感染新冠而成功窜台，您认为那个局面带来的冲击和现在进行窜访的带来的冲击会有什么差别？

时殷弘：我认为佩洛西即便在4月份没有感染新冠，问题也会很复杂。因为窜访台湾一定伴随着中国的反制和美国的随之准备，美国国内和世界上的有关变动都将会很严重。

窜访台湾绝对不是言出即行的事情，一定会出现一种让美国和台湾地区都非常尴尬并伴随有很多争议的局面，决策也会因争论频频而变得非常艰难。所以即便是4月份窜访台湾地区，情况基本也会和现在差不多。

《凤凰大参考》：佩洛西和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见面，您认为在这段时间里她们有可能谈些什么？

时殷弘：具体内容肯定无法猜测。但是我坚定认为，窜访本身就是对台湾民进党当局和对谋求“台独”的蔡英文非常大的支持，也是对美国国内支持台湾、支持民进党当局的各种政治力量非常大的“正面交代”。

因此，窜访本身就已经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他们的会面不见得会有多新的谈论内容，无非就是重申美国支持台湾地区做出自己的选择。

当然，佩洛西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量公开推翻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公开呼吁美国应当把对台的“战略模糊”转变为“战略清晰”。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知道，美国的一中政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空壳”，在美国国防部长的几次公开宣告中，美国的“战略模糊”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战略清晰成分。凡是公开发表的会谈内容，大概不会有什么惊人之处。因为从中国的角度以及从太平洋稳定和安全的观点看，美国目前的对台政策已经非常糟糕。

▎8月3日，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获得了蔡英文颁发的台湾最高平民荣誉，特别大绶带的祥云勋章。图源：Getty

佩洛西窜台会形成“示范效应”？

特朗普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凤凰大参考》：有一些声音也认为此次佩洛西的窜访可能会让后续一些美国官员的窜台变得更加常态化。您对此如何解读？

时殷弘：从2018年元旦开始，特朗普就对中国全面翻脸，他对中国采取非常严重的压迫和反推行动。2018年3月份，特朗普签署了“台湾旅行法”，宣告美国和台湾地区之间的官员互访符合美国的法律。从那时开始，我们不但看到美国国会议员组团较为频繁地访问台湾，甚至也看到美国内阁部长和卫生部长等访问台湾地区。事态已经演变得非常严重。

当然，可以说拜登政府在这方面完全继承了特朗普政府的“台湾旅行法”。拜登政府之下，不但美国国会议员对台湾地区的访问变得更加频繁，现在甚至出现了美国宪法“第三号领导人”访问台湾地区的局面。今后我们可以预见，拜登政府的内阁阁员也将会访问台湾地区。

《凤凰大参考》：有人猜测，更加常态化、大概率的美国官员对台访问会变成有一种类似“政治洗礼”的意味在里面，您对此有什么样的结论？

时殷弘：就美国的国会议员来说，美国国会两党几乎一致反华，支持台湾。有些官员对于窜台的热情非常高涨，窜访台湾对于他们谋求美国国内的政治地位自然有好处。但是这一次，在拜登政府非常明确表明他们非常担心引起中美之间军事冲突的可能性之下，佩洛西的窜访也让拜登政府很尴尬。因为从去年4月底以来，绝对避免中美军事冲突就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中的最优先项。

但另一方面，拜登对佩洛西窜访一事最多只能保留反对意见。拜登行政当局可以对佩洛西进行私下劝诫并建议她慎重考虑，但谈不上明确的反对。因为拜登非常明确地公开表示白宫无法管辖国会，在美国，行使行政权力的政府和行使立法权力的国会各自分开，无法互相干涉。拜登数次表示，佩洛西是否选择前往台湾只能取决于她本人的决定，所以拜登对于佩洛西最多只能是私下劝诫。

▎2022年8月2日，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抵达台湾台北后合影。图源：AP

《凤凰大参考》：您刚才提到了私下劝诫的可能性，但是根据布林肯的表态，白宫是并不知晓佩洛西这一套计划的。在佩洛西早在4月就有窜台图谋的背景下，您认为美国的“并不知晓”是否具有说服力？

时殷弘：这些话是不能令人信服的。也许他指的是访台这个想法在最初佩洛西同她众议院的秘书班子商量的时候不知道，但是对于佩洛西此次的窜访他肯定很早就知道，因为美国总统拜登，再加上美国国防部长和白宫的国家安全助理，甚至是布林肯本人，私下都劝佩洛西要慎重考虑，最好放弃访问台湾的计划。这些我们已经早已从公开的渠道中得知了。

