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在纽约地铁里的“冲浪者”

文：西村

10月2日周六，一名男子在布鲁克林爬上了一辆地铁顶部，随后坠落被撞身亡。

警方表示，案件发生在凌晨4:30左右，地点在埃塞克斯街(Essex Street)附近，威廉斯堡大桥南行的J线列车轨道旁。

当警察赶到时，他们发现这名32岁的男子倒在了列车下面的铁轨上，失去了知觉，没有反应。急救人员赶到现场，宣布受害者当场死亡。

调查显示，有人看到这名男子在列车行驶时曾爬上了车顶，并坐在车顶。

随后这名男子不慎失足，从运行的列车上掉到了下面的铁轨上，随后被列车撞倒。

警方称没有其他人受伤，该起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地铁冲浪者

在纽约，有些年轻人，爬上地铁车厢或者在地铁外面扒着车门，他们称之为“地铁冲浪”（Subway Surfing），而他们自己则是“地铁冲浪者”（Subway Surfer）。令人惊讶的是，疯狂的“地铁冲浪”在纽约每天至少有一起。

2017年4月，有一个推特用户在推特上发布了自己地铁冲浪的自拍照片，这些照片迅速病毒式传播，在纽约造成不小轰动。最终，当事者24岁的克里斯托弗·古提拉（Christopher Guttilla）向警局自首。

"请不要在地铁车厢顶部乘车"。

克里斯托弗·古提拉的48岁的父亲乔瑟夫·古提拉（Joseph Guttilla），来自皇后区的雷哥公园（Rego Park），他说他的儿子有自闭症，从14岁开始就在地铁列车上冲浪。

乔瑟夫说："他曾经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做这个，他们长大了，但他从来没有。"

MTA 的数据显示（2020年由于新冠疫情，数据缺失），2019 年，有 461 起被报告的人员坐在火车顶部或挂在火车外部的事件——比一年前增加了 15%。纽约交通部门官员表示，这些疯狂的“地铁冲浪者”人数可能比统计数据显示的更高，致死事件也更多。

被乘客拍到的地铁冲浪者

另一位来自于皇后区的14岁男孩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2018年11月23日，这位 14 岁的年轻人在与朋友一起爬上了在Queensboro Plaza附近的 7 号火车车顶，之后被发现死在了轨道上。

没人知道埃里克·里维拉 (Eric Rivera) 的家人失去他后有多么痛苦。他的母亲 马丁内兹·桑托斯（Maritza Santos） 说，在埃里克去世前“大约一周”前，她就曾在有关地铁冲浪的电视新闻报道中看到了她自己的儿子。

埃里克·里维拉

“我问他是不是他，他说'不'，”桑托斯说。“我告诉他这是非常危险的，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因此而死去。”

“他说，‘妈妈，别担心，’他不会做那种事。”

在他去世的那天晚上，埃里克还通过视频与他的母亲通话，并告诉她他要和朋友一起看电影。

“现在是 7 点 06 分，他说他在电影院，他爱我，他会在半小时后见到我，”桑托斯说。

但就在晚上 9 点左右，纽约警方称埃里克在皇后区广场站的轨道上被发现“失去知觉和反应迟钝”，他在火车上显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记录显示， MTA 铁路中心向警方报告说，在7号线列车顶部发现了三个人。工作人员被指示“谨慎行事”到下一站进行调查。但列车工作人员没有找不到所谓的地铁冲浪者。

“他就是和愚蠢的孩子在一起，”埃里克的三个哥哥之一，21 岁的杰森桑托斯说。他非常悲伤。

“我不敢相信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件事，”他的母亲说。“它有什么乐趣，它有什么乐趣？！”

“他厌倦了这座城市，”桑托斯说。“他想搬到一所独立的房子里，这样他的狗就可以有一个后院。”

被乘客拍到的地铁冲浪者及其自拍

铁轨上的一只手臂

自 2017 年以来，地铁冲浪已导致 2700 多趟列车延误和取消。2018 年地铁中有 68 人死亡（有 3 人受伤，1 人直接死亡是因为“确定的”地铁冲浪），其中在 34 起未归类为自杀的死亡事件中，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是乘坐地铁车厢顶部或车厢之间的造成的。

