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的尽头是东北老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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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的尽头是东北老阿姨

2021年10月21日 09:13:16
来源:真实故事计划

“你对我也没眼缘,我对你也有看法”“你摊巴了啊?伺候你,你找保姆去吧!”日前,一段老年相亲节目《缘来不晚》的选段留传网络,几位女嘉宾面对男嘉宾挑剔,直言直语回击的选段,意外变成年轻人追捧的恋爱圣经。上电视相亲节目的老阿姨,说话直截了当,句句重点,对她们而言,爱情早不再是青春悸动。在抵达生命的尽头前寻求最后的伴侣,她们秉承的是要对得住自己。

硬核式相亲

从吉林白城到松原的路上,78岁的周淑英对红娘说:“今天对我来说是特殊的纪念日,我这个年龄遇见你们是缘分,我记到永久,永不忘记。”

往前几日,周淑英在家看吉林卫视的中老年相亲节目《缘来不晚》,一位与她同岁,当过老师的张大爷把自己的荣誉证书、藏书通通展示出来,口直心快地说“我就要找个不跟我提钱的老伴,不要钱的,感情深厚。”节目最后,张大爷相亲失败,女方没有相中他。

周淑英看到,动了心思。此前她看节目,只看个热闹,这天电视里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恰好符合她心中老伴的标准,高大、有精神头,更重要的是有文化涵养。年轻时,周淑英曾在村小当过几年老师,还是艺校的校长,工作要强,晚年也喜欢看书,专研学习。

周淑英记下节目热线,第二天拨打电话,上来就说:“我就相中那个人了。”

出发前,她挑了一条红色裙子换上,染了黑色的头发,再没其它修饰,不抹粉,也不涂口红。

两个小时的路程,红娘与周淑英一起在接近中午12点时,抵达张大爷的家。进入小区,张大爷站在窗户口瞭望,招手,把门打开,迎接她们的到来。

站在门口,红娘正式向两人介绍彼此的姓名,张大爷表情淡淡地,没有主动握手。周淑英转过身的同时,张大爷的手不自觉地贴了一下她的背,又迅速地缩了回来。红娘眼尖看见了:“咋的了,阿姨有点稍微驼背是不是。”张大爷立马说:“不是有点,是挺驼。”这话,周淑英听得真切。

进屋后,张大爷将周淑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紧接着,当着面,他又说,“我个高一米七二,到一百岁,腰也笔直。”听后,周淑英很淡定,“我原来也一米七,现在缩了。”她没有解释驼背的原因,也不反驳。

红娘试图把话题引向别处,称周阿姨是看到节目慕名而来,相中张大爷当过老师的经历。随即,张大爷打开话匣,介绍起自己的工作。周淑英很高兴,她想让对方多了解自己,顺着话题说自己也是老师,聊起早年的工作经历。张大爷听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举起手干脆地打断:“净说过五关斩六将,你能不能伺候我呀。”听到这话,周淑英没有忧疑,转头背着手质问他:“我为啥伺候你呢,你不能伺候我么,咱互相伺候不行么?”

图 | 节目截图

没有人料到这样一幕出现,红娘把张大爷拉到一边劝。劝来劝去,张大爷还是一句话:“我不伺候你,但是你得伺候我,伺候到我死了,留下一笔资金让她上敬老院。”

周淑英气结,叉着腰,对着镜头说:“你摊巴呀,我伺候你,找保姆去吧。”说完就急着要走,到楼下她又对红娘说:“他嫌我老,不好意思说,他就想找年轻的。”

周淑英还回想起一个细节,桌上的果盘里摆放着四样水果,红色的桃子一堆,黄色的一堆,还有杏子、小西红柿。“分这么细,抠,抠到家了。”她说。她拿出包,想请客吃饭,大爷一句已经吃过了,把话又顶了回来。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抱着美好的期待见面却失控的相亲,73岁的蒲芳也遇见过。

蒲芳也是看电视相中了人,主动拨打的热线电话。两人在公园里见面,蒲芳上来问:你看我眼缘咋样。男方说:我看差点。听后,蒲芳决定先发制人,说:你一脸老褶子,还挑啥呀。等对方离开后,她才对工作人员说出心里话:他对我太冷漠了,没看上我,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事后,周淑英和蒲芳的相亲片段被制作成短视频,在网上传播,引发关注。“不靠谱的大爷不比不靠谱小伙少。”网友评论道。《缘来不晚》制片人高朋举将节目定义为相亲交友真人秀,他称节目都是在室外拍摄,大多时候都是在老人自己家,嘉宾们的“现实”和“硬核”,也侧面反映了老年相亲节目的真实,“老人上节目,只有找老伴一个目的。”

