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马戏团的年轻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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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桥是传统艺术之乡,年轻人陈超从父母手中接过了小型家庭马戏团。一个年轻人,和他的马戏团,在这个世界里跌跌撞撞向前跑。

汽车开走时,老旧的沥青路上卷起一阵黄色的沙雾,马路对面就是我想找的那个水泥地广场。从唐山市郊的高铁站出来,坐半个多小时的汽车,这座乡村大马戏就暂时栖身于连绵村落和农田深处。

广场上没有人影,只有一些塑料凳子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地面上。午后的大太阳下,挂满小气球的打枪棚子耷拉着,一块块棕灰色毡布下盖着一件件儿童游乐装置。机器也会老去,漆色一眼望去暗淡斑驳。

穿过塑料凳子、打枪棚子和游乐场,大马戏团藏在广场最里面,此时就装在一辆30米长的大卡车里,大卡车上顶着的巨大半圆形铁制灯牌透露它正藏身于此——中国吴桥鑫超国际大马戏。阳光下,这块牌子显出了星星点点的锈迹。

此刻周围一切静悄悄,就像狂欢后失落的遗迹。

耗过漫长惨淡的白天,一切都不一样了。还是那块大铁牌,“中国吴桥鑫超国际大马戏”,显出了五彩霓虹灯,在四周遭漆黑的夜色下闪烁着。从百米开外看向广场,就能望见它的光亮。连带着,一串“突突突”的重低音敲着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类的心脏。

我们的主人公陈超,马戏团的团长,穿着贴着黑色花纹和亮片白色连体衣,正站在巨大的灯牌下,面前是等待入场的长队。两个十几岁女孩站在他身旁的高台上,穿着有些松垮的连体健身裙,摆出各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动作摇呼啦圈招徕观众。

陈超举着话筒,一遍遍重复着:“来,抓紧时间往前走了啊,马戏七点半开始,七点半开始。”

在他的招揽声中,越来越多人向售票三轮车走去。

一场精彩的演出要有仪式感。由三轮车充当的售票处,负责出售这支乡村大马戏坚持的仪式感。那是一张面值30元,小小的、皱巴巴的门票——想看表演,直接给钱可不行。买了票,走完一段红毯,才能入场。一辆红色卡车充当了入口,两侧放下来,形成两道40度左右的斜坡。随着队伍往前走,一条薄薄的红毡布通向表演的“舞台”。表演场地是用一圈布围起来的大棚,把一圈黄色的阶梯状塑料椅圈在当中,塑料椅的最前排前围上一圈三米高的铁网,铁网的中间就是表演区。

图 | 马戏团门票

进入马戏大棚的一瞬间,梦幻与乡土一起扑面而来。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水泥,四处零星散落着些手纸和塑料袋,走两步可能就踏到了黄土,土里面还有枯黄的苞米秆子。场地陆陆续续坐满了一大半,多是一家人叽叽喳喳围着说些什么。

开场前,陈超坐在角落的卖货处,守着一台冰激凌机和一个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机,还有一个麻袋,里面装着冰镇矿泉水、可乐和绿茶,外壁都挂满水珠。

七点二十九分,他举起话筒:“各位观众,欢迎光临中国吴桥鑫超国际大马戏,我们的演出还有五分钟开始。”他用朗读课文的语气,继续说:“有需要牛奶冰激凌的小朋友,请抓紧时间购买,香甜可口的牛奶冰激凌。”

重复到第五遍的时候,坐在第一排一直和妈妈窃窃私语的小胖儿哥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地拉起妈妈走向冰激凌车。他走回来时,手里只剩脆皮了,香甜可口的奶油水儿都流进了他肚子里。

一个小时的表演其实只有5个演员。陈超负责训练动物们,其他人负责杂技动作,场务、道具、舞美也由这5个人分摊。整个鑫超马戏团,实际上也只有14个人,大部分是陈超的家人,每个人都身兼数职。

临近演出,团里三个女演员拿着花花绿绿的荧光棒,围着场地一圈一圈地兜售。梦瑶是其中一个女孩,晚些时候表演木砖倒立,她一个没扶稳,三块竖着立起的木砖应声倒下,梦瑶跌在了凳子上,但她继续表演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从表演场上下来,她跑到冰激凌机那里,自己打了个甜筒,一边吃,一边单手操作呼啦圈的升降机按钮,遥控璐璐在高空中翻上翻下,表演高空吊轮。

团中唯一能够表演杂技动作的男生叫小源,与陈超年龄相仿。小源在飞到半空前,要在藏在篷布后的设备上,把自己的灯光和音乐调好;他还要在狮子、黑熊表演前,把火圈和铁梯搬到场地中心。