“这不仅使冲浪者们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而且使我们的救援人员处于危险之中，它会使我们的员工甚至我们的乘客处于危险之中。”纽约市公交地铁负责人萨莉·利布雷拉 (Sally Librera) 说。“这是我们应该完全消除的东西。”

“在火车外面扒车也是非常危险。”利布雷拉说。

扒车的青少年

2020年11月，地铁员工发现了一只手臂在地铁隧道里（没有其他身体部分）——这凸显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越来越多的人死在铁轨上。

MTA统计数据显示，2020年，至少有720起 “人在铁轨上”的事故——包括周日（11月22日）上午，警方称一名男子在布鲁克林的大西洋大道-巴克莱中心被推到铁轨上后幸存。

这几乎与2019年全年的781起案件一样多，比五年前多了近200起——尽管新冠疫情导致乘客人数急剧下降，并且暂停了通宵客运服务。

一些公交工人和无家可归者的维权人士认为，通宵停运可能是导致贴丢事件增多的原因之一。

“当（地铁）系统关闭时，（无家可归的纽约人）需要一个地方去，”地铁售票员Eddie Muniz说。“他们不能呆在站台上，不能呆在火车上，所以他们进入隧道。”

此外，MTA今年还记录了超过180起列车与人相撞的事件，已悄然超过2015年全年的182起。

纽约市公交公司临时总裁莎拉·范伯格表示，这些数字指向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地铁系统的范围。

“可悲的是，这些数字继续指向我们这个城市所经历的心理健康和住房危机，”范伯格担忧地说。

2019年5月，一名对地铁着迷的 23 岁布鲁克林男子在2 号线列车上拉紧急刹车。他也被怀疑在数十起类似事件中延误了数千名乘客的出行。

去年11月，一辆E线列车在皇后大道线Woodhaven Boulevard站附近的隧道内撞死了一名54岁的男子。

去年11月，一名40岁的女子在上早高峰期间，在14街-联合广场站被推落到5号列车下的铁轨上，幸免于难。

去年11月，在连接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的2/3线隧道内行走的轨道工人发现了被切断的手臂。纽约警方发言人表示，调查人员认为这一发现与11月2日的类似发现有关，当时警方表示，在附近地点发现了一具缺少手臂的已经腐烂的男尸。

无家可归者“被进一步推入阴影之中”

无家可归者的倡议人士指出，从5月开始的每天凌晨1点到5点的地铁停运，伤害了在疫情中试图避开城市里无家可归者庇护所的纽约人。

“人们每天晚上被从火车上移走，而没有提供更好的地方去，”无家可归者联盟的政策分析师杰奎琳·西蒙尼（Jacquelyn Simone）说。“有些人就是被进一步推向阴影，不幸的是，这可能会对他们的人身安全造成真正的威胁。”

通勤者也正在被一些闯入者对轨道的影响波及。MTA的统计数据显示，10月份有845次列车延误是由于有人走上铁轨造成的，平均每天约27次。

11月17日，布朗克斯区的史蒂文·莫拉莱斯（Steven Morales）在上东区的5号列车上，一名列车员宣布乘客将被延误，第三条铁轨因为有人在铁轨上而断电。

“作为一名乘客，我能理解MTA控制之外的延误，”30岁的莫拉莱斯说。“如果是自杀或其他类型的与疾病有关的事故导致人们上了轨道，那就令人担忧，我对此很有同情心。”

有一个案例：根据THE CITY获得的一份内部报告，4月底，一名男子在布鲁克林的法拉盛大道站威胁要跳上铁轨，导致J线和M线的列车延误了近8个小时，并造成170次服务变更。

报告称，这名男子从法拉盛大道站的高架结构侧面悬空而下，还爬上了车站的屋顶，迫使工人切断了轨道的电源。警方表示，他后来被送往Woodhull医院。

几名地铁列车工作人员告诉THE CITY，他们担心冬季会有更多人在地铁里寻求庇护。他们还担心疫情的压力会把一些人逼到铁轨上。

“有人在铁轨上，他们认为这里就像一个游乐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D型列车员说。“当你有（电气化）第三条轨道在那里，会夺走你的生命时，这不是一个游乐场。”

穿越轨道冒险的青少年

西蒙尼说，那些选择在地铁里避难的人应该从城市得到更好的待遇。“底线是，如果我们想帮助人们走出交通系统，离开街道，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地方去，”她说。“在纽约这样的城市，我们不应该让任何人觉得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只能睡在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