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长滩岛的人造鱼礁潜点"Camia II"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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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反应我介绍的沉船潜点都太不接地气了，于是这周打算插播一个很多人都到访过的休闲沉船潜点。

2013年初，我在菲律宾长滩岛（Boracay）第一次尝试了沉船潜水，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我每次见到同船上有初次尝试沉船潜水的潜水员，还总是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兴奋与激动。作为一个砂锅打破爱好者，我突发奇想的想要挖掘一下长滩岛的两个沉船潜点“Camia II”和“Tri-bird”各自的故事。与多数人不会问津的技术沉船潜点不同，这两处休闲潜点是许多新潜水员接触沉船的地方，因此我非常希望这篇文章能为更多的潜水员带来帮助。

↑这张潜点地图上详细注明了长滩岛每个潜点的坐标范围；靠近左下方的位置可以看到“Camia 2 Wreck”和“Tribird Plane Wreck”潜点 来源：Eclipse Dive Center

↑手绘的“Camia II”沉船潜点示意图 来源：小宁绘制，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长滩岛的人造鱼礁潜点 （上）

“Camia II”

沉船概况：

• 名称：Camia II

  型号：远洋渔船母船

  原船长 / 宽：37米 / 7米

  深度：16-28米

  关于“Cameia II”的故事，我们还要从20年前，世纪之交的时候说起。一天，年近半百的麦克（Mike Abatiao） 正在与一位年轻的华人男子交谈。这位麦克的来历颇为传奇，他在30出头时开始从事高风险的商业潜水行业，曾经在英国和几个中东国家长年累月的进行每次长达数个小时的水下工作。这样的日子一直到1994年，44岁的麦克终于下定决心隐退了。于是他带着多年打拼的积蓄，来到了当时以物美价廉著称的背包客网红打卡地长滩岛开设了一家潜水店。经过麦克的苦心经营，他的潜店很快便在当地的二十多家同业里展露头角，而他本人更是在世纪之交的时候，被选为了岛上潜水行业协会——“长滩岛水肺潜水学校协会”（Boracay Association of Scuba Diving Schools， B.A.S.S.）任期4年的总裁。

  那时候，长滩岛的旅游业其实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1997年，当地千百年未变的原始生活方式终于无法承载不断增加的游客，从而引爆了一场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大肠杆菌爆发。那一年长滩岛的旅游业遭到了惨重的打击，营业额只剩下差不多原来的1/3。为此，菲律宾旅游局不得不出手开始在岛上建设现代的卫生、水务设施，包括小型自来水厂、污水处理厂，以及一座固体垃圾处理设施。

  

  ↑一张拍摄于1997年的长滩岛照片，氛围与今天颇为不同 来源：Mapio.net

  随着这些工程逐一竣工，长滩的潜水业者也在思考获得游客关注的新方法，结论是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亮点来增加当地潜水业的吸引力。这也是为什么麦克要代表当时岛上的全部26家潜店，前来与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华人男子见面的原因。他面前这位身材巨大的华人男子名叫小弗朗西斯科（Francisco Tiu Laurel Jr.）。他是一位潜水爱好者，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菲律宾全球知名的渔业食品巨头“Frabelle”创始人老弗朗西斯科（Francisco Tiu Laurel）的儿子。其实“Frabelle”的名字便来自他父亲的名字“Francisco”和她母亲的名字“Bella”。

  

  ↑金枪鱼罐头是Frabelle非常知名的一条产品线 来源：Frabelle Foods

  创立于1966年的“Frabelle”是菲律宾华人创业的典范。他们从最早购买的一艘二手拖网渔船起家，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拥有超过一百艘远洋船团的渔业巨头。他们从80年代开始涉足的金枪鱼加工产品，如今已经占领了全世界许多超市的货架。这家庞大复杂的集团控制了当地从造船到食品加工、销售的整条产业链。此外，集团旗下公司也在菲律宾的地产、金融领域占有重要地位。而小弗朗西斯科则跟很多海外华人家族企业一样，毕业之后便在自己公司的基层工作，甚至曾经长期随渔船出海。在体验了每一个条线的业务之后，他在28岁的年纪便接过了公司的日常管理，成为“Frabelle”的总裁。

  

  ↑小弗朗西斯科（Francisco Tiu Laurel Jr.） 来源："The CEO Magazine"

  作为这次谈话的结果，小弗朗西斯科答应为支持长滩岛的潜水业而捐赠一条达到报废年限的旧船，这便是“Camia II”号。“Camia”是夏威夷和密克罗尼西亚地区的一个女性常用名字。似乎“Frabelle”一直热衷于用这个名字为自己的渔船命名。今天该公司旗下还有一艘正在服役的远洋渔船的名字就叫“Camia 888”号。

