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的大选中,拜登击败川普入主白宫,在经历国会冲击后,拜登成为美国主流社会众望所归的那个人,毕竟他在选举中获得了超过8000万张选票,这超过了美国历史上其他任何当选总统。
但任期的第一年,也许是出于美国民众过高期待和现实中拜登政府表现的差距,现在拜登的支持率仅仅比他噩梦般的前任川普同期要高,美联社1月的民调支持率中,拜登的支持率为43%,而不支持率高达56%。CNN的研究显示,他已经成为二战后上任一年的美国总统中民调倒数第二差的总统。
拜登今日的惨淡选情必将影响11月中期选举中民主党的前景,同时也为他的连任大业蒙上阴影,仅有28%的美国人支持拜登继续连任。即使在民主党内部,也仅有一半的人支持拜登继续参选。
毫无疑问,在一年前拜登是终结川普、引领美国走回正途的最佳人选。但今年面对如此选情,我们不禁要问他究竟是不是引领美国前进的合适人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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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疫失败
抗击疫情、终结新冠大流行是拜登上任之初最紧迫的任务。
在竞选期间,拜登便将控制疫情作为自己的竞选承诺。上任之初,在抗疫方面拜登要求民众接种疫苗并在公众场合佩戴口罩。他的行动也颇有成效,随着夏季的来临美国新冠确诊人数也逐渐减少,在七月间一度下降到单日确诊3000例以下。
在7月4号的国庆讲话中拜登骄傲的宣布美国已经“摆脱疫情”,但事实证明拜登的乐观为时过早。随着德尔塔变种和奥密克戎变种的传入和肆虐,美国疫情又一次坠入无底深渊之中。
如今美国新冠确诊人数已超过7000万,而新冠死亡人数已经超过86万。近日美国确诊人数不断刷新历史纪录,单日确诊人数破百万的现状也令公众质疑拜登政府的行动力。
当然这并非完全是拜登政府的责任,由于保守派和反疫苗群体的反对,美国疫苗的完全接种率仅有63%,这水平低于大多数发达国家,甚至低于巴西和泰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现在看来,拜登严重低估了美国联邦体制的分权效应和疫苗反智群体的强大。实际上,拜登的接种疫苗政策一直受到共和党和法院的挑战,佛罗里达州长德桑蒂斯数次违抗拜登的命令,之后最高法院更是判拜登强制私营企业接种疫苗的计划违宪,美国的三权分立和放权于州的体制严重阻碍了拜登防疫计划的实施。
拜登10月1日摘口罩,12月底正常圣诞节的许诺均告失败,但好消息是,538的民调显示,2022年美国人最在乎的是经济/就业/民主,而最不愿意听到的词是川普和新冠肺炎,就12月底场场爆满的橄榄球赛和创新高的电影票房看,美国人早已忘记了新冠,不会因为新冠为难拜登。
真正让拜登名誉扫地的,是经济。
2
笨蛋,问题是经济
正如拜登的老熟人克林顿曾经指责老布什“笨蛋,是经济”那样,经济因素成为引起民众对拜登不满的最关键因素。
拜登上任一年中,美国经济在疫情的打击下逐渐恢复,拜登推出1.9万亿美元的救助方案等一系列增加公共开支的财政政策促进美国经济复苏,同时为配合经济恢复,美联储采取了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扩张性的财政与货币政策让去年美国经济增强强劲,预计经济增长率会达到5.5%,同时美国的就业市场表现也不错,失业率来到3.9%的低点。
但大放水同时带来了通货膨胀,受制于疫情导致的供应链紧张,2021年美国下半年通胀高企,上月末CPI更是达到7.0%,这是美国40年来的新高。美国普通人也许不关心遥远的也门和乌克兰,但当飞涨的物价影响到每个主妇的餐桌上时,高通胀已经严重的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这也使得拜登的民调数字一路走跌。
2021年11月,共和党人扬金之所以能拿下蓝州弗吉尼亚,一个原因就是公众对民主党失去了信心,认为共和党人更能妥善解决通胀问题。
但指责拜登面对通胀问题的无能有些苛刻,毕竟通胀是世界各国目前都在面临的问题。欧洲去年曾面临能源危机,而中国在去年也被疯涨的大宗商品价格所困扰。加息成为各国央行不多且必要的选择手段,先于欧盟和美国,韩国、俄罗斯等国纷纷加息应对通胀问题。
通胀恶疾已经缠身,拜登主治医师是否能够药到病除么?