表演空中立绳时,小源爬上悬在4米高的空中的麻绳,麻绳有碗口那么粗,小源把绳顶红色的脖套套在脖子上,下面的人转动麻绳,小源只以脖子作为支撑,开始在空中高速旋转。

我以为空中旋转起来会有飞起来的感觉。但小源告诉我,不是这样。他16岁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下来之后整个脖子的皮都脱落了,血淋淋的。若脖套位置不对卡住了筋,人会直接休克过去。旋转的时候,小源总是睁大双眼,看白色的炽烈的灯光在眼前高速旋转,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若意外发生眼前发黑,闭着眼无法感受到异常发生。

观众们不知道这些。对他们来说,亲身体验现场演出并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和在抖音、快手里刷到的场面不太一样。他们愿意报之以最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小孩子,甚至会踩到椅子上蹦跳鼓掌。

狮子上场了。黑熊上场了。猴子上场了。马戏团里的动物们登场。在陈超的指挥下,母狮“太子妃”站立、打滚,越过火圈,从高台的一头跳到另一头。

据陈超说,“太子妃”出生时就被送到了他家,如今已经四岁。采访陈超的时候,我和他在大棚里坐下,太子妃开始兴奋地左右摇摆。太子妃体型壮硕,撒娇的时候不知轻重,可能伤人,有时迎面扑来,陈超也会心惊肉跳,赶紧躲开。陈超还有一直公狮子,名字叫“太子”。太子出生起双后腿无力,陈超一直养着它,从没让它参加过训练和表演。

和动物相处更像是一种相互信任、依赖和博弈。马戏团里表演的小熊第一次到陈超家的时候,陈超有点隐隐害怕,小熊也隐隐害怕,在僵持中,小熊跳过来抱着陈超的腿开始用嘴啃,怎奈年龄太小没有啃破。这是人兽之间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在吴桥这个中国著名的杂技之乡,院子里养只狮子或者老虎不是一件新鲜的事情。陈超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也会带着小狮子遛弯儿,人们见怪不怪。但离开了吴桥,到了陈超这一辈,动物表演备受争议。在陈超的印象中,还曾有一场马戏团演出,过程中动物保护者们就坐在场边举着牌子,厉声反对。

更早的时候,团里还有一只猴子。陈超很小的时候,猴子就来了他们家,它原本是吴桥村里的一个老人的,老人太穷,没东西给猴子吃,就把猴子送到了相对富裕的陈家。北方冬天寒冷,陈超的妈妈每年都给猴子做小棉袄穿,猴子也跟着马戏团走南闯北,在陈超心中,那只猴子是他们的重要成员。

2016年8月的一场演出中,场下的动物保护者认出这只猴子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豚尾猴。在志愿者的强烈要求下,猴子被带离了马戏团,送到别处暂养。陈超说,不知道是不是脱离了熟悉的生活环境,水土不服,猴子随后生病去世。

陈超心疼,从一个马戏团经营者的角度说,动物表演只是为了生存:同样的两个马戏团,其中一个有动物表演,而另一个只有杂耍,陈超相信,后者很快会无人问津。但他也明白那时候只能交出猴子——猴子金贵,他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明知故犯。

演出开始前六个小时,我第一次见到陈超。他和杂技演员小源正待在卡车车厢改造的宿舍里,窝在铁架床上“吃鸡”(一款名为“绝地求生”的游戏)。没有演出的时候,他几乎能躺整整一天。

那时还是盛夏。从宿舍里走出来,我和陈超就坐在离冰激凌机最近的橘黄色塑料凳上。有暖风顺着大棚围布的缝隙钻进来,吹在身上。

我问陈超,冰激凌机是不是租来的。陈超笑得有些狡黠。冰激凌机是二手的。花2200元被买来的时候,前一次的原料还没被清理干净,断电后在高温中迅速发酵,又搁置许久,气味难耐。陈超花了4天时间清理掉机器内外的污垢,“像是新的一样”。放到马戏大棚的第一天,它给陈超挣了500块钱。

“你猜猜淘宝上一个新的机器多少钱?”

“5000?”我试探性地往高了说。

“8800!”陈超笑得更得意了。这是他会动脑筋钻营的证明。

2019年,陈超开始逐渐从父母手中接过马戏团。上手后,他开始改善马戏团的生活环境。老一辈人起家于一辆马车,拉着道具走南闯北,对行走在路上的生活条件没有什么要求。睡卡车车厢也行,睡卡车驾驶室更好。但陈超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大家过得舒服一些,让马戏团看起来更现代一些。所以他花了大力气改善大家的生活环境,改善马戏团的各类设施。

