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餐厅启示录
文：西村
在一个包容度越来越高、性身份越来越不稳定的时代，许多同性恋餐厅已经关闭；但在美国的另一些地方或以另一些形式，它们仍然是LQBTQ+人群的安全和社区的支柱。
1.
获得托尼奖提名的音乐剧《灰色花园》的作曲家斯科特·弗兰克尔（Scott Frankel）对纽约同性恋餐馆最好的记忆其实并不是关于食物。他说，同性恋餐厅"让你有一种归属感"。
环球烤肉店（Universal Grill）会在你生日的时候播放"跳舞女王"（Dancing Queen）。在美食吧（Food Bar），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帅气的意大利服务员。弗洛伦特（Florent）就在肉类加工厂区一个臭名昭著的成人俱乐部的旁边。马纳图斯(Manatus)不能再GAY了……
27年前《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题为"为同性恋食客铺开欢迎地毯的餐厅"的文章，文章中列出了一批那个年代刚刚出现在纽约的同性恋餐厅：丰收（Harvest）、奥比特（Orbit’s）......不过它们也都已经关闭了。现在再看那篇文章，简直就像一篇讣告。
餐馆的倒闭，没有什么地方能比纽约更频繁了，但也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疫情时代更多。全国LGBT商会主席贾斯汀·纳尔逊（Justin Nelson）说，新冠疫情对美国城市同性恋餐馆的打击比非同性恋餐厅更严重。布鲁克林一家疫情前非常受欢迎的同性恋餐厅咪咪的小餐馆（MeMe's Diner）在去年11月永久关闭了，原因是隔离政策和缺乏政府支持。
MeMe'sDiner
现在，同性恋餐馆和同性恋酒吧，就像以前的同性恋男女一样，面临着身份和目的危机。在以前那个同性恋在很多地方不受欢迎的年代，人们需要寻找同性恋餐馆，因为在那里，他们可以找到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安全和接纳。
蒙特利尔康考迪亚大学的城市地理学家朱莉·波德摩尔（Julie Podmore）说：“许多年轻的同性恋者是在包容中长大的，所以他们觉得不是非要呆在一个你可以避开异性歧视的地方。”
如今，许多LGBTQ男女可以在几乎任何场所自由地做自己。对性和性别概念的转变甚至超出了同性恋、女同性恋、男性或女性等词语所能涵盖的范围。这个年代，使一家同性恋餐厅听起来就像个老爷爷。
纽约的同性恋餐馆们正在步恐龙的后尘（如果说还有没有灭绝的话——Elmo和其他少数几家餐厅还有一些他们的同性恋粉丝群）。
2.
但是，在美国的其他地方，许多同性恋餐厅却在蓬勃发展——它们是当地珍视的商业，是事实上的社区中心，是躲避一直存在的反同性恋暴力的避难所，也是餐饮业复苏的潜在途径。
女同性恋者去的是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市的Bloodroot，这是一家今天仍然很热闹的素食餐厅，它于1970年代的女同性恋女权运动中诞生。男同性恋者常去的地方有"安迪孤儿"(Orphan Andy's)，这是一家同年代诞生的旧金山小餐馆，现在仍在卡斯特罗街区营业。亚特兰大有"水厂"（Waterworks），据1992年”黑人和白人男子在一起”组织简讯报道，水厂那时是旧金山市"唯一一家黑人拥有的同性恋餐厅"。
Bloodroot
最近的一个星期六晚上，在华盛顿的杜邦社区附近，安妮的派拉蒙牛排馆（Annie’s Paramount Steak House ）很忙，它是同性恋餐厅。两位父亲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在餐厅外面挂满彩虹的区域的一张桌子上吃饭。三个20多岁的男同性恋者分享着一份薯条。一对老夫夫微笑着用手机观看电影音乐剧《白色圣诞》的片段。
餐厅经理乔治娅·卡蒂纳斯（Georgia Katinas）管理着这一小片喧嚣，她今年33岁，是异性恋。她的祖父乔治·卡蒂纳斯(George Katinas)是希腊移民的儿子，1948年在另一个地方开设了安妮餐厅，名为派拉蒙牛排馆（Paramount Steak House ）。卡蒂纳斯女士说，她的家族中没有人是同性恋，但安妮餐厅肯定是。这颗种子是由她妈妈的姐姐安妮·凯勒（Annie Kaylor）种下的。
乔治娅·卡蒂纳斯
安妮对同性恋社区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在她2013年去世前，对餐厅里许多种族不同的食客来说，她成为了一个母亲的形象。2019年，当安妮餐厅获得詹姆斯·比尔德基金会颁发的美国经典奖时，餐厅评论家大卫·哈吉多恩（ David Hagedorn）写道，在餐厅刚开的时候，安妮 "走到两个在桌下牵手的男人面前，跟他们说，欢迎他们在桌面上牵手。"
现在室内用餐已经恢复，卡蒂纳斯女士说，"人们回来时眼里含着泪水"，因为他们"怀念这个空间，在这里他们不是唯一的同性恋者"。