美联储早就放出加息的口风,但又担心影响美国经济增长并挫伤市场信心而投鼠忌器。美股更是直接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敢加息我就立马死给你看,截止26日道琼斯指数跌了近2000点,其他两大股指也在“负上涨”的轨道之上。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虽说股市自负盈亏愿赌服输,但政策大棒导致的下跌足以让美国股民的无名火烧掉他们对拜登的支持。
拜登绝非无能之辈,但他却无法施展全力,因为他面临的是一个有裂痕的国家,而对于弥合党派分裂他并无灵丹妙药。
3
难以弥合的分歧
相比于欧洲政党间的分歧,譬如代表社民主义者的英国工党与代表保守主义者的英国保守党在政见与思想源流上的距离简直横跨了大半个政治坐标系。传统上民主和共和两党政见分歧并不大,毕竟二者仅仅是自由主义者内部左派与右派的纷争。
但在2016年大选后美国政治上的裂痕则无疑被拉大,共和党主流有逐渐抛弃自由意志主义转向右翼民粹主义的倾向,夏洛茨维尔的白人至上主义集会便是这种危险倾向的表现,而民主党则逐渐向政治光谱的另一端移动,甚至出现了在经济、社会与文化等议题上相对激进的进步派“白左”。
两党只是民意的代理人,而这种分化与转变是全球化时代带给全体美国人利益和阵痛并存的结果,而这种现状也并非拜登一个人可以改变。
拜登上台时称要做美国的“全民总统”,但事实上他并未能获得全民的支持。上任之初他尚能获得23%的共和党人支持,但现在仅有不到10%的共和党人还在支持他。
如果推进国家改革,那在许多议题上必然要取得跨党派的支持。拜登作为政坛不倒翁,与很多共和党政治领袖曾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譬如已经离世的麦凯恩。 两党出于共同的国家利益也曾推进过很多跨党派的议题,但如今这拜登面临着自己从未遇到过的党派分裂。 共和党作为反对党很多时候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并不需要提出什么解决方案。
正如拜登所指出的,麦康奈尔等共和党议员只要“确保我做的事情在民众眼里看起来是糟糕的”就可以,只要让民主党政府寸步难行让人民对民主党产生不满,那么在下次选举中共和党就可以击败民主党。
拜登不仅面临着党派间的分裂,同时也要面临着党派内部的分歧。民主党作为一个“大帐篷”式的政党,其内部的不仅仅有温和建制派,还有桑德斯为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同时还有其他各色激进派等等,这些派别间观点不一甚至是完全对立的,而在2020大选期间唯一的共识恐怕就是反对川普,这让民主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反对共和党的松散政治联盟。
因此阻挠拜登“重建美好未来”法案通过的不仅仅是共和党人,同时还有温和派民主党议员曼钦,而拜登不得不将法案重新修改甚至分拆以便在参众两院表决中通过。而进步派的激进提案也让拜登不得不做出妥协,譬如在桑德斯和沃伦在环保领域的建议拜登也不能不视而不见,但添加了这些建议的法案又难以被其他议员所接受并通过。
4
合格的过渡总统?
拜登无法解决内政问题,但外交上可圈可点,拜登致力于加强国际合作,美国重返巴黎气候保护协定和伊朗核问题的国际谈判便是“美国回来了”的代表案例。相比于前任川普随意任性的“推特外交”,拜登给人更加可预测、更加老成的感觉,对于职业政客拜登而言,外交应该是他的加分项。
拜登相比前任他的前任更加专业,但同时拜登因掣肘和犹豫而表现出的优柔寡断也暴露无遗。
比如在对中东地区战略调整中,拜登曾暗示他将从中东撤离,但他并没有将这种暗示与削减部队人数等行动相匹配,仍有3000多名士兵留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地区;面对伊朗问题拜登也因国会的纷争最终坐视伊朗温和派下台,谈判的窗口期也就此延误,但这些都可以甩锅给他的前任,而阿富汗失败的责任无法推卸。
阿富汗撤军行动是战略调整的正确决定,大多数美国人也支持从阿富汗撤军,但聚光灯下噩梦般的阿富汗撤军行动让拜登颜面扫地,仅仅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觉得政府在撤军方面做的很好。 塔利班的重新掌权标志着历时20年的阿富汗战争彻底失败,堂堂世界霸主无法扫平恐怖分子,而撤退过程的混乱则让美国成为了国际间的笑话。
美国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阿富汗撤军也成为拜登支持率的转折点,自此之后拜登的不支持率便高于他的支持率。
在经过阿富汗的滑铁卢后,拜登再也经不起一次外交失败,而他国内外的对手都并不会放过他。
普京在乌克兰的挑衅是对拜登在期中选举前的严峻考验,况且在选举游戏中有着“钟摆定律”的魔咒,民主党必然会在下次选举失去部分议席。而如果这份答卷像阿富汗撤军一样糟糕,这必然为中期选举民主党的选情雪上加霜。
拜登无法退缩,在内政受制于党派之争和国家分裂之际,在外交领域两党反而相对容易达成一致,拜登必然会更多的选择通过外交来拯救自己的选情。
而欧洲领袖法德面对普京的软弱和无能也给了拜登可乘之机,在与俄国的周旋中整合欧洲盟友掠夺更大利益,在乌克兰危机中面对普京挑衅的拜登也并非没有收复失地赢取民心的可能。
在就任美国第46任总统时,拜登曾宣称他的当选“不是候选人的胜利,而是民主事业的胜利”。也许是在上任之初拜登承担了不应有的期待,时至今日他并未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也未必就那么糟糕,“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毕竟这位美国总统还有三年的任期等着他去面对。
拜登固然无法挽救美国的民主,成为下一个罗斯福,但他仍有机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过渡总统,为之后的候选人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