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祠堂多,和一件“认爸爸”的事有关? | 大鱼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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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祠堂多,和一件“认爸爸”的事有关? | 大鱼漫画

2021年09月03日 19:48:59
来源:大鱼漫画

今年夏天

来自广东湛江的全红婵

在东京奥运会惊艳全场

以一己之力

提高了成为“全村的骄傲”的门槛

万万没想到

全氏宗族,仿佛比奥运冠军还要忙

有消息称,湛江全氏总支本家忙着

修家谱、立牌位、装匾额……

虽然,这些说法基本都是假的

但是,广东地区的宗族观念强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

唐朝以来,作为边陲的岭南

就一直活在中原人的谣言里

人们只要提起岭南一带

仿佛眼前自动蒙上一层“瘴气”

按说,这里和儒家、宗族等王朝正统观念

有点儿八竿子打不着啊?

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

虽然宗族这个buff

听起来像是华夏生来就有的

但其实从天子庙堂到村里庙堂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的

“华夏古早行为指南”《礼记》里说

“礼不下庶人”

直到大宋年间,理学家狂刷存在感

才正儿八经地开启宗族建设

宗族,这种家庭组织

也是从这会儿流行起来的

然而,山高皇帝远的岭南一带

这会儿对于朝廷的新风向

还一无所知……

直到元末明初,地方豪强打群架

一位叫何真的东莞仔打赢了

明朝顺手捡漏给他封了官

还给了一个贵族称号“东莞伯”

岭南才渐渐成为大一统王朝的一部分

中原的流行风也终于有机会吹向岭南

当然,这个过程不太顺利

明朝那会规定了

品官可以建“家庙”、安置祖先

《明会典》中的家庙图大概长这样

允许归允许,但没人真这么干

(毕竟看着就费钱,还不流行)

并且——

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在冬至祭祀所有祖先

什么时候祭祀、祭祀多少代祖先

那都是根据官员等级,卡得死死的

不过嘛——

凡事总有转机

坚定礼仪治国的大明王朝

偏偏出了些幺蛾子

给宗族下乡的路,松了松土

“大礼议”这个事儿

起因是明武宗还没生个娃就挂了

皇位就给了他堂弟,也就是嘉靖帝

当皇帝这么开心的事

偏偏各路大臣窜出来狂刷存在感

大学士杨廷和带头研究起了经典问题:

“小宗入继大宗”

要求嘉靖帝以武宗亲弟的身份,奉祀他伯父

Zei叫“继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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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疯狂“达咩”

他以儒攻儒,以“孝”的名义

坚持奉祀自己的亲爹兴献王

Zei叫“继统”

接着,事情就发展到了高潮

一群当朝大官齐刷刷跑到左顺门前

为了叫谁爹的事儿擂门大哭

嘉靖皇帝深受触动

就让锦衣卫把这些人,全给抓了

又是下狱拷讯,又是停职待罪的

光是廷杖而死的就有16人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也有一些站队小能手

顺理成章飞黄腾达了

巧的是,其中就有三个珠三角的朋友

霍韬、方献夫、湛若水

吏部尚书霍韬

在中央支持嘉靖帝祭祀亲爹

反手就在老家南海县石头村

建了自己这一支霍氏开基祖的祠堂

还借着推广儒家礼仪正统的旗号

打击不被官方认可的神灵庙宇

早年流行寺庙占据的田产

全都被他薅回了自己家,变成族田

于是,政治斗争的结果

从中央影响到了地方

老百姓大规模跟风,修起了祠堂

除了高官们

那些考中科举的文化人

在广东开发沙田、发家致富的生意人

都表现除了极高的觉悟,精准站队

纷纷加入修祠堂的队伍

那,修祠堂、建设宗族的准则是啥呢?

其实就是:能否追溯到共同祖先

弗里德曼认为,宗族强调的是拥有共同财产,而不是共祖、谱系关系。在他看来,宗族的本质,是一个控产机构。

显然,这一套操作下来

是一件很烧钱的事情

所以,通常是家里有一个人

要么当官,要么发财

才有能力进行宗族建设

“族产”到位,“系谱关系”到位

宗族的规模搞大了

在地方社会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而祖先的名义

也就意味着在地方的社会地位

追溯具体的“始迁祖”

则意味着拥有乡村入住权、土地所有权

因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们

纷纷被拉来,强行变成——基因来源

这么看来,编族谱实际上也是一个

传统蹭热度项目

那,实在找不到史上同姓大佬的人

该怎么办呢?

没有聪明的广东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实在没有,就给自己安一个啊!

珠玑巷,也因此成为很多珠三角宗族

祖先传说的通用模板

传说,宋朝有一个妃子跟人私奔了,对象就是广东北珠玑巷的一个商人,这被人抓住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于是,珠玑巷的百姓搞到了路引批文,扛着锄头顺流南下,到了珠三角。

珠三角一带,本来是一片汪洋

随着沿河的基围修筑和大规模沙田开发

才逐渐变成今天的样子

这些来自各地的人们建设宗族时

并不强调自己的祖先有多厉害

而是强调自己的祖先拿到了“官方批文”

然后再南下此地的

这么说的真正用意是:抢地盘

所以,简单总结一下

“大礼议”这一波普及家庙的礼仪改革

把光怪陆离、王朝边缘的岭南

和中央王朝联结到一起

祭祀祖先,成了王权和地方社会的纽带

官方的意识形态逐渐渗透到乡村

宗族制度也逐步扩散开来

在这一整套操作背后

其实是赋税制度、里甲制度的变革

明朝规定,十户一甲,十甲一里

大家排好档期

轮流缴纳实物赋税,轮流去干活

每次收完税,大大小小的物件

都要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

从地方运送到皇帝跟前

万历年间,大明王朝终于开窍了

推行了“一条鞭法” 赋役制度改革

把乱七八糟的税、劳役全怼一块

折算成白银缴纳

这样一来,之前里甲登记的“户”

就变成纳税单位

一户有几口人,压根不重要

对于平头老百姓而言

户籍登记,意味着在动乱社会中

自身的田土受到官方保护

官府和群众各取所需

随着里甲制度的崩溃

以及明清几波宗族建设高潮的推动

宗族,成了地方管理老百姓的一种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