《凤凰大参考》：您刚提到了美国国内关于佩洛西访台的内部分歧，能否具体分析一下，美国国内有哪些政坛人物愿意佩洛西窜访台湾，哪些人不愿意？

时殷弘：如果我们把美国行政部门和立法部门都包括在内，那么可以肯定的是拜登行政当局因为顾虑中美军事冲突可能性，而对她窜访台湾一事曾经非常犹豫。从去年4月以来，绝对防止中美军事冲突便是拜登对华政策的极少数最重要的议程。

对于美国国会，现在看来只有包括一位华裔美国众议员在内的很少数民主党议员，非常委婉地表达了对佩洛西访问台湾的保留意见。其他绝大部分议员都敦促佩洛西此行，不要理会行政当局的犹豫。

这当然再次证明了美国国会绝大部分两党议员始终亲台反华，也证明有很多人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的时候，从个人和党派的政治利益出发，表现得更为激进。

《凤凰大参考》：您认为佩洛西此次窜访台湾会对美国国内中期选举的选情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时殷弘：没有大的影响。目前拜登和民主党行政当局在美国各种民调当中支持的比例越来越低，已经低到差不多在19%。美国选民特别是共和党民粹派选民，不满意国内经济和社会状况。对当前的美国来说，拜登当局对少数民族、对妇女的政策，比如堕胎，是最引人瞩目的政治大问题。除此之外，目前美国还有非常严重的通货膨胀带来的购物价格上涨等问题，所以佩洛西访台不会对中期选举的结果产生非同小可的影响。

▎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后，多地举行抗议活动。图源：Getty

《凤凰大参考》：我们注意到上一次佩洛西窜台未成的时候，有一个跨党派的议员团赴台，而此次佩洛西还是选择了主要是民主党人作为团队重要成员共同赴台，这也是一个侧重于收割党派利益的做法。那是否意味着佩洛西仍然会让她的窜台行为作用于中期选举？

时殷弘：具体的细节是非常复杂也难以清晰化的，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两党派一言团，虽然其中民主党人多一些，共和党人少一些，但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凤凰大参考》：佩洛西窜访台湾之后，有一些美国政客将其视为一种捞取政治资本的行为。如果在佩洛西窜台之后，这种类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常态化地进行，我们是否在今后会有一个常态化的应对方案或者计划？

时殷弘：我认为像美国众议院议长，或者美国参议院议长也就是美国副总统去台湾，这对美国来说极为折腾，极为复杂，而且内在风险很大，所以不会形成常态化行为。

当然自从“台湾旅行法”之后，就特朗普政府而言，美国内阁阁员已经去过台湾远不止一次，而中国政府的立场是非常明确。所以对于具体可能发生什么情况，和已经发生后如何应对，我认为不用修改原则，还是应该根据具体情势做出具体反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如果定一个框，可能到时候就会失去必要的战略策略的回旋余地。同时定了框框以后，反过来讲，某种意义上也给了美国更大的战略策略回旋余地。因为你定个框，美国就可以根据你的框来搞计谋。

我认为我们的大框非常明确，特别是2005年通过的《反分裂国家法》，其中包括不得不考虑动用武力的头两条。有了这个大框框，其他的还是根据具体形式、根本原则和当时的战略策略需要来考虑。

▎《反分裂国家法》部分条文内容。

在强硬反制的同时，必须保持战略和策略的灵活余地

《凤凰大参考》：不管佩洛西未来是否有可能继续担任众议院议长，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以美国政坛第三号人物、众议院议长身份进行窜访的，您认为佩洛西的窜访行为对中美关系造成最直接的冲击是什么？

时殷弘：冲击非常大。美国宪法性的第三号领导人访台，如果中方不做出几乎是空前强硬的、包括军事反制在内的反制的话，情况就会go to rampant（放肆），就会肆无忌惮。台湾问题的紧张局势已经严重冲击了台海以及西太平洋的和平稳定，这对中美关系的冲击非常大。

尽管由于防止中美军事冲突风险，拜登政府包括总统本人都对佩洛西做了私下的劝诫，但也就仅此而已。前几天中美两国元首线上通话的时候，拜登非常强硬地重申，美国反对台海两岸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甚至还加了一句，反对所谓undermine（损害）台海稳定与和平，拜登的态度是相当强硬的。中美关系目前的现状就是中国必须做出非常强烈反应的时候了。