图 | 经过改造的卡车和正在搭建的演出场地

很多细节证明,陈超用脑筋经营着这个家庭马戏团。那辆顶着巨大霓虹灯牌的卡车,它现在以一种最舒展的姿态呈现着敞开着,全长28米。车上装了两个发电机,供应使用自来水、冲澡和空调等设施的能量。 “全自动控制”,陈超说,拔营离开时,这辆车就能缩成一辆正常卡车的大小,顺利上路。2019年时,他自己找人把原来的卡车改造成这样,找的是小作坊,省钱。卡车改造完成之前,马戏团里的人时常要分散睡在堆满杂物的卡车车厢和砖地、水泥地或黄土地上的瑜伽垫,此外卡车的驾驶室、卡车的底部都睡过人。

听起来,那时候条件最好的是卡车驾驶室。但陈超不这么认为。“你试过夏天早上六点被太阳晒醒吗?”陈超问我。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巨大且透明,阳光可以照人个满头满眼,这样的照射下,不透风的驾驶室会逐渐升温,令人难耐。两个座椅可以铺得软和,但总得使劲找好角度,才能在第二天醒来时不至于落枕或腰酸背痛。

在陈超给卡车装上自来水系统前,团员们一个星期洗不上澡也是常有的事。每到一个驻地,喝水和如厕都是最大的难题。走很远的路去村子里挑水,或者自己拿铁锹掘出一个简易露天旱厕,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从一辆拖挂式三轮车开始,马戏团发展成了具有五辆大卡车的车队,它带着演员们、动物们、黄色塑料凳们,漂流在中国北方广袤的农村大地上。也许你也曾在高速公路上变道加速,驶过这个车队,不知道里面装着许多材料,用来搭建马戏天地。

陈超从出生开始,注定以马戏为生。一家人的生活和人生都和杂技紧紧缠绕在一起。在他们的出生地,“杂技之乡”河北省吴桥县,这也是“人生常态”。

陈超的爷爷和姥爷都是干这行的。陈超父亲从小随陈超的爷爷走南闯北,他们拉一架马车,装一些杂耍的玩意儿,几个朋友攒成一伙儿,围一片儿就开始表演。

2000年,父母开了杂技“夫妻店”,那年陈超四岁,此后即便是过大年,他也很难见到父母,过年是农村最热闹红火的时候,父母要抓紧时间去往各地表演。陈超的姐姐大他11岁,从小跟着父母表演、张罗马戏团的大小事务,直到嫁人。

到了陈超,他六岁进入杂技学校学杂技。他其实也别无选择,在这个家庭里,学杂技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马戏团里的人,被马戏团锁住了他们的远方,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远方,而是所有人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另一种人生。

马戏团可以走得很远——陈超印象中,鑫超马戏团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是福建。从河北出发,他们开着大车在高速上奔驰了整整3天。花花草草越往南越新奇,马戏团里的人都没见过。到了福建,表演完,看到海,陈超一下跳进去,浪拉住脚踝把他往里卷。

陈超很早以前就见过大海。12岁,他从杂技学校毕业,分到银川市杂技团,随团去了日本旅居演出。住的地方300米外就是大海,一群杂技演员有事没事就去钓鱼。他对海已经见怪不怪了。

日本新奇的地方在于,日文长得和中国字挺像,而且公共厕所都是自动马桶,如厕完还能冲屁股。陈超从没见过,回来之后亲戚朋友问起去日本怎么样,陈超就说,去日本“洗屁股了”。

日本的记忆已变得遥远。陈超记得,银川市杂技团里有个朋友留在了日本,接受资助完成学业。陈超没为自己没有留在日本觉得可惜,他说自己不喜欢日本食物的清淡和鱼腥味,也不喜欢被安排妥当的生活。

最终陈超还是离开了银川的杂技团,回到家中加入家庭马戏团。他称之为“归宿”。虽然从小到大,他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寥寥可数,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必须融入父母的晚年。

陈超记得和父亲第一次起冲突。那时候他刚从银川回来,带领车队赶往安徽演出,在陌生之地,陈超仔细盯着纸质的地图,艰难辨认上面的细小路径。结果,陈超没看清路,让马戏团开过了30公里路。父亲情急之下扇了陈超一耳光。

那时陈超只有十三四岁,羽翼未丰,只能沉默。但陈超并非没有选择权。他想歇一歇,不想再在空中翻上翻下了,于是他得偿所愿,父母安排他在马戏表演的外场卖烤肠和烧烤,一卖就是三年。

三年后,原本承担重要表演职责的一对夫妇闹了情感矛盾,紧接着双双离开马戏团。演出急缺人手,陈超只能硬着头皮拾起基本功,好在还没丢,他成为了马戏团表演的中流砥柱。

慢慢地,陈超开始接手报幕和动物表演,然后承担起一整场节目的编排,接着开始管理马戏团的表演者们,到最后,他慢慢负责起了购置设备、确认场地……父亲把越来越多的责任移交给儿子,陈超成为一团之长,沉默的人变成了父亲。

