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號｜知名投资人谭新强：人类面临的威胁不止新冠和战争

核心提要：

1.除了疫情大流行和世界大战，人类还面临气候变化的威胁。虽然新冠大流行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全球变暖，2020年全球碳排放下降了6-7%。但是随着经济重开，已经反弹到比疫情之前更高的水平。根据《柳叶刀污染与健康重大报告》，在2019年，因环境污染导致过早死亡的人口约900万，超过了新冠疫情开始以来的死亡人数。

2.近几年，人们普遍关注疫情对生命健康的威胁和全球经济的影响，反而有些忽略了气候变化的威胁。其实更值得思考的是，气候变化会否导致新病毒产生，以及俄乌冲突跟全球变暖、能源转型有哪些关联。

3.目前，俄罗斯注意力都在乌克兰战场，而美国沉迷于与中国竞争的同时，也在背后支援乌克兰打仗。但威胁人类的不止战争和新冠，各国在处理问题应平衡考虑，更应摒弃零和思维，加强合作。

▎因全球变暖冰山融化难觅食，北极熊饿到皮包骨死亡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 各位网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 “香港號”，我是陈笺。不知你是否记得有多久没有出门旅行？两年半的新冠疫情大流行，各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封关，很多家庭不能团聚，工作生活也不能如常，全球经济受到严重打击。另一边，俄乌战争还在持续，为生在和平年代的我们敲响了警钟。来到21世纪，核战争对人类而言是毁灭性的。除了国与国之争，人类还面临哪些共同威胁？大国之间如何携手合作，才能消除这些威胁？相关话题陈笺请香港知名投资人、专栏作家谭新强一起探讨。

人类面临三大存在性威胁

气候变化、疫情大流行与世界大战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 谭先生，您好！这两年我们看到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人类面临的威胁也越来越多。一方面，新冠大流行到今天仍未结束；另一方面，俄乌战争也在持续。在你看来，除了战争和疫情大流行，人类目前还面临气候变化的威胁，为什么你有这方面的顾虑？

谭新强：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从人类工业革命开始，累积在大气层的二氧化碳越来越多，而且它累积的量恰恰等同于人类制造出来的量。地球上二氧化碳和氧气含量，本身是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但是过去100多年来，累积在大气层的二氧化碳越来越多，这肯定跟人类工业化有关。由此也引发了全球变暖。

大家猜测，这个临界点到底在哪？什么时候会出现大规模的动、植物灭绝？在地球的历史上已出现过好几个这样的周期，但此前都是跟人类无关。不过，这一次是人类可以控制的。

比如说，工业革命以来全球气温上升了1.2℃，勉强还能接受，但如果超过1.5℃这个临界点，估计会有10%的植物消失；如果继续放任不管，上升超过2℃会更严重，可能15%的植物以及10%的动物都会消失；若气候变暖到最极端的，比如上升5℃，可能连人类自己都承受不起。地球生态环境的系统非常复杂，没了一只蝴蝶或许影响不大，但是没了一个物种，可能就会产生“蝴蝶效应”，非线性地影响到整个生态环境。

科学家定下了一个临界点，也就是巴黎气候协议里提及的，我们必须尽量将气温上升控制在2℃，甚至最好是1.5℃以内。

▎ 当地时间2022年5月，印度首都新德里迎来持续高温天气，民众在大桥下乘凉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世界气象组织的最新研究报告显示，全球碳排放已反弹到超越新冠大流行前水平，估计有48%的机率在5年内达到较工业革命前上升1.5℃的重要临界点。这意味着什么？

谭新强： 从2015年签了巴黎协议到现在，全球变暖的情况似乎没有得到改善。

虽然新冠大流行拖慢了一点进程：2020年，全球碳排放下降了6-7%。但是随着经济重开，已经反弹到比大流行之前更高的水平。像来自外太空的伽玛射线暴，这些是我们不能控制的，但是在人类可控范围内，也有三个最大的所谓“存在性威胁”（existential threats）。

首先，长期来看，就是气候变化。其次，短期的当然还是疫情，不只是新冠，未来可能会有其它的。而且，我们两年前或许也聊到过这个话题，我怀疑气候变化跟越来越频繁的病毒出现，尤其是冠状病毒，可能是有关系的。从地球的角度来看，某一程度上是合理的，我们的经济活动减少了，地球就会“退烧”。