图 | 节目截图

从2020年节目开播到现在,男女相亲的比例是1:10。虽然女多男少,相亲时老阿姨们绝不将就。翻看往期节目,相亲名场面还有很多:一位大爷直截了当地说,半年内,你能减20斤,我过来开车接你。大妈反问道:你要标准还是要命。还有一位大爷反感对方抽烟,提出让大妈戒烟,大妈果断拒绝:戒烟不可能,我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一位大妈希望找一个有文化的,大爷表示,没念书,大妈随即说:“不是我的菜,我就这么坦率。”片段后来在网络上传播,这句话也成了金句。

下了节目,周淑英意外接到许多电话,久不联系的老姐妹打来关心她,也要给她介绍对象。周淑英一听对方年龄直摇头,“人家才50多,我快80了,我俩在一起,那我成啥了。”

“能处就处,不能处抓紧下一个”

80后的张晓菊是《缘来不晚》节目组的金牌红娘,入行8年,在东北,这叫媒人。最早她帮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找对象,后来开辟新节目,专注于中老年人的相亲。

如果说,年轻人的恋爱里充满了浪漫主义和欲说还休的各种试探,老年人身上则有一种直率和对自己的不妥协。张晓菊说,老人们用一种极其坦诚的态度解构自己的情感婚恋观,无关对错、不加掩饰。

蒲芳是节目里的“老熟人”,上了两次节目。去年6月头一回上节目相亲,她是主角,红娘一次给她介绍了两位男嘉宾。

蒲芳在节目中直言她找老伴的标准:不抽烟,不喝酒,会疼人,最好有点文艺细胞。

第一位大爷74岁,属猪,蒲芳很满意,说:属猪好,我在卦书上查了就找属猪的。两人相视一笑,第一眼缘过关。随后,开门见山地互问对方:“有医保么?退休金多少?”大爷的退休金比蒲芳少500元,他没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反而觉得挺好,“我们两过日子不会拮据。”说完,他当即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医保卡。“人实在。”蒲芳越看越满意。

看到女方的态度,大爷主动交待起自己的情事:妻子过世后他找了一个比自己小15岁的女人,女人原是家里的保姆,两人没领证,搭伙过了8年,后来女方不告而别,两人稀里糊涂的断了联系。“她就是图你钱呀。”蒲芳说,大爷不承认。“那你们还有联系不?”蒲芳追问。“早断了,3年不通话了。”

紧接着,两人聊起了关心的住房问题,蒲芳有独立住房,对方没有,老人独自一人住在儿子闲置的家里。“会不会哪天儿子不让你住了。”她说出自己的担心。独立住房是比退休金和双保更重要的考量标准。相亲的最后大爷要了她的电话,头一回她不好拒绝,但私下她一次都没有打过电话。

图 | 张晓菊在帮大爷大妈们相亲

第二位大爷有独立住房,有双保,有退休金,两个女儿,女儿都各自成了家。心直口快的蒲芳问大爷的前老伴怎么样,要求看对方的照片。私下,蒲芳跟红娘说自己是在跟对方的前老伴比,看比她强不强,“谁都不想找比自己老伴差的不是。”最后,两人顺利牵手。

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市,下节目的第二天,蒲芳邀请对方上她家里看看。大爷上她家做客空手而来,这让她有点不高兴。第二次接触下来,蒲芳觉得大爷心眼小,“他上两回电视我都看了,上回说挣2600,到我这又说2400。”蒲芳提出两人的退休金都由她来管,大爷说AA吧,她没再说话,客气地把大爷请出了家门。

“能处就处,不能处抓紧下一个”,蒲芳很干脆。

张晓菊说老年人相亲,提出的标准明确而具体。每个老人在意的点不一样,有人注重眼缘,有人注重经济条件。而这些找老伴的标准,往往都与老人们前半生的经历有关。比如一些老人,以前的老伴长得不好看,性格还不好,因此在后半生选择时,会指定要与前面那一个相反的对象,希望弥补过往情感缺失。

据张晓菊观察,这些年报名参加节目的老人,女性远多于男性。在老年相亲市场女性处于下风,一部分原因是,迈入老年男性比同年龄段女性显得年轻,更有优越感,他们希望找更年轻的,带出去有面子。阿姨们要么追求物质保障,要么寻求精神伴侣,而大爷们则多数更倾向于服务型老伴。无论男性女性,排在首位的还是双方身体健康,身体好了才有谈下去的资本。

老年人看中物质,但不代表他们之间不会有爱情。77岁的富淑媛上电视相亲,她说:我这个年纪,快八十了,一生都处于一段陪伴型的婚姻,从未体验过炽烈的激情。直到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才认真地想要爱一次。