德林·安德拉德（Derrin Andrade）和扎克·桑兹（ Zack Sands）四年前搬到杜邦社区时，并没有想找过一家同性恋餐厅。现在，这对跨种族结婚的夫夫是"一个比餐馆更重要的家"的常客，30岁的桑兹先生这样说。
德林·安德拉德和扎克·桑兹
他说："你可以感觉到安妮餐厅的诚意，你看到人们回来是有原因的，因为你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对于79岁的史蒂夫·赫尔曼（Steve Herman）来说，他从1976年起就在安妮餐厅吃饭。
"他说："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同性恋更能融入主流文化中，去其他地方也更舒服。但我还是怀念有一个街区和一个属于我的餐馆。"
史蒂夫·赫尔曼
在威斯康星州的绿湾（Green Bay），Napalese Lounge and Grille餐厅看起来就像一个奶酪凝乳一样的具有同性恋气质。而当直男直女们周末带着孩子来到这座朴实无华的砖瓦建筑里吃鸡肉卷时，这里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家Applebee’餐厅，而不是一家同性恋餐厅。
61岁的阿诺德·彭德加斯特（Arnold Pendergast）自2012年起与他的丈夫、56岁的斯泰西·德索特（Stacy Desotel）共同拥有这家酒吧和餐厅，这家餐厅现在也已近40岁了，常客们称它为绿湾最古老的同性恋酒吧和餐厅。在这里，LGBTQ的当地人聚集在一起看慈善变装秀，吃着一篮子又肥又脆的啤酒炸鳕鱼，看包装工的比赛。这是为数不多的同性恋餐厅之一，在绿湾，你仍然很少可以听到"同性恋"这个词。
Napalese Lounge and Grille
彭德加斯特先生称他自己这个地方是"一种安慰"。
"他说："价格合理，你可以吃个汉堡或玩大金刚（电视游戏）或打木球。
3.
33岁的卡拉·佩雷斯-加拉多(Carla Perez-Gallardo)五年前和汉娜·布莱克(Hannah Black)在纽约州哈德逊市开设Lil'Deb's Oasis餐厅时，他们从未想过要创建一个同性恋的目的地。
Lil'Deb's Oasis
Mx. 佩雷斯-加拉多（Mx.是没有性别的代词，并列于先生Mr.或女士Ms.）说："我碰巧是同性恋者，它以这种方式展开，感觉很快乐。佩雷斯-加拉多说，布莱克女士是2019年詹姆斯·比尔德东北地区最佳厨师奖的半决赛选手。
Lil' Deb's Oasis餐厅将在停业六个月后于重新开业，在一个明亮、俏皮的空间里提供甜蕉、猪肉馅饼和羊肉串，Mx.佩雷斯-加拉多称其为"野蛮和怪异"。它销售的衬衫上印有"Tasting Good "（尝起来不错）和"Tasting Gay "（尝起来很同志）字样。
"如果说食物是同性恋的一种方式，那就是它的非同质性，它的横向性和多重性，"Mx. 佩雷斯-加拉多说。"这也是对我们的空间和精神的充分定义。"
历史学家乔治·查恩西（George Chauncey）将纽约市的同性恋饮食场所追溯到19世纪末为未婚工人服务的廉价城市食堂。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警察经常突击检查像Horn& Hardart这样的食堂，男同性恋者聚集在那里，"嘲笑主流文化，并构建一种替代文化"，正如查恩西先生在他的书《纽约同性恋》中写道。
1959年，在纽约石墙暴动的10年前，历史学家认为现代美国的第一次同性恋者起义在洛杉矶的库珀甜甜圈店爆发，LGBTQ的男女用咖啡和甜甜圈投向警察，以抗议警察的围捕。
在20世纪80年代，在艾滋病最严重的年代，弗洛伦特餐厅（Florent）是纽约同性恋者的避难所。店主弗洛伦特·莫尔莱特（Florent Morellet）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回忆说，在1987年得知自己是HIV阳性后，他把自己的衡量免疫力的T细胞数贴在了面向餐厅的重新设计的菜单上。
67岁的莫尔莱特先生说："我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人，他们说：'弗洛伦特，你不认识我，但在那个时候，我是阳性，没有出柜（指没有公开同性恋身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说，'当我来到你的餐厅，你把你的T细胞数字写在黑板上时，我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糟了。"他想说更多，但他哽咽了。
玛莎（不愿公开自己的姓氏，因为她还没有完全公开她的变性人身份），都是开车从纽约去芝加哥，"以避免那些对变性人的含义缺乏了解的人的暴力。"
她现在每月在Naps餐厅为社区的变性人举办聚会，她说这些人"迫切需要安全"。她也是一个艺术小组的成员，这个小组致力于在今年夏天为Naps带来一幅新的户外壁画，以显示它是一个LGBTQ的空间。
《消失的纽约》一书的作者杰里迈亚·莫斯（Jeremiah Moss）说，像Naps这样的餐厅反驳了同性恋者"不再需要空间，因为我们有互联网"的说法。
他说，"如果这场大流行病教会了我们什么，那就是以数字方式连接是不够的，"特别是对于工人阶级同性恋者，就像Naps的这些人。"我们需要在彼此也在的空间里。"
4.
