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鱿鱼游戏》火了,韩剧凭什么塑造韩国的地缘政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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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鱿鱼游戏》火了,韩剧凭什么塑造韩国的地缘政治格局?

2021年10月16日 19:30:39
来源:风向

编者按:韩剧《鱿鱼游戏》自9月17日开播以来,已经高居Netflix上90多个国家的播放量榜首。无独有偶,以防弹少年团为代表的流行音乐、以《寄生虫》为代表的电影作品,都体现出“韩流”在世界范围内的巨大成功。韩国强大的文化输出力量是如何炼成的?文化影响力对其内政外交产生了什么影响?文化产业繁荣为韩国带来了哪些挑战?凤凰网《风向》对Sue Mi Terry的观点进行编译,以馈读者。

SUE MI TERRY是威尔逊中心现代汽车韩国基金会韩国历史和公共政策中心主任。作为一名前中央情报局分析员,她曾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2008-2009),和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任职(2009-2010)。

《鱿鱼游戏》剧照

韩剧《鱿鱼游戏》已经高居Netflix上90多个国家的播放量榜首,也是该流媒体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原创节目。剧中,一群负债累累的人,在你死我活的比赛中相互竞争。和几百万观众一样,这部剧刚刚上映我就连看了九集,不仅情节精彩,还投射出繁荣社会中,大众对收入不平等逐渐加剧的深深忧虑。

这部剧是韩国文化输出的最新作品,在全世界掀起轩然大波。从防弹少年团等流行音乐,到《寄生虫》(2020年第一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外语片)等电影,“韩流”或“韩潮”在全球范围内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韩国一向注重抵制中国和日本文化的支配,却并未向外传播本土文化。如今韩国却成为全球软实力的主宰者。

虽然全世界有上百万人经常接触韩国文化,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是如何做到这么成功的。这个国家的文化发展不仅依靠少数有灵感的创作人员,更是政府一直努力扩大创意产业的结果。这一策略促进经济增长,提高全球影响力,提升了国家硬实力。有了这种新影响力,韩国有望在当代国际政治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也就是在日益普遍的流行文化中传播民主理想。

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韩国的文化复兴诞生于逆境之中。金大中总统1998年上台时,韩国还在深受亚洲金融危机所困。金大中总统把传媒和流行文化作为经济增长的主要来源,在“韩流产业支持发展计划”的支持下,他的政府确立了一个目标:在两年内将韩国的文化产业价值提高到2900亿美元(包括音乐、电视剧、电影、动画片、游戏和人物形象),甚至超过了当时价值2800亿美元的国家半导体行业。此外,从1998年到2001年,政府将文化产业预算从1400万美元提高到84000万美元。

▎金大中

为了促进韩国流行文化生产,韩国政府采用了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模式 ,这一模式最初用于发展电子、船舶制造、汽车等出口行业。为了给电视剧、电影和流行歌曲开拓海外市场,文化旅游部与公共关系公司、技术公司等私营公司合作,制定了详细的商业计划,同时向企业家提供贷款,还为有抱负的艺人提供培训。

2002年上映的电视剧《冬季恋歌》,标志着这一举措首次取得巨大成功。这是一部关于两个年轻的情侣的催泪剧。部分由于韩国政府与外国广播公司达成了协议,该剧成为全球热门剧目,迅速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剧迷。《冬季恋歌》的周边产品销量仅在日本就超过350万美元。2004年该剧男主演抵达东京时,成千上万名中年女性前往机场迎接他。同时,在2003年到2004年间,赴韩旅游的外国游客数量增长近75%。据韩国旅行官员所说,大部分增长都归功于韩国流行文化的魅力。

《冬日恋歌》剧照

此后,韩国政府一直试图利用之前的成就。2003年上任的总统卢武铉提出了“创意韩国”的说法,并提高了对初创文化企业的补贴。他的继任者李明博是一个保守派,通过文化出口提升韩国国家形象、促进经济增长。李明博尤其热衷于推广泡菜之类的韩国食品。

继任总统朴槿惠在就职演讲中承诺:“文化繁荣”将成为其政府的主要目标之一。朴槿惠在任期间,恰逢流行歌手Psy的《江南Style》发行,这首歌曲迅速爆红,该视频在YouTube上的观看次数超过40亿次。朴槿惠利用了这首歌的全球影响力,在海外出访时展示了韩国的流行音乐(K-pop)。Psy取得的成功,也为政府向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投入数百万美元提供了理由,其中包括一系列大礼堂和文化中心项目投资。

▎《江南style》mv截图

凭借新的影响力,韩国有望在当代国际政治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2017年,改革派总统文在寅上台,继续通过税收优惠和补贴支持文化产业。文在寅政府还试图利用软实力来提高韩国的国际地位。新南方政策作为其标志性外交政策,旨在扩大韩国与印度及所有东南亚国家的联系,让该地区成为韩国流行文化最大的市场之一。2018年,文在寅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开展峰会期间,他还安排了女团Red Velvet、白智英等K-pop演员在平壤演出。文在寅政府还任命防弹少年团的歌手为“面向未来一代和文化”的“总统特使”,前往联合国。全球上百万人观看了该乐队在联合国大会上的演讲。

这些政策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回报。2019年,韩国流行文化出口达123亿美元(1998年仅有1.89亿美元),包括电脑游戏、文化巡演和化妆品。据估计,2017年韩国文化领域从业人员增长644847人,占劳动力总数3%。仅防弹少年团就是一棵巨大的摇钱树。现代研究所的数据显示,该乐队每年的经济活动收益超过35亿美元。2017年,约有80万名游客出于喜欢该乐队前往韩国,约占所有赴韩游客的7%。