最后一个对人类存在的威胁，就是世界大战。尤其是核武器问世之后，这个威胁很大。

环境污染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新冠大流行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新冠全球大流行对人类的威胁和冲击都非常大。据报道感染人数约5.25亿，死亡人数约630万，但实际感染人数恐怕已超过10亿。有报告指2019年，受环境污染影响而提早去世的人，其实要比这两年因新冠死亡的人数还要多。这个数据具体是怎样的？

谭新强： 对，据Lancet刚出版的研究报告“The Lancet Commission on Pollution and Health” （《柳叶刀污染与健康重大报告》） ，在2019年，因环境污染导致过早死亡的人口约900万。其中空气污染最为严重，占650万，另外是水和其它污染。全球1/6的人过早死亡，是因为环境污染的问题，已经超过了意外、暴力，还有过量饮酒。另一个高死亡率的是吸烟，吸烟也导致每年几百万人过早死亡。

▎ 2019 年按污染类型和性别划分的全球因污染估计的死亡人数 来源：《柳叶刀污染与健康重大报告》

污染问题非常严重，值得关注，跟气候变化有一些关联。 几乎可以确定，如果全球升温3~5℃，人类几乎很难生存下去。 目前，全球范围内，因为平均温度太高不能干活而产生饥荒，有很多难民跑出来的地区还是比较少。 临界点是平均全年的温度不能超过29℃，如果全年都是那么热，就没法生活下去。

最近几年不是经常说很多墨西哥人非法移民去美国吗？其实分析可知，很多难民不只是从墨西哥去美国的，还有从中美洲的危地马拉、尼加拉瓜等地。为什么？就是因为那里已经变得很热很热，出现旱灾没法干活，经济崩溃，犯罪增加，这些人没办法生活，所以尝试去美国。所以，其实很多难民已经是气候变化带来的难民。

▎ 当地时间2021年9月9日，孟加拉国达卡市，工人们在被污染的河流中洗衣服

疫情和战争双重夹击 全球化观念正在颠覆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 其实近几年，我们最关注的是疫情对人类生命的威胁和全球经济的影响，反而有些忽略了气候变化的威胁。同时，俄乌战争的爆发，也给我们敲响了世界大战的警钟。根据世卫估计，过去两年与新冠直接和间接（例如因医疗系统崩溃导致其他疾病失救）相关的额外死亡人数高达1500万人，但仍比1918年西班牙大流行的死亡人数低。 您怎么评估新冠所带来的威胁？接下来我们应如何应对？

谭新强： 首先，新冠是有史以来对人类经济活动影响最严重的一次。相比于1918年，如今应对疫情更加科学。当年完全没有疫苗，也没有药，现在科学昌明，不到一年已经发明了多种有效的疫苗，两年内，又有了“特效药”。但是病毒繁多，而且也会不断变异。

过去20多年，从SARS出现，到后来的MERS（中东综合症），其实这一频率看着越来越高。其中特别要注意的就是冠状病毒，它似乎比较容易感染到我们的呼吸系统，传播性高，容易形成大流行。

我们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研究病毒跟环境，跟气候变化有什么关联：是否因为环境变化导致病毒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下次再出现一个全新的病毒可能是什么时候？一旦出现新病毒，各国能否合作协调防疫政策？全球如何分配疫苗和药品？过去两年，暴露出很多人类自私的心态，比如说疫苗问世初期，西方囤积了很多疫苗，是他们人口的3~5倍，用不完，但很多发展中国家却没法拿到疫苗，导致更多人死亡，也给了新冠病毒更多变异的机会。所以，不只是说针对现在的新冠，我们还要有一个计划去对付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疫情。

▎ 当地时间2020年12月20日，美国密西西比州Olive Branch，装有莫德纳新冠疫苗的盒子在麦克森配送中心准备装运

其实全世界是不平衡的，比如说俄罗斯专注俄乌冲突，甚至经常传出有使用核武器的风险；而美国就沉迷于中美之间的竞争，同时也参与支持乌克兰打仗。对美国来讲，已经不把新冠当回事。尽管纽约每天新增过万，但是只要死亡率保持较低的水平，他们已经接受了。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一个人感染过新冠，或是打了疫苗，免疫力是会慢慢提高的。

此外，我做过一些研究，几年前包括美国在内的很多国家都流行学中文。比如特朗普的孙女，能讲中文，会唱中文歌。但现在已经跌了七八成以上，国外不再流行学中文。封关那么久，几乎所有文化、商业的实体交流都停顿了，这是非常危险的。双方的误会，不信任只会越来越深。而且大国之间彼此不交流，会提高核战风险。我觉得这些问题都是有关联的。