父母已经拦不住陈超做的决定了。今年,陈超还花60万买了一套灯光系统,又花3万更新了表演用的音响,还添置了更高级的马戏大棚。大多数时候,父母并不同意他花大价钱做出改变,“80%的决定父亲不同意”,但陈超“100%都一定会做”。

也不是没有吃过亏。隔着网络难以判断卖家资质,陈超也不太留意留下合同和协议,买卖总是基于朴素信任。图货不符,或是卖方拿了钱跑路的情况时有发生,为此他损失了十几万元。

陈超自己并不觉得沮丧、丢人,在他的人生经验中,这可以理解为一种名为“朴实”的美德。朴实很重要,有一次,马戏团和一个更大的商业马戏团合作演出,候场的时候,对方的女演员一直推脱,迟迟不肯上台表演。陈超猜测,她是在拖延时间,拖到演出时长够了,就不用卖力气了。陈超对此嗤之以鼻。

父母也知道被骗发生一切的经过,但不再责备。有时候,很难说父母是真的老了,还是看淡了。他们往往只在陈超提议买光电之类的设备前反对。但当陈超花大价钱买回来设备一试,父母就会点着头附和:“这个好,这个敞亮。”

现如今,姐姐才是陈超的靠山。她婚后和丈夫开了家屠宰场,年收入可观。陈超一个电话打给姐姐,说明要买设备,挂了电话,钱就会马上打过来,也没有更多过问。毕竟跟着父母跑过八年马戏团,即使在生活上已经脱离流浪马戏,姐姐与马戏团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包括金钱和血脉。

陈超有两个月没有进行杂技表演了,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两个月前,他去帮朋友进行马术表演,断了六根肋骨、伤了左臂。陌生的马从斜坡上冲下来之后,陈超抓着马鞍,从左跃起跳到马右,再从右跃起跳到马左。结果,刚下过雨地面湿滑。马滑倒了,砸在陈超身上。钻心的疼麻木了他的大脑。场边的人跑过来,陈超让他们不要动,躺了一会,才慢慢被搀扶起来。

陈超大概知道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做为杂技演员,他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的状态都格外熟悉。这种熟悉不像健身爱好者,是生活的锦上添花,而是立身之本,是吃饭的家伙,也是他们搏命的保障。

多年来的伤痛中,这是最严重的一次,他第一次动了手术,然后在家休息了两个月,几年之内无法再做任何用到左臂的杂技动作。

尽管伤得重,陈超还是很快回到了马戏团,他得主持一切。

受伤的时候,陈超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奔头在哪里呢?他觉得流浪马戏团的终点肯定不是物质享受。姐夫给他花60万买了台奔驰商务车,他开着车,拉道具,拉生锈的铁管子和一切灰扑扑的杂物,把奔驰当成了面包车来开。马戏团总在移动,陈超经常睡在灰尘里,所以奔驰的车里车外也总是灰尘和泥巴,陈超不心疼。

陈超说,前些年他在卡车上被阳光叫醒,从睡梦混沌到清醒的那几分钟里,总是有个念头,觉得不想干马戏团了,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但又能干什么呢?他笑笑,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这个念头被抛在了身后。

要说心愿,陈超现在有两个。一个是把马戏团做大做强,一个是“和外界接触”。我不太理解,这个家庭马戏团,再大能大到什么地步呢?它流浪在北方,不一直实在和外界接触吗?陈超说,具体一点,他的愿望是能有好几个团,他躺在家里,不需要表演就能挣钱。

现在这个规模他还不满意,经营起来也是和家人在一起。我问他,意思是不是要“商业化、集团化运作”。他说“对对对”,但怎么实现,也没有头绪,他想不通,只能“一点一点来”。

有时候,马戏团的生意不那么顺利。比如这一晚的第二场演出,观众稀稀拉拉,44个人,远不及第一场火爆。节目照演,太子妃再次钻过火圈,三个小姑娘再次将空竹抛到空中空翻接住,璐璐和小源再次在高空飞翔。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有一场只来了两个观众,马戏团还是演完了全场。“干就完了!”陈超录了个小视频诉说这件事,视频中他的笑中流露出些许苦涩。

2020年,我在内蒙古一个村子里再次找到鑫超马戏团。场地出了些问题,陈超的两辆大卡车停在村里的水泥广场上两天,迟迟不能装卸搭建大棚。

没有人心急如焚,陈超打电话沟通的过程中,他母亲蹲在卡车底下,坐在木头小板凳上用大铁盆做好了烧茄子和稀饭。大家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吃着,雨点突然砸下,大家端着碗躲进驾驶室,躲到房檐下。

没有人心急如焚。

场地问题最终没有解决,马戏团开着原封不动的卡车原封不动地离开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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