▎台北一名抗议者手持横幅，反对佩洛西访台。图源：AP

《凤凰大参考》：如您所言，中国的外交部、国防部还有国台办都针对此次佩洛西窜台表明了非常严重的关切和严正的立场。甚至在八一建军节当天，东部战区还发布了重磅消息，称严阵以待，听令而战，埋葬一切来犯之敌，可以说非常清晰明白地表明了态度。您认为中方具体会做出怎样的外交、政治、军事反应？

时殷弘：第一，尽管中国一定会采取多年来空前严厉的反制，包括军事行动反制，但是无论如何需要保持战略和策略的灵活余地。如果没有灵活余地，又如何来应对现状？

第二，这是一个互动。如果佩洛西确实要去，美国政府以及美国军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绝对保护这位众议院议长的安全，因此他们会采取很多行动。其中有一些行动是中国方面可以估计的，而有一些行动是无法预估的，要随时观察、随时调整。所以到底具体做出什么反应，特别是军事反应，我认为差不多是the matter of last minutes（到时候才知道）。

那么，中方会做出什么具体的外交反应？我不能瞎猜。抽象地讲，Everything is possible（一切皆有可能），但是我想中美大概不会断交，甚至改为临时代办等级的可能性好像过去也没有。政治反应是非常广泛的，其中特别重要的一条是，要让中国人民看到中国政府有非常强硬的态度，坚决保护中国核心利益和民族尊严，但与此同时中国政府是有谱的、有战略的，这是最重要的政治反应。

▎8月2日，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抵达台湾，台当局外事部门负责人吴钊燮（左）接机。图源：AP

做好斗争准备，尽量避免冲突，

适应中美关系新常态

《凤凰大参考》：说完具体的中方回应问题之后，我们再展望一下未来的台海局势。此次佩洛西窜访结束之后中方可能会面临一个更加复杂的，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应对的常态。您认为在窜访结束之后，中美两国如果再就台海问题进行接触和对话，双方各自的空间和余地是否会发生改变？

时殷弘：我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由两种基本要素复杂交织起作用的，一种是结构性的、客观的大趋势、大现状，另一种是人的努力。人的努力需要双方同时向一个目标做出可行努力才有效果，而大局势是互动的。

所以总的来看，佩洛西此次窜访台湾之后，中美双方具体来说，关于美国高级官员访台问题交流，哪怕是达成局部协议的空间，现在看大概也是很小的。交流也是各说各的，而且尽管在某些要素上有平行或者类似，但彼此之间根本上就是对立的。

《凤凰大参考》：但您之前也提到过一点，说美国政界对华态度归根结底有不同的观点，我们应该去抓住其中一些美国国内政界的不同来分化美国国内各派。您认为有这种可行性吗？

时殷弘：近几年来，美国政界对华态度虽然有分歧，但是在很多根本的问题上是一致的，而且比先前更加一致。

美国政界目前关于对华基本政策是有分歧，但是我们会发现这些分歧都处于次要层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想在一个重大问题上对中美关系有显著经久的改善，我认为目前能做的努力都是非常有限的。所以现在中美关系现状就是两个方面，第一，斗争；第二，防止冲突。

《凤凰大参考》：在现在您所说的环境之下，中美之间日后的交流和对话之中是否还有一些积极因素存在？是什么？

时殷弘：积极因素有很多，但仔细去盘点会发现，都不重要。中美在重大问题上的对立对抗，其中某一些像冬眠一样蛰伏着，一点都解决不了；有些会出现一些看似的改善，但是很快证明这不但是局部的，而且是暂时的，所以这个叫新常态。其实中美两国也都习惯了，不那么新了，所以新常态的“新”字可能不久慢慢的就会去掉，变成常态。

《凤凰大参考》：如您所言这种状态是一种可能局部消停，但又重新紧张的反复交错的新常态。您认为在这种常态下，中美之间形成战略稳定的要点是什么？

时殷弘：中美之间形成战略稳定不是一两个礼拜、一两个月，最重要的是从最基本的功课做起，这个本身就很难。双方需要澄清各自的核心利益，要澄清到底哪些是核心利益、紧要利益。如果利益被严重冲击、严重损伤以至于要打仗的，这就是紧要利益。用这个标准来衡量的话，中美都有一些并非真正的紧要利益或者核心利益。

第二，一般来说澄清紧要利益以后，如果要不打仗的话，出路只有一个，就是彼此尊重，彼此尊重不是道德判断。如果不想打仗，那就不要冲击对方的核心利益，美国对中国也是如此。