如果说有一家餐厅为同性恋餐饮指明了未来的方向，那就是盐湖城的Laziz Kitchen。莫迪·斯贝缇（Moudi Sbeity）在2017年与德里克厨房（Derek Kitchen）一起创办了这家地中海餐厅，他的丈夫在一年后当选为犹他州参议员。
33岁的莫迪·斯贝缇更愿意把Laziz称为酷儿（Queer）餐厅，而不是同性恋（Gay）餐厅，因为"我们在爱中更有包容性"。外面飘扬的自豪旗是重新设计的版本，为变性人和有色人种增加了条纹。洗手间是全性别的。入口处有欢迎难民的海报。
在顾客和拉齐兹的烤鹰嘴豆之间，没有红州政治。在黎巴嫩长大、2006年移居美国的斯贝缇先生说：“我们这有很多支持川普、戴着川普帽子的人，我们也毫不犹豫地欢迎他们进来，为他们提供食物和我们的善意。”
南·西摩是这里的常客，她对鹰嘴豆泥、甜菜和穆罕穆拉三重奏赞不绝口。她经常在那里就餐，有时和她的变性女儿一起，她觉得她应该支持这家餐厅的使命。
西摩妈妈说："我们目前的文化中默认的是双性恋、异性恋的白人至上主义，对于不在这些多数特权群体中的人来说，其实这并不安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可以在餐馆里，而不用担心我女儿上厕所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肯塔基大学列克星敦分校的城市文化地理学家简·杰克·金斯厅（Jen Jack Gieseking）说，像Laziz餐厅一样，未来的同性恋餐厅将是交叉性的，特别是关于性别。服务员不会假设代名词。男人不一定会得到账单。
"我们将看到更多考虑如何创造一个反种族主义的空间，"《一个酷儿纽约》（A Queer New York）的作者杰克·金斯厅先生说。"人们会考虑谁为你送餐，谁为你做饭。不是所有这些餐厅都能过的很好，"他补充说。"但它们将是做出改变的项目，这令人兴奋。"
5.
餐饮行业通常不是一个包容的行业。
2013年夏天，约翰·伯德索尔（John Birdsall）的文章《美国，你的食物是如此同性恋》（America,Your Food Is So Gay）在现已停刊的《幸运桃子》（Lucky Peach）杂志上发表后，引起了新闻界的狂热。
这篇文章为新一代的美食家们强调了詹姆斯·比尔德（James Beard）的同性恋身份——比尔德生前没有公开提及，在他1985年去世时，许多讣告中也没有提及。伯德索尔先生的文章赢得了詹姆斯·比尔德奖。
詹姆斯·比尔德
58岁的伯德索尔先生在谈到他正在撰写的传记时说："我正在做的是找到他的故事中那些被抹去的线条的痕迹，并将它们重新填进去。"他觉得自己无法以一种真实的方式生活，所以我觉得我也许允许他这样做，在死后。"
时代已经改变。2018年4月27日，41岁的作家和烹饪历史学家迈克尔·特威蒂（Michael W. Twitty）凭借《烹饪基因：旧南方非裔美国人的烹饪历史之旅》获得了两项詹姆斯·比尔德基金会媒体奖，成为第一位获得年度图书的非裔美国人作家。
"我要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感谢詹姆斯·比尔德使一个胖子、同性恋者能够成为一个强大的人！"特威蒂先生在颁奖典礼上说。
最近一个星期天，在布鲁克林戈瓦努斯（Gowanus）的酷儿汤之夜，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东西——除了少数当地厨师提供的诱人的汤的香味之外。
在布鲁克林 霍利亚德工作室（Holyrad Studio）举办的酷儿美食派对
在这个临时的餐厅里，有伍迪·瑞耶斯（Woldy Reyes）的菲律宾最受欢迎的Sotanghon鸡肉大蒜，与宪仙则瑞·尼克（Xzherieh Niquae）的豌豆豆腐混合在一起。
但还有别的东西——一种能量。"有一个时刻，有一件事，它正在发生，它是真实的，"33岁的丽兹·埃尔彭恩（Liz Alpern）说，她是这个近乎每月一次的聚会的创始人，恰巧在2017年1月肯尼迪机场的旅行禁令抗议活动的周末，这个聚会启动了。
"我们的同性恋社区正在更明确地、有意地、创造性地拥抱食物，"Queer Anga的烹饪策展人奥拉·怀斯（Ora Wise）说，这是一个LGBTQ的健康集体，其中运动实践和食物仪式交织在一起。
食物已经成为同性恋社区找到共同点、寻求能见度、倡导多样性和鼓励行动主义的一个特例。无论是混合的晚餐聚会、波多黎各人的团结努力、作为邻里安全空间的餐饮点，还是越来越突出的同性恋烹饪创意人，餐饮行业正在动员着LGBTQ社区。
下午6点30分，丽兹注视着蜿蜒在萨克特街的人流队伍，他们准备好了周末的故事，同时把汤碗像圣杯一样捧在手里。她双手抱拳："开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