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历史洪流中,找寻祖国沧桑巨变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感受他们退伍不褪色、继续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的本真生活。这些有力量的故事既独属于他们个人,也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是以为记。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凤凰网历史联合小糊涂仙酒业发起致敬老兵系列专题节目,我们在寻访,也愿意听你说。
文/尹晔君
1965年10月中旬,我们就要开赴越南了。
之前,我们进行了换装。因为我们不能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名义去越南,改称为中国志愿后勤部队,我们总队就更名为中国后勤三支队,我所在的连队改为十二大队六中队。凡带有原部队番号、代号和各种符号一律消除,不得保留。服装必须着便装,我们就换上了海军刚换装换下来的深蓝色的军装,但衣服上的"八一"纽扣必须换下来。我们自已的原有军装也要染成蓝色。到越南以后,大约一年左右,我们又换了一次装,改成豆色的青年装(就是衣服上面只有一个口袋,下面有两个口袋的那种服装)。我至今还保留着一条裤子。
我们在凭祥乘坐的火车是越南的客车,一上车就感到比我国的火车窄了许多。原来从我国友谊关至越南河内的铁路是法国殖民主义者侵占越南时修的,是窄轨,比我国的铁路要窄30公分。当时为越南的经济发展与人员往来发挥了一定作用。越南把法国赶走后,对铁路重视不够,所以,仍然保持了窄轨的状态,没有什么发展。援越抗美开始,我国十分重视铁路对人民生活和军事上的战略意义,为了运输作战人员和战备物资方便,就在原来轨道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一条铁轨,形成了当时的一条铁路三条轨道的局面,中国的火车走宽轨,越南的火车走窄轨,从我国的凭祥一直延伸到越南的河内。
我们的目的地是越南安沛(安沛市是越南民主共和国的西北重镇,安沛省省政府所在地,是我国云南与越南铁路的一个重要的物资转运站)。火车进入越南的第一站,是同登。大约晚上八点多钟,天已黑了,越方当地党政机关组织了一些青年男女到火车站欢迎我们。我们不下车,只是打开车窗门,招招手,喊几声"召拢机"(你好)!表示感谢。
经过一夜的行军,第二天8点多钟传来了一个消息,火车要进越南首都河内市,各车箱要整理卫生,地板还用水冲洗。经大家的努力,不一会就把车箱搞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我们正在议论到河内了好好看看,有的还说胡主席会不会来看我们?就在议论的非常热烈的时候,新的消息说火车不进河内了,听到这话,就像一瓢冷水浇到头上,顿时没了声音,大家深感失落和遗憾。
火车折向西北方向行驶,不一会就到了永安,火车不是停在火车站,而是在郊区的一片树林中停下来,我们下火车后就在附进的竹林中休息,一是为了防暑,因为太阳很毒;二是为了防空,这里比较隐蔽。在这里,我们中午吃了一顿肉丝面条,肉放的很多,肉质细腻,也很可口。后来听说那肉丝是老鼠肉,有的又说是竹鼠肉,到底是什么肉,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黄昏时分,我们上火车后继续前进,又经过几个小时的行军,凌晨到达安沛。一下火车,映入眼睑的是满目疮痍。一个好端端的省会城市,被美帝国主义糟蹋的面目全非。火车站已无站台和站房了,周围的房子不是千疮百孔,就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炸弹炸过的弹坑和瓦砾。车站旁,只有几盏路灯有气无力的闪着昏暗的亮光。眼前的一幕,让我们一下子感受到了美帝国主义的残暴和非正义战争的残酷,给我们这些来自和平安宁国度的军人们上了一堂深刻的政治课,使我们心里陡然升起了无比的仇恨和怒火,决心与越南人民一道坚决打败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
从和平的环境到战火纷飞的前沿,眼前的景象反差太大,比原来想象的景况严酷的多。在国内,人民群众在安宁的环境下从容有序地从事生产和生活,没有战争的威胁和恐怖,没有大人小孩的流血和死亡,没有无家可归的流离失所和痛苦……美帝国主义为了本国的利益,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别国领土和涂炭他国人民的生命。他们的侵略行径和残暴的行为,令人发指。美帝国主义不仅是越南人民的敌人,也是中国人民的敌人。我们一定要坚决打败美帝侵略者。
从安沛火车站到驻地不算太远,大约10公里左右。是安沛省安平县的范围。
汽车驶离火车站,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不一会就进入山区。这一段道路都是新修的,为了我们部队运送物资装备之用。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就到了驻地。我们连队就住在一条山沟的两边。山沟是一条小河,还是一条溪流,我们分不清,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当天气晴朗时,小河的水很少,有的地方才一尺多深,小河窄的地方也只有几米宽。河床是砂石,水也清彻见底,我们洗漱都在河里进行。一下大雨,河水就涨的很高,小河最窄的地方也有几十米宽,有几次暴雨,水位达十多米高,连我们的住房和食堂都淹了。所以,只好搬家。