图 | 一对老人在镜头下安排相亲

回忆起那次上节目,富淑媛记忆犹新。她是铁路部的小学老师,大爷是中学老师,见面一打眼她称呼对方为郭老师,满眼都是崇拜。大爷住的房子下就能看见铁路线,她说半辈子都跟着铁路走,咱俩有缘。她喜欢听他讲话,大爷也说:跟你说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两人不在同一个城市,他们留下微信,决定先相处看看。

回家后富淑媛给对方报平安,此后两人几乎每天都在微信上交流,“你看我今天吃的猪肘子,我把图片发你。”“今天天气不错。”“我去公园遛弯了。”富淑媛每天都很期待接到对方的消息,后来她在节目里大胆表白:我对他由喜欢变成了爱,我爱上了他。

谁都有一段心酸史

相亲类电视节目要在服务嘉宾和娱乐间求得平衡。节目播出来,老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引发网友讨论,“年轻人只当热闹看,”张晓菊觉得如果是这样有些可惜, “老人无论说出什么话,都是他们前半生的沉淀。”

张晓菊提到周淑英,她在节目中表现出辛辣的一面,受到年轻人的赞赏,但她的前半生充斥着压抑的氛围。

28岁那年,周淑英还未婚配,在当时算大龄女青年。早年,她在县里教书,后来调去了教育局。教书时,她本身已有高中学历,但她上进,一边工作还坚持去夜校进修大专。渐渐地,周围和她同龄的老师都结了婚,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眼光高,看不上。“要找就找大学生,得在学历上比我强。”她说。

最后,周淑英如愿嫁了一个大学生,也是老师,两人秋天相亲认识,周淑英瞅着对方个子不高,衣服穿得穷酸,只是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得好看。她问介绍人这人脾气咋样。

“谁还没点脾气。”介绍人回复。冬天,周淑英出嫁了。

婚后,周淑英才领教了丈夫的暴躁脾气。他动不动就打骂人。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孕期三个月,她想过打掉孩子、离婚。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能这样过下去。周围人都劝她,人流对身体不好,还影响第二次怀孕。加上那个年代,离过婚的女人背后总有人说闲话,她衡量一番,无奈决定忍下来。

孩子不到一岁的时候,一次深夜哭闹吵了周淑英丈夫睡觉。

“三十多岁的人,不会哄孩子,让不让人睡觉!”事隔多年,周淑英把丈夫这句话记得真切。当时,周淑英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一气之下她把孩子往坑上一放,走出家门。天黑后她回来,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她预感有什么事发生,丈夫躲在门后,一看她进来猛一推,她没站稳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胸口磕到尖锐的墙角,针扎一下地疼。她说,直到现在她的两个胸还是一个高一个低。

图 | 生活中的周淑英

从此,为了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周淑英学着忍耐,夫妻过得像路人。“我的婚姻很失败,但木已成舟,没办法。”她如今总结那段婚姻说。

儿子长大,各自成家,她也老了。2020年春天,她与老伴搬到新家,没享受几天好日子,老伴因心脏梗塞住院,出院后人无法自理,周淑英主动提出带着老伴上敬老院。在敬老院,丈夫的脾气越来越坏,不配合吃药打针,两只手挥舞着要打人。周淑英又做主把丈夫的手绑在床上,听着他咿咿呀呀叫唤,这样过了三个月,直到老伴因病情恶化而去世。

和周淑英相似,张晓菊在节目里接待过的大叔大妈们,大多有着不大愉快的前半生,离婚、丧偶、失独的大有人在。在电视前,他们有些不太想说,心里难过,一提起就要掉眼泪。

蒲芳的丈夫是个酒鬼,一天三顿,顿顿离不开酒,喝醉了就发疯,打人。蒲芳对着镜头狠狠地说:我恨他一辈子。她说自己从没有享受过一天夫妻恩爱,老伴不知疼人,她琢磨着,再找要找一个呵护她的,疼她的男人。

晚年想收获幸福,难点就在于老人们经不起重蹈覆辙,那些早年痛苦的经历,在亲历者心里筑起高墙。张晓菊发现,年轻人还愿意为了对方改变自己,老年人生活方式却难改变,更难适应另一个人的介入。因此,在节目上,常常会看见两个老人因为体重、烟酒习惯等小事谈不拢,说散就散。

什么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合适?做了多年红娘,张晓菊依然找不到特定规律。

她曾经给一位81岁的大妈相亲,两人家境差异巨大,女方在城里居住有退休金;男方是74岁,在农村,没有退休金,现在还在当环卫工。之所以让两人见面,是因为了解过后,发现两人互相符合对方提出的需求。见面后,男方因为女方年龄就要走,张晓菊没有放弃,把对方的优点、经历一一道给他听,越深入聊两人越契合,下了节目两人相处搬来一起生活,今年九月,两位老人领了结婚证。