  “Camia II”号是一艘37米长的钢壳远洋渔船母船。为了应对大洋中的巨浪，“Camai II”采用了小型远洋船舶上常用的高艏楼船型设计。她的前甲板下装备了带有冷藏功能的货舱用以装载渔获。而一座起重门架则被安装在“Camia II”船桥的正前方。这艘船的动力来自于两部后置的柴油主机，他们就安装在上层建筑下方的引擎舱内。这艘船据说是“Frabelle”早年从日本购得的二手船。从年代推算她应该正好见证了“Frabelle”开始崛起、大举进军国际远洋捕捞的年代。

  加入“Frabelle”的船团之后，“Camia II”曾经离开菲律宾海域，前往西太平洋进行捕鱼活动。作为一艘远洋捕鱼母船，她主要负责为其它渔船提供补给支持，以及搜集其它渔船打捞到的渔获，并将渔获冷冻储存起来最后一起运回母港。经过几十年的使用，到了20世纪的最后几年，对老旧的“Camia II”进行日常维护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划算，于是她最后终于被闲置在了马尼拉附近的渔港“纳沃塔斯”（Navotas）。就这样一直到2000年底，“Camai II”才根据之前达成的安排，被从纳沃塔斯“Frabelle”旗下的船坞拖到了长滩岛。

  

  ↑即将被沉入水底的"Camia II" 来源：Calypso Beach and Dive Resort Boracay

  按照计划，“Camia II”原本准备在2000年12月26日，千禧年圣诞节的第二天这个象征性的日子魂归大海。然而当一切似乎都准备妥当之后，检查人员偶然在一处平时难以触及到的船舱深处发现了许多没有被清理掉的油料。处于环保的考虑，沉船计划只好被暂停。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年的1月9号，准备妥当的“Camia II”才迎来了她涅槃的一天。那一天长滩岛沙滩前的海面上停满了慕名而来的小船，许多人都争先想在现场目睹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Camia II"上发现油料的位置 来源：Aeroloop

  在“Camia II”的船艉，通海阀门在人们的注视下被打开了，海水开始喷涌进入船体。几个小时之后，船只从艉部开始下沉，直到最后船艏也消失在了海面上。当天晚些时候，潜水员们来到水下确认“Camia II”非常平稳端正的躺在了之前预计的位置，一片位于28米深度洁净的白色沙地中间。距离沉船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外，她的三面都被珊瑚礁石环绕，只有船艏的正前方是开阔沙地。仿佛她在水下依然准备前行一样，估计这样的环境应该也很符合风水的要求。

  

  

  ↑"Camia II"沉入海底时的现场照片 来源：Aeroloop

  在这处能见度大约在15-25米的水域里，经过大海多年的磨洗，如今的“Camia II”已经融入了海洋，成为许多鱼类等海洋生物安家落户之地。这里其实距离长滩岛的沙滩只有5分钟船程，非常方便，也因此迅速成为了长滩岛最热门的潜点之一。

  

  ↑船只结构示意图 来源：小宁绘制，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今天，在“Camia II”沉船的两侧和后边，分别设有一个浮标。通常潜水船都会停靠在其中一个浮标上。如果潜水员从船头向船艉方向游动，最先看到的应该是“Camia II”前端的艏楼。艏楼后部的两扇门都是敞开着的，潜水员可以从一侧进入穿越，再从另一边离开，而无需在狭小的空间内尝试掉头。

  

  ↑沉船内部主要穿越路线示意 来源：小宁绘制，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艏楼之后紧接着的便是主甲板。在主甲板上可以看到除了中间的前桅杆之外，还有总共4个舱口和6个换气口。其中前部的1大2小，总共3个舱口都是通向货舱的。如果从前边最大的舱口进入，首先会看到一个几乎被沉积物填满的船舱，这里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扬起淤泥导致能见度下降。在船舱面向船艉的一侧，有两扇门，分别通向左右对称布置的两组舱室。每一组都包含了3间船舱，分别是一间开有小舱口，潜水员可以随时出入的舱室和一间封闭的舱室，以及最后边的带有两个通风口，虽然有光亮但是潜水员却无法出入的船舱。两组船舱唯一的不同是，有无舱口的舱室顺序正好相反。如果在这里进行穿越，可以留意一下左舷侧那一组最前边的舱室顶部，这里有一处积存了气体的气室。

  

  ↑能见度极好的时候，在水下甚至有可能直接看清整艘沉船；从这张照片上就能很容易的辨认甲板上几个主要舱口的位置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目前“Camia II”下层甲板的前后两部分并不能联通，因此如果想探索后半段的引擎舱，就还要返回主甲板。从主甲板最末端的长方形舱口进入，便来到紧邻引擎舱的一个船舱。这间船舱通过一部梯子与主甲板相连，地板上则堆放了几块像是隔板的板材以及圆柱形的管口。在左舷侧靠近前方的舱壁上还有一条狭窄的裂缝，理论上应该可以通向左侧的舱室。而在这间房间船艉一侧侧墙壁的正中间，便是通向引擎室的大门。

  