第三，要保证对不冲击对方的核心利益有较为具体的安排，而且这个安排必须努力达到比较经久的双方大体一致，这就关系到很多具体的安排、协商。

最后，一定要有越来越健全的危机防止措施体系，以及危机产生后的处理体系。尽管奥巴马政府跟中国的关系总的来说越来越坏，但无论如何，在奥巴马时期，中美两国政府作出了关于防止中美军机军舰冲撞的框架协议、防止网络攻击的框架协议等等。

所以即使基本利益相对，仍然可以谈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保证双方根本利益的、有重大意义的协议。当然，困难的就是一个协议是否足够具体、足够延续、足够经久，至少近一些年来中美之间的关系表明这是相当困难的。

▎2015年奥巴马政府时期，中美协商签订《网络军备控制协议》，双方同意在和平时期不率先使用网络攻击关键基础设施

《凤凰大参考》：佩洛西此次窜台对于台海周边的一些国家，比如日本、澳大利亚，甚至一些东南亚国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或是推动？

时殷弘：日本、澳大利亚、英国，一定意义上包括加拿大，都是美国的海洋性盟国、美国的核心盟国，基本上不用美国推动，他们自己就会跟美国密切配合。就算没有佩洛西窜台，保守地说，至少日本正在将台海爆发战争时同美国联合大规模军事干涉当做日本的基本国策。澳大利亚大家也清楚，不是莫里森一个人的问题。

而比较复杂的是东南亚国家，他们都知道美国中国都要争取他们。在安全上，很多东南亚国家跟美国有直接或间接的盟国关系、战略伙伴关系，但是经过仔细的审议，东南亚国家也不排除能跟中国进行一些共同安全安排。

在经济上，虽然东南亚国家维持着对他们非常重要的和中国的贸易关系，但是也可能利用美国和西方国家对华高速脱钩，把一些本来在中国生产的高级产品转移到东南亚。中国要来他们很接受，同时他们也不排除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参与美国的行动，比如最近刚刚发动的印太经济框架。

所以除了有的时候东南亚国家会提醒中美之间的军事冲突风险和对抗不要太厉害之外，大概不会产生多大的主动积极影响。总的来说，东南亚国家大概不会非常明显地煽风点火，但反过来讲也不会花很大劲去积极推动中美缓解紧张对抗。

▎2022年5月23日，拜登在日本东京正式宣布启动“印太经济框架”，美国、韩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尼西亚、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越南、文莱13个国家成为初始成员。图源：AFP

《凤凰大参考》：俄罗斯方面这次也有一个新闻传出，在佩洛西窜台之际，《今日俄罗斯》发新闻称，有一座电视塔涂上了和中国相关的涂装。俄乌战争现在战火未熄，美国又是佩洛西窜台，要在亚太生事，您认为在复杂的局面下，中俄的关系会如何发展？

时殷弘：中俄之间，中国很清楚，一定要尽可能维护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但是中俄不结盟。中国不在任何程度上直接间接地支持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行动，或者将来有可能的在欧洲的军事行动。中国坚决反对任何经济制裁，但是中国会按照自己的能力、按照中国不引起美国大规模的二级制裁、按照中国实际的需要来处理维护中俄经济关系的问题。

我想世界上不会有一个国家想利用中国这么重要的国家，肯定还是会根据全盘，特别是首先根据中国的核心利益来进行平衡的、有战略、有策略的考虑。

▎日前，社交网络流传的一段视频显示，莫斯科地标建筑奥斯坦金诺电视塔的外墙屏幕8月1日晚用中俄文播放“中国，俄罗斯与你同在”字样，后负责电视塔运营的俄罗斯电视广播网络公司向塔斯社辟谣，表示报道不实

《凤凰大参考》：最后还有个网友比较关心的问题，佩洛西此次窜台是否会促成大陆的一些军事行动，比如针对金门、马祖或者是其他外岛的所谓收复行动？

时殷弘：我觉得网友自己也可以判定，中国大陆如果收复金门、马祖，收复台湾外岛小岛，法理上完全没有问题，但在战略上、在政治上会不会引起台海战争？会不会再进一步引起中美军事冲突？我觉得网友们没有一个人有把握说不会。

所以至少按照中国大陆到今天为止的台湾问题的基本战略、基本政策来看，我个人说不大可能。

▎8月2日晚，新华社受权公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将于北京时间2022年8月4日12时至7日12时，在图中标示海域和空域进行重要军事演训行动，并组织实弹射击。图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