在张晓菊的理解中,一对黄昏恋的老人要走入婚姻,红娘的努力最多只占50%,剩下的,取决于两人相处是否愉快、是否有共同期待。“劲儿往一处使,才能有好的结果。”张晓菊说。

图 | 9月27日节目组为老人举办集体婚礼

“感情归感情,事归事”

下节目后最初的半个月,富淑媛觉得自己有了新的生活,对新恋情充满期待。没成想,爱情的种子刚刚萌芽,就被掐断了。对方告诉她,上电视相亲没有和孩子们说,孩子知道后不同意。

富淑媛继续追问,对方和她坦承:孩子们在天津工作,知道他相亲成功的事情后,承诺两年内接他去天津生活,他们问父亲:“两年你都等不了么?”富淑媛还想争取,她舍不得这段难得的缘分,发过去许多短信,但在那之后,对方再不回复。

最后的摊牌是一条长长的短信。富淑媛很生气,开头就说:有一种伤害叫不回复。对方看到后回复她:“只是认识,算不上什么交往,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到此吧,不往前走了。”

她久久没有缓过神来,联系节目组,希望节目组的年轻人从中调和。那天红娘上门,她们一起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这一次,富淑媛表现得很潇洒,她再次邀请对方上她家来看看,表明自己的态度,两人正式在节目里告了别。

富淑媛的前半生是在照顾子女、孙子中度过的,她和老伴平淡如水地度过了一生。2017年老伴过世,那一年她74岁,才结束带孙子的生活,余下的日子她决定要为自己而活。

没上电视前,富淑媛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任男友。对方业余爱写毛笔字,她也爱写,她觉得欢喜,两个人聊得到一块。双方的孩子都同意,两家人还在一块吃了个饭。就这样,相处了两个月,对方提出让她搬到家里来住,她不愿意,说怕人家的老伴做鬼缠着她,始终迈不过去心里的坎。

现在想来,那时也还在修习爱情的阶段,她如今总结那段恋情——如果接受了这段,可能现在生活也挺好,“但我就是要耍点小个性,可能跟他缘分没到吧。” 富淑媛说。

图 | 生活中的富淑媛

这两年独自一人生活,富淑媛越发觉得不安全。一次,她在厨房里蒸馒头,丢下去做别的事,火烧干了也忘记关,差点引发火灾,这让她心有余悸。

富淑媛有个比自己大5岁的二姐夫,老人80多岁,身体很健康,老伴去世近10年,一直自己生活。她回江西老家想给自己的老母亲立个碑,找二姐夫帮忙,事情结束后他们一起去旅游,富淑媛又邀请二姐夫上自己家住了两天。事后,她跟孩子说自己想和二姐夫搭伴过,好赖也是亲戚,知根知底。孩子们同意了。

二姐夫来家的第二天,她照例在家里写她的毛笔字。二姐夫躺在床上睡觉,鼾声时起时伏。那一刻,富淑媛突然感到害怕,她胡思乱想,眼下她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二姐夫比自己年纪大,如果人在这儿有个意外,该怎么办呢,吉林与江西隔着两千多公里,老人的孩子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自己又该如何给个交代。

她越想心越慌,马上打电话联系孩子,订了回程的火车票,她又怕老人伤心就借口说要跟他一起回去。等老人回到自己家后,她的心才落下来。第二天她独自买了票,赶紧逃回了家。

人老之后,直面疾病和死亡,以及生病给孩子的压力,这些都让富淑媛压抑。富淑媛又想起上节目相亲的那段“露水情缘”,倒对它的夭折生出了几份庆幸:“我俩不在一个城市,到时候一方生病,另一方的孩子还得远距离照顾,这不是又给孩子添不必要的麻烦么。”

“感情归感情,事归事。”她期盼亲密关系,也惧怕现实的难处。

在老年人眼里,爱情到底是什么?

周淑英说,这辈子她没有感受过爱,只要一次尝到爱的滋味,就知足了。

蒲芳说,人就是这样,你看得上他、他看不上你,看不上就再找,总有瞧对眼的。

富淑媛觉得她在找搭档:“好咱就一起过。”她更享受寻找的过程。

2021年9月29日,那是富淑媛的爱情画上终点的日子。那天,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与对方告别,她拿电话的手都是颤抖的,耳朵靠近,想听进对方最后一点声音,“认识你很高兴。”对方的声音传来,富淑媛愉快地回复,“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