俄乌冲突与气候变化有何联系？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您刚刚提到我们人类面临的三大威胁都存在一定关联。俄乌冲突和气候变化有怎样的关联？

谭新强： 俄乌冲突，表面原因是北约东扩，他不可以接受所以出兵。其实更深入一点，首先为什么普京够胆去打？他相信一点，欧洲地区尤其是德国，非常依赖俄罗斯的天然气和石油。其中可能也有一些误判，以为西方就不敢经济制裁俄罗斯，毕竟欧洲自己也会被反伤，比如通胀以及没有过冬的暖气。

▎ 德国境内的“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的设施

更深远一点，普京可能也知道，欧洲早晚会尝试减少甚至完全停用化石能源，转而改用可再生能源，比如太阳能、风能等。但是因为俄罗整体经济发展是比较差的，几乎全是依赖天然气能源出口，没有工业和高科技。所以，他选择趁欧洲还没有完全停止买俄罗斯天然气石油的时候来出手，再过几年欧洲对其能源的依赖性降低，俄罗斯就没有收入了，一切就都晚了，其实俄罗斯很可能有二次解体的风险，于是他尝试重建伟大的俄罗斯。所以，这其中有很微妙的关联，可能也跟气候变化，还有人类减少使用化石能源的趋势有关。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如何化解这些威胁？

谭新强：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全球各国政府和人民合作。但最近几年，中美贸易摩擦，演变到现在可能出现冷战，还有俄乌战争，人类是朝反方向走的。而且，大国之间的外交关系越来越紧张，在气候、疫情等其它方面都没办法精诚合作，非常可惜。这些所谓的大国就是中国、美国和俄罗斯，他们如何去平衡、去应对这三个存在性威胁的问题，目前的答案好像不是非常乐观。

威胁人类的不止新冠和战争 零和思维早已过时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逆全球化、不合作，对整个世界的经济发展都是不利的。对于身处和平年代的我们，应该如何去评估核战争的风险？

谭新强： 对，这是最恐怖的地方。估计俄罗斯拥有6000枚核弹，美国也有超过5000枚，两国的核弹头数量加起来占全球九成以上。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当年美苏冷战时期，二战阴影犹在，经历了日本被核弹打击，当年大家公认核战是不能打的。但是现在，二战过去70多年，很多人几乎都忘记了核弹的破坏力。

我最担心，在这场俄乌冲突中，如果普京被逼到没有更好的选择，俄罗斯是否会使用战术核武器。所以我们要重新提醒大家，核战是会导致世界末日的。

▎ 当地时间2022年5月28日，乌克兰克拉马托尔斯克难民持续从当地撤离

而且一打仗，大家就忽略了其他所有问题。乌克兰有600万难民出来，我看新闻画面，没有人戴口罩，但这不等于乌克兰没有病毒。以前阿富汗也是，当受到战争威胁，其他的都顾不上了。所以，我觉得三个威胁，要平衡处理，不要专盯着某一个，威胁我们不止新冠，也不止战争。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尽管每个大国的关注点不同，但国与国之间需要有怎样的新思维才能战胜这些威胁？

谭新强： 我觉得首先一定要打破地缘政治，不要以为还是几千年前“零和游戏”的框架。不能从单一维度来看问题，而是要把其他因素放在一起考虑，世界已经跟2000年前不一样了，看事情要宽远一点。比起国与国之间的冲突竞争，全球各国最好是一起合作去探索太空。

现在一些东西方的学者，还在用零和游戏的框架来看中美问题、美俄问题，我非常担忧。之所以我提出气候变化、病毒，这些可能存在关联，是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单一问题，我希望所有国家的领袖能考虑到这一点。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确实大国之间的零和博弈已经不合时宜，人类面临的三大威胁，不是举一国之力就可以战胜的。国与国之间必须强强联合，大合作就需要大智慧吧？

谭新强： 我现在说的这些，放在几年前，就会有人说“你是科幻小说家，你提的都跟现实生活无关，我们还是谈谈股票，谈谈经济发展。”

但最近两年我们的生活就是挺科幻的，我所说的就是现实。除非能跳出零和博弈的框架，要不然这三个威胁就会经常困扰我们。

凤凰网香港號陈笺： 非常谢谢谭先生，可以说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我们人类正面临三大存在性威胁，无论是因气候变暖令人类无法生存，疫情的大流行让我们无法正常生活，还是核战争导致世界末日，这些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唯有打破零和博弈的思维，大国之间求同存异，彼此携手才有可能战胜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