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撸起袖子加油干”有几种译法?

今年的贺词最显著的特征是融传统文化与大众语言于一体，一方面多次引用了中华典籍中的名言名句，如语出王夫之《尚书引义•太甲》的“新故相推，日生不滞”，语出《孙子•谋攻》的“上下同欲者胜”等；另一方面则吸取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口语词汇，包括“天上不会掉馅饼”、“撸起袖子加油干”等极具民俗特色的词汇。

我们以今年贺词中最热门的一句话 “撸起袖子加油干”的英译为例，邀请几位专家做简要点评。不为分出孰优孰劣，只为探讨中文俗语英译的各种方式。

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翻译为：“ The nation remains mobilized for brand new endeavors.”原文“大家撸起袖子”应为呼吁，而翻译则像描述即成事实，回译过来便是：“全国人民为了新的事业，都动员起来了。”

中央电视台的翻译为：“ We roll up our sleeves and work with added energy.”撸起袖子这部分翻译得到位，但“加油”翻译为“with added energy”, 意思没错，但比较生硬。

这些翻译并无错误，但未必贴切。我自己翻译为：“ We should be able to blaze the trail for a successful Long March, if we are all Gung-ho about it.”

“Gung-ho”一词为来自中文的外来词。在追溯词源时，语言学家认为它来自“工业合作社”的缩略语“工合”。让其广为人知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埃文斯•卡尔森（Evans Carlson)。他在1942年的军队培训中，用这个中国“口头禅”激励自己的战士。埃文斯认为“gung-ho意思是团结合作。”（It means work together-work in harmony)。如果是口头禅，则“工合”不一定是原意。“工合”乃社会组织。我怀疑是中国工人去干活时所称的“干活”，被以讹传讹成了“工合”。

无论怎样，“gung-ho”成了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口号，后来用于各行各业。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是在访谈一个大学学院院长的时候。当时网络课程还新鲜，我问他什么样的老师愿意做网课，他说老师得有“gung-ho”精神才行。gung-ho一词已经进入各种词典。《韦氏字典》对它的释义为：extremely or overly zealous or enthusiastic. 这就包含了撸起袖子加油干这层意思。“gung-ho”在中文中是动词，进入英文后，却成了形容词，也是一种讹传，但已约定俗成，权当中文说法在新语境中产生了新的意义。

例如公共广播电台上这个例子：

“The dangers are so real that the only way to really operate in this environment is to be very gung-ho and very focused.”（参见：“Did Editorials Influence Obama’s Decision To Normalize Relations With Cuba?”,Jan 7, 2015, NPR)

《滚石》上也曾用过：“Lautner's grandfather, however, a retired Shell Oil employee, was a little more gung-ho.Chat recalls, ‘He would always pull me to the side and say,' He needs to get out there in L.A. You know, he needs to take a shot at this stuff.”（参见“Teen Wolf”, Dec 10, 2009, Rolling Stone）

咱们不妨借“撸起袖子加油干”的翻译一事，让这个说法“认祖归宗”，为咱们的翻译干活。

首先，对于“ 新故相推，日生不滞”，CRI的处理秉持外宣翻译的解释性，添加了引文的背景信息（An ancient saying goes, "the world moves on in a never-ending process of the new replacing the old."），可惜在语法处理上和信息的表述还不够精确和到位，笔者建议用To quote an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er 代替 an ancient saying goes。CCTV的译文则没有添加背景信息，句式处理上也偏重直译（The new moves on from the old every day without fail.），没有像CRI版本那样进行语序的调整。目前习主席新年贺词的英译主要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CRI）和中央电视台（CCTV）两个版本，其间翻译风格有不小的差异。总体上来看，CRI的版本以意译和归化为主，CCTV的版本以直译和异化为主。

而对于“ 上下同欲者胜”，CRI的处理同样进行了信息补充和句式调整（As one saying goes, "success comes to those who share in one purpose".）CCTV的翻译（A united and shared aspiration from the top to the bottom will be invincible.）由于偏于直译，造成aspiration is invincible这一不太地道的英语表达，因为invincible的主语通常应该是人而不是物，虽然抽象的物化主语在英语中并非没有，但这里的译文的确给人一种生硬的感觉。

“ 天上不会掉馅饼” CRI和CCTV分别译成“ No fruit will be reaped without hard work.”和“ Pie doesn’t fall from the sky.”在这里，CCTV的直译更好地保留了原文的语言活力，且化用了英语习语pie in the sky （空想），很好地实现了两种语言之间的契合。

对于习近平主席新年贺词最具特色的 “ 让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 这句话，CRI和CCTV分别译成了“ pull together in forging ahead”和 “roll up our sleeves and work with added energy”。CRI的译文采用了意译的方法，过于书面化，没有译出习主席用词的独特风采，CCTV的直译roll up one’s sleeves更胜一筹，套用了英语中的习语，并赋予了其更深的含义，不过CCTV的翻译也有一些不足，主要是and前后部分的风格不够一致，没有“把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口语特色贯彻到底，因此笔者建议译为： roll up our sleeves and go full speed ahead with our work，这样才能更好地贯彻翻译的风格对等的原则。

总体而言，CRI的译文在句式处理上更加偏重 向译入语看齐，在词汇处理上也非常圆润自如；CCTV的译文 秉承直译的风格，在汉语口语词汇的英译上意外得分。在翻译国家领导人讲话时，对于句式部分适度意译可以增强语言的代入感，而通过特色词汇的直译则可更好地保留原文的语言特色，特别是对于习主席亲民的语言风格传达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