防弹少年团

在韩国软实力中,其他经济利益稍显逊色,但也同样重要。 世界上很多人认为韩国是个小国,不构成威胁,而且越来越“酷”。虽然韩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但是韩国的出口和投资并未引起美国人反感。与20世纪80年代的丰田、索尼和本田等日本公司,以及如今中国的华为有所不同的是,三星、LG、起亚和现代等韩国公司已经融入美国人民日常生活,这一点毋庸置疑。盖普洛民意调查显示,77%的美国人对韩国持积极看法,而在2003年只有46%。比起对澳大利亚、法国、德国和英国等传统盟友,美国人对韩国的态度好得多,更不用说其他亚洲国家了。

软实力还巩固了美国和韩国的长期军事联盟。 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指责韩国一直以来都在利用美国的慷慨大度,坐享军事实力的提升。但这种说法并未在美国引起共鸣,不仅是因为美韩双方曾在朝鲜战争时并肩作战,还因为许多美国人对韩国抱有积极的态度,而这样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由韩国的文化输出促成的。

除了这些经济和政治利益之外,软实力还改变了韩国社会的本质。 一部分的原因是韩国文化产业蒸蒸日上,即使面对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减少,韩国社会的儒家思想和尊敬长辈的传统正在逐渐向更有活力和自由的社会风尚过渡。如今,韩国年轻人更向往艺术和创意事业,而非在大型企业集团当工薪族。虽然在工业时代,旧的等级制度运行良好,但这种新的创业模式更适合信息时代,帮助韩国加快从以重工业为核心的经济转向注重知识产权生产的经济。毕竟,创造力对于信息技术和艺术创作同等重要,尤其是韩国公司开始与苹果、Alphabet和亚马逊等充满活力的美国公司展开竞争时。

硬实力的选择

对韩国领导人来说,韩国文化产业繁荣也是挑战。 几十年来,日本和美国等国利用其文化影响力推进人权事业、鼓励经济发展并推动全球民主。韩国也可以效仿这些手段,首先要增加发展援助开支。目前,韩国用于对外援助的财政支出占GDP的比例落后于很多富裕国家,远低于日本、美国和大多数欧洲国家。

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虽然中韩之间存在分歧,但一般来说,韩国尽量避免批评中国。2017年,文在寅政府同意美国安装新型导弹防御系统,遭到中国政府猛烈抨击。当时,中方限制赴韩旅游,减少进口韩国商品,下架了流媒体上的韩流音乐和影视作品,并取消了K-pop在中国的巡演。韩国因此遭受了至少75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如今,韩国政府担心会重蹈覆辙。这表明软实力不仅是实力,也是弱点。但韩国正在迅速变强,尽管对待中国小心翼翼,但它已经有能力在维护民主价值观方面更加直言不讳。

▎当地时间2017年4月26日,驻韩美军开始将“萨德”反导系统移至位于韩国的预定地点

在改变中国国民方面,韩国的软实力不足以兴风作浪。但相比之下,它对朝鲜的影响力可能要大得多。就像麦当劳、可口可乐、李维斯、好时、猫王和披头士等西方文化输出曾经帮助破坏苏联集团并赢得冷战一样,韩国软实力有可能通过民主和资本诱惑朝鲜人民,挑战朝鲜的政权。

韩国可能驾驭软实力,促进民主价值观发展

朝鲜政府则不屑一顾,将文化出口称为nampung(“南风”),并更加警惕地描述为“武器”。然而,仍有许多朝鲜人从黑市购买中国走私的U盘,来看韩剧、听K-pop。热门韩剧《爱的迫降》讲述了一个韩国贵千金意外迫降在朝鲜,落在一名朝鲜士兵身上,并爱上了他的故事,剧中真实刻画了朝鲜村民们偷偷观看韩剧的场景。一些叛逃到韩国的人说,他们在看过韩国的电视节目之后,越来越羡慕甚至向往韩国。可以预见,朝鲜的回应是警告公民远离韩国的一切事物,包括时尚、音乐、发型,甚至是俚语,例如《江南style》中大火的“欧巴”(哥哥)一词。

《爱的迫降》剧照

然而韩国方面并未利用其文化魅力,反而非常担心得罪邻国 ,以至于最近韩国禁止通过气球向朝鲜传播U盘、CD、书籍和其他出版物。同时,还将在边境地区使用喇叭和标语牌等行为定为犯罪。今后,建议韩国最好反其道而行之——投入更多的资源,向朝鲜渗透韩国文化。这种文化输出将提高韩国模式对朝鲜的吸引力,从而促进朝鲜半岛和平统一,就像西方文化有助于推倒柏林墙一样。此外,韩国还可以凭借软实力在双方的非军事区培养共同文化,将来统一的时候也不会太痛苦。

韩国民众利用气球向朝鲜投放“真相书”

除朝鲜以外,韩国还有机会利用软实力促进民主价值观 ,尤其是在亚洲,韩国文化输出已经在亚洲引起了共鸣。当然,像《寄生虫》和《鱿鱼游戏》等影视作品是一把双刃剑,在展示资本主义文化力量的同时,也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下收入过度不平等的危机。韩国表现出的这种自我意识和批判性叙事,本身也体现出了言论自由。这一点在中国和许多其他国家都难以想象。

《寄生虫》剧照

韩国在增强其软实力方面十分出色,其他国家只能羡慕和模仿。但韩国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弄清楚如何利用这种实力来实现外交政策目标。在此过程中,韩国需要明确立场,是打算只输出娱乐,还是想同时输出民主思想,从而巩固其文化明星力量。

本文编译自《The Korean Invasion——Can Cultural Exports Give South Korea a Geopolitical Boost?》

来源: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south-korea/2021-10-14/korean-inva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