我们住房随山的走向沿着溪流而建,一个排一幢房,都间隔几十米远,不集中。我们一排相对远一点,但与中队部较近,食堂却在河对面。
我们的住房是越方派人修建的,但资金由中方支付。房子是全竹子的,柱子是竹的,大梁是竹的,墙体是竹的,窗帘是的竹,房子顶上的瓦也是竹的,连钉子、绳子也是竹的。总之无木头和砖头瓦片。房子简单,不过也很实用。用楠竹做柱子和大梁,将竹子破开后编成一大块,高约一米左右,长两米左右,将其固定在柱子上就成了墙。上半部也是用竹子剖成篾之后编起来,大小与上面说的竹编差不多,四周用竹杆绑起来,然后就将竹编的一边面固定在屋檐上方,一边挂在屋檐下,成了窗帘,白天用竹杆把其撑起来,晚上就放下去。房顶上盖上竹片,一般两至三层,这样下雨就顺着竹子流下来了,有的是用葵叶盖的。我们的床也是竹子搭起来的,上面放上床板就成了床(床板是我们从国内带去的)。一幢房子一般有三个门,前面和左右各一个门,后面是山体,所以没必要开门。所有的门只有门道而无门,是敞开的。可能大家会说这安全吗?回答是肯定的,安全。除我们自己外,周围也常有越南老百姓从我们驻地路过,但从没有发生过丢失物品的事情。
由于越南气候湿润,下雨多,加之住房靠山体很近,所以,房屋里很潮湿,如果连着下几天雨,被子潮的像拧的出水一样。几年下来,不少同志都得了关节炎,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患上的腿关节炎。所幸的是我们的驻地还没有发生过塌方和泥石流的事,因为我们所在的地区山体全是风化体,很危险的。
我们支队(师级单位)住在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区,纵横交错,大多是羊肠小道。大队与大队之间,中队与中队之间都间隔很远,因而,我们很少与自己一起入伍的老乡联系和交往,只是在施工时偶尔碰上了就说几句话,互相嘱咐一下,注意安全。
随着环境的变化,我们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在国内时,我们吃饭都是一个连队蹲在一块吃饭。到了越南,由于美帝经常来干扰,我们只能分散以班为单位进餐。每个班发两个军用搪瓷盆,一个盛饭,一个盛菜。每次由两个人值班去食堂把饭菜打回来,然后分给每个人。以免全连在一起敌机来了难以疏散,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用水也发生了变化。没有自来水,我们都是取河里的水用,洗衣,洗澡就在河里洗,食堂用水也是取自河里。不久,上级要求,为了防止钩端螺旋体危害干部战士的身体,各单位要使用井水。这样,我们就开使打井。这里虽然是山,但基本都是风化石,只要用铁锤和铁钎就不太难了。没几天的功夫,大约打了五.六米深,我们的井就打好了。由于我们把水井地点选在比较低的山脚下,而且离河又较近,所以水很充裕。我们还用竹编围起一个洗澡堂,洗澡也很方便。我们一年四季都是洗冷水浴,这样对身体却大有益处。 刚到越南时,早操我们还是坚持的。以后,因施工紧张,还要两班倒,又加上美帝飞机不分白天黑夜来侵犯,人都很疲劳,所以,就基本取消了。
我们对房前屋后的卫生进行了清理,清除杂草,修理道路。只除生长在树木和竹子下的杂草,不得伤害树木与竹子;道路不宜修的太宽,还应尽量不破坏植被,减少暴露,利于防空。好在我们周围竹林很多,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到越南一个来星期,敌机一次也没来。这时我们的思想紧张程度也松弛了许多,不象刚下火车看到安沛车站那种惨状时的心情,愤怒且有些害怕。
在一个星期六下午,按国内的传统,我们连队都要包饺子,那天也是如此。大约五点半左右,我们排的水饺包好了,几位战友正端着从河里走到对岸食堂去煮,刚走到河中间,突然,一架约半个蓝球场大小的敌机超低空顺着山沟冲了过来,巨大响声掠空而过(按常规,敌机在一百公里以外,我们的雷达都会捕捉到它,如判断它们是向我们方向飞来,就会发出警报(在整个区域按装了大型报警器,周围几十平方公里都能听到)。一听到警报声,高炮部队就位,准备打击来犯之敌;其他非参战人员一律进入防空设施。但是,敌机往往使用狡诈的手段躲过雷达的监视,如利用山势超低空就是一种,这种情况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这下子,端饺子的同志也顾不了水饺了,扔到河里就跑。有的钻进竹林,有的爬在河边,在房子里的人有的钻进床底下,让我们这些第一次遇到敌机突袭的人出了不少洋相,把训练的要求忘的一干二净。等防空警报解除后,大家对视着哈哈大笑。此情此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这次敌机的偷袭,从而反面教育了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大意,对待敌人,时时刻刻都不要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