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岁马识途在人民出版社出版新作:《那样的时代,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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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岁马识途在人民出版社出版新作:《那样的时代,那样的人》

108岁的老作家马识途先生的忆人散文集《那样的时代,那样的人》近日由人民出版社隆重推出,获得广泛关注。

马老是革命前辈、文坛名家,经历传奇,交游广阔。在这本“朝花夕拾”的书里,他用饱蘸感情、是非分明的文字,为他一生中遇到的难忘的人,如鲁迅、郭沫若、周扬、巴金、冰心、夏衍、曹禺、闻一多、吴宓、吴祖光、汪曾祺、周有光、李劼人、何其芳、沙汀、艾芜等文人,袁永熙、罗广斌、黎强、舒赛等友人,齐亮、刘惠馨、王放等亲人,高奇才、大老陈等凡人,以及飞虎队员帕斯特、贝尔等洋人,留下了一幅幅或浓或淡的精彩的画像。

这本书,是作者人生历程的浓缩,充满了对社会、人生的思考,和对历史经验、教训的总结。

马老是文坛常青树,至今记忆力不衰,通过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创造了举世罕见的生命奇迹。

以下摘录《那样的时代,那样的人》中的几节文字,敬请读者尝鼎一脔。

1. 闻一多先生无奈刻图章

闻一多先生学识渊博,诗书画印,无不谙熟,加上他早年学艺术,中年攻古文,对于甲骨、金石、篆刻一类的功夫,造诣很深,要刻几方典雅方正的图章,是游刃有余的。而且他在这方寸之地,布局构图,别具匠心,刀法的遒劲,更是难得。

在篆刻中正如他的诗、画和文章一样,章法谨严而又恣肆汪洋,在小小的方寸上也可见他那热情洋溢却并不失于放荡的性格。作为艺术,这可算是上乘了。但是闻一多先生并无意从事这种艺术创造,而是靠这个卖钱,以补经济上的困难,叫妻子的病能够得到治疗,孩子们能够吃饱肚皮,使一家免除冻馁之虞而已。

他的时间本来可以多用来研究中国文化,他有许多成竹在胸的著述需要动笔,然而不能。为了活命,不得不从事这样的“小手工业”,真叫斯文扫地。这可算是当时国统区知识分子的悲剧了。

闻一多

闻一多先生刻图章本是雅事,但来求刻的大多是俗人。那个年代,一般有知识修养的人,一天凄凄惶惶不可终日,哪有余钱玩弄风雅,托闻一多先生刻几方图章呢?来求刻图章的大半是那些腰缠万贯,而又慕闻大师之名,想用大师精巧的图章,提高自己的身价。这却苦了闻一多先生。不刻吧,没有这额外收入,而且你挂着牌子,人家按“润例”付钱,真是“规规矩矩和你做生意”,你能拒绝吗?闻一多先生明知这些脑满肠肥的人哪里懂得什么艺术,但是他却从来不苟且,每一方都精雕细刻。他的苦衷是,不向达官贵人乞讨了,却不得不乞灵于那些钱袋,他仍然感觉这是精神上的屈辱。

2. 吴宓教授怒击潇湘馆

吴宓

吴宓对于中国文学也是很有研究的,他特别看重《红楼梦》,看重《红楼梦》里的众多人物,特别看重林妹妹林黛玉。不仅看重到爱林妹妹,对于林黛玉的一切行径都认为不可更改、不可猜忌到一种神圣的地步,甚至连林黛玉的居室、用具以及侍婢都是必须尊重、不得侮慢的,于是就发生一件趣事。

……

那一天我和几个同学正在潇湘馆“坐茶馆”,还准备吃湘菜,忽然看到吴宓教授提着手棍,气冲冲走过来。他到了门口,大声叫嚷:“你们敢用潇湘馆这个名字开饭馆,这是对林黛玉的侮辱,岂有此理!”于是他不由分说用手棍乒乒乓乓地把玻璃门窗打得稀烂。这馆子的姓江的老板听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去一看,是吴宓教授,他正在那里为林黛玉而战斗呢。他质问江某:“你为什么敢用‘潇湘馆’这个名字?”江某答:“我们是湖南人,潇湘人也,所以用潇湘馆这个名字。”吴教授还在生气:“你知道潇湘馆是谁的地方?你们怎用这个来开馆子,侮辱了林黛玉!你们必须改,马上改!”一堂的同学都啼笑皆非,谁敢去和这位著名教授讲理呢?江某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讲理的事,只好恭敬地说:“好,我们改,马上改。”吴教授这才消了气,提起手棍走了,还说:“这太不像话,侮辱……”

大家都劝江某:“你就改了吧,潇湘馆可是林妹妹的神圣之地哟。”

3. “我的朋友汪曾祺”

我和汪曾祺认识是在昆明西南联合大学,那正是抗战时期。我和他都是中文系的学生。他高我一年级。

……

1991年,汪曾祺在故乡高邮的运河上

那时我们认识,我却未想和他来往,就因为他是一个潇洒的才子。我尊重他是我们中文系的一个才子,从艺术上我也欣赏他的散文,但是我并不赏识他的散文那种脱离抗战实际的倾向,特别是他们那一些才子过的潇洒生活,也就是睡懒觉,泡茶馆,打桥牌,抽烟喝酒,读书论文,吟诗作词,名士风流。这时正当抗战时期,这种玩世态度和潇洒生活,就为学校的进步同学所诟病。不说他们醉生梦死,也是政治上不求进步的吧。我则认为他们爱国上进之心是有的,认真钻研专业是可取的,政治上居于中间状态,是我们争取团结的对象。事实上他们后来都卷入到学生运动中来了。汪曾祺就是这样一个知识分子。

4. 中国的“左拉”李劼人给我忠告

当李劼人看到我在发表作品,并且写出长篇《清江壮歌》后,他曾约我到他的菱窠去,和我谈创作问题。他以为我的生活底子较厚,文笔也还可以,是可以写作的,应该把过去的生活写出来。后来有一次他竟对我说:“你这个人,我看可以写文章‘立言’,去当官‘立德’‘立行’的事,恐非你之所长,让他们去干吧,你还是潜心于创作的好。”可惜我却没有实现他的希望。果然如他所言,我在立德立行上没有做出什么名堂,却耽误了我的立言工夫。

李劼人

5. 忆贤妻王放

那时候,我还担负着人民文学出版社预约的《清江壮歌》长篇小说的写作任务。我只能在每天公务忙完回来晚上开夜车,连续开了一百八十多个夜车,都是她陪伴我、鼓励我。她总不忘记为我沏茶添水,有时深夜里送一碗不知她从哪里搞到的醪糟蛋来。有时见她困得不行,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想去给她盖毯子但又怕惊醒她,叫我左右不是。她操持这个家,实在是太累了。

那年夏天,天气很热,蚊子很多,开夜车写作难以为继,她便在床上放张小桌小椅,装上电灯,放下纱帐,让我在帐里写作。可是天太热,我大汗不止,她又进帐为我打扇,我想到她太累,不要她这样做,后来她找来一台小电扇,才算解决了问题。王放为我写这第一本小说的事,真是操碎了心,可她却认为我写的是歌颂革命烈士的,她能出一点力,是她的快乐。所幸这书1966年出版,我把第一本样书送到北京她的病床上,她吃力地翻看,很觉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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