  ↑俯视这个长方形的房间，照片下方的门便通向"Camia II"的引擎室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从这扇门进入引擎舱，可以看到两侧有一些绳索垂挂着。引擎舱内通常都躲避了大群的单鳍鱼（Pempheris），可能是整艘沉船里鱼类最密集的地方。从房间的顶部有一条狭长的光线照射下来，这束光来自于船桥前方的一处通风口。继续向船艉方向游动，潜水员会发现两侧是两座巨大的柴油主机。一直游到主机的艉端，还可以看到它的操作设备和飞轮结构。在右舷侧的引擎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处方形的舱口，从这里向下还可以进入下层引擎舱。下层引擎舱的空间非常狭小，内部满满的摆放着主机的管道和其它设备。在上部引擎舱的两部主机上方，各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向上层建筑的两侧。这个位置通常都聚集了大群的单鳍鱼。从这里出来便可以探索大家最喜欢的上层建筑部分了。

  

  ↑"Camia II"的引擎室内部，可以看到这里的鱼类非常密集，图右侧是其中一台主机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Camia II”的上层建筑分为两层而且与起重门架相连。它的底层部分外侧还有一圈回廊，回廊上有一些工具箱、风筒和右舷侧的一部通向顶层的梯子，这里的角落中经常会有一些狮子鱼躲藏（Lion Fish）。在左右两侧和后边都可以穿越进入建筑内部，不过由于出入口较窄，所以需要一些技巧。

  

  ↑"Camia II"上层建筑的结构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顶层的建筑目前已经明显倾斜，但是潜水员还是非常乐于从最前端的航海船桥穿越。在船桥正中还保留着一部舵台，而后侧的墙上则有一扇门通向后边的房间。不过目前由于顶部明显的垮塌和倾斜，似乎贸然进入并不安全。这个位置通常也可以看到大量的单鳍鱼和一些管口鱼（Pipefish）。船桥的前边有几支金属杆与前方的门架相连。这座门架上生长了非常丰富的珊瑚，也经常有很多鱼类活动，有时甚至还有蝎子鱼（Scorpaenidae）在这里隐蔽，是一处拍摄的好地方。在门架的顶端，可以看到两个圆柱型的结构，可能是当年用于起吊重物的结构。

  

  ↑穿越船桥时一只管口鱼死死的盯着我的镜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镜头里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Camia II"起重门架顶端的结构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从上层建筑的正后方一直下降到海床的位置，便可以看到船只的主舵和两侧的螺旋桨。在这一带时常会有一群线纹鳗鲶（俗称“海泥鳅”,英文：Eeltail Catfish，学名：Plotosus Lineatus）组团活动。一些管口鱼也时常在这里出没。沿着船舷向船艏方向游去，可以看到一部分侧舷的护栏已经在2017年左右脱落，一端扭曲的落在了海床上。通常在这些护栏上可以找到热带珊瑚鱼和一些小海兔。在较少的情况下，附近的八爪鱼也可能会暂时隐蔽在这些位置。在船的左舷方向，还有一株小海扇，潜水员们喜欢在这里寻找豆丁海马。

  

  ↑"Camia II"的螺旋桨，貌似每次在这个位置都能碰到一只管口鱼在徘徊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如果走完了所有这些路线你依然觉得意犹未尽，那么不妨再留意一下周围的沙滩，或者干脆游动几十米去看看附近的珊瑚礁和小断崖。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丝带鳗鱼、花园鳗、石斑鱼、盒鱼。也有人来这里寻找躲藏起来的海马和其他微距拍摄的机会。甚至这里偶尔还会有礁鲨路过。大家也可以留意一下船身以及周围沙地上的海百合（ Sea Lilies / Crinoidea），仔细观察它们的“根部”，经常可以发现不少躲藏着的小生灵们。

  2018年长滩岛经历了半年的“封岛”重新开放之后，潜水员惊奇的发现“Camia II”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沙丁鱼群。虽然没有“墨宝”（Moalboal）沙丁鱼群那么高的密度，但是也确实让这个潜点多争色不少。更神奇的是，因为这群沙丁鱼的存在，还吸引了十来条鲹鱼（杰克鱼，Trevally / Jack Fish）前来这里捕食。于是乎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个沉船潜点一下子就成了动物世界·真鱼秀场。感觉好像是买一赠二，用一瓶气看了好几个特色潜点的感觉。

  在长滩岛放置“Camia II”人造鱼礁的计划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作为菲律宾水域至今为止最大的一艘被故意沉入水中的人造鱼礁沉船，今天的“Camia II”甚至比大家当年预想的结果还要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不仅增加了潜水项目的多样性，而且也已经成为了长滩岛水下景观的一张知名的名片。这也直接导致了当地潜水店对于更多有趣的沉船潜点的热切期望。正是在这样热情的推动下，“长滩岛水肺潜水学校协会”在12年之后又找到了制造另一处人造鱼礁的机会，这便是我们今天所知道的潜点“Tri-bird”的由来。欢迎关注本文第二部分，为您介绍这个极具特色的飞机潜点，以及这架来历颇为曲折的飞机的故事。

  

  ↑“Tri-bird”潜点 来源：小宁摄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