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穿越：欢迎您到秦国来当展亩，字邦（下）

如果您一定要说您是马车的主人，是秦国的左更。那么您就不要说自己是跑来特地当他门客的，直接说您在秦国得罪某人或者犯了什么事情，不得不逃到楚国来申请“政治避难”。这样呢，昭阳在听您狠狠地黑了一遍秦国后，他应该会欣然地接受您的。反正燕国的太子丹在听完了败兵而逃的秦将樊於期埋怨一遍秦国后就收留了他。咳咳，这里要说一下，樊於期和秦国的仇可说是血海深仇，这不是编造的。因为那会儿还是秦王的祖龙呢，杀了他的全家。至于祖龙为什么会杀了他全家，这个归根结底还是樊於期自己造成。如果樊於期领兵征战，吃了败仗后是战败而逃的话，而是乖乖回来接受处分或者直接战死，其实祖龙应该也不会杀他全家的。虽然樊於期后面为了让荆轲可以取得秦王的信任，有机会去刺杀秦王，顺便替他的家人报仇，他不惜献出自己的头颅。但是樊於期身上的悲剧吧，其实有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觉。如果当初他不是自己怕死战败而逃的话，那么他的家人怎么会被祖龙诛杀。

退一步说，当他刚刚战败的时候，他只是想到自己如何活命，并没有考虑自己在秦国的家人。要知道，先秦时期将士出征，他们的家属会被特别看护起来，也可以理解成“人质”吧。这事儿在先秦不是稀罕事儿，樊於期不会不知道，只是战败而逃的时候，只想到了自己。在家人都被杀了以后，他意识到家人生命的重要性，老实说樊於期临死前和荆轲的对话还是蛮感人的。

荆轲说：“我知道您和秦王的怨仇。现在秦国不仅危机天下，还严重危机到了燕国。我想用将军的头去献给秦王，秦王知道肯定开心地见我。到那时我就左手抓他的袖子，右手把匕首刺他的胸。这样一来，将军您报了仇，燕国的危机也没了。如此一举两得，将军应该也有这个意念吧？”

樊於期回答：“诚如此，我愿意献上我的头颅。”说完，樊於期就自杀了。荆轲拿他的人头，确实见到了秦王政，只是他刺秦的行动失败了。不过呢，我觉得樊於期家人的仇也许在樊於期自杀的那一刻就已经报了。没错，祖龙诛杀了樊於期的家人，确实地说是樊於期之前所抛弃的家人。如果之前的樊於期没有败兵而逃，秦王又怎么会杀他的家人呢。事实上，不是秦国或者秦王先抛弃樊於期，而是樊於期先败兵而逃抛弃秦国抛弃了自己家人。

不好意思，又开打祖龙粉模式，不小心又偏题了。既然已经说多了，无妨再多扯一点意外话。樊於期和秦王的恩怨呢，《史记》只是记得了一句“得罪”，为什么“得罪”于秦王呢，司马迁没有交待详细因素，其实关于樊於期这人的记载基本上很空白，关于其人是谁呢，也存在一定争议。杨宽著《战国史》认为樊於期就是桓齮，他的观点，“樊於期”三字古音近通假于“桓齮”，他还例举了齐将“田忌”音近通假于“田臣思”。 桓齮，此人的记载也不多，可知他曾经和赵国人激战，然后输掉了。由此，引申出关于樊於期身份和得罪秦王因由的第一种说法，也本文套用的说是秦将桓齮攻打赵国时，兵败于李牧，惧诛改名而逃奔燕太子丹。此外呢，第二是认为他是秦王政弟长安君成蟜带兵攻赵时的手下大将，成蟜政变失败后走路。（这个源自《东周列国志》的猜想）第三呢，认为两者的观点和《史记》都没有大关系，只是臆测。

但是呢，个人认为无论樊於期因为什么而得罪于秦王政，这都不是他弃国出逃、弃家出逃的理由。要知道作为秦将的樊於期，在秦国的爵绝对不会是公士，起码得五大夫左右吧。可以说他和楚国的李斯。魏国的范雎等这样的升斗小吏是不一样的。而且《史记》的说法，秦王政都已经恨到选赏千金要他的人头，能让秦王政厌恶到这个份上的人绝不简单。说明两点，第一，樊於期的“得罪”可不是一般的“得罪”而已，而是获罪于秦王政，而且这个罪过绝对不是小事儿；第二，在能秦国这样“得罪”于秦王的人，他的身份不会低。类似李斯这样的楚国小吏，连楚王都见不到，他根本就得罪不到楚王嘛。如果李斯在楚国犯了罪，估计什么特大特大的案件也惊动不到楚王。而同理范雎在魏国冲击量也只能“得罪”魏齐。樊於期这人吧，不说他是秦国世家贵族，也是秦国的达官了。食君之禄、受君之惠，结果他却是畏罪而亡。这实在没什么高尚可叹，就算他后面为了报家人之仇，献上了自己的人头，但是不等于他之前畏罪而逃离秦国就是对的。

另外，不要拿伍子胥的经历去套樊於期，就《史记》说事，伍子胥列传的记载已经确切说明他和家人本身是无罪于楚平王，而被楚平王诛杀。而樊於期是“得罪”于秦王，“得罪”从来都不是无罪的。这个“得罪”的因由不是见得是秦王的问题，而不是他樊於期自己的过错。退一万步说，就算伍子胥一样一样的悲剧，但是伍子胥的复仇行为，那当时也不是现在人们想象地那么被人推崇的。伍子胥蒙冤从楚国出逃的时候，楚人普遍是同情他，甚至乐意帮助他出逃。但是伍子胥带着吴国人攻破楚国都城的时候，就当初支持出逃复仇的朋友申包胥都开始指责他了，用申包胥的话来说是：“你这样的复仇实在太过分了。‘人多可以胜天，天公降怒也能毁灭人。’你不要忘记你原来也是楚人，还是我们楚国的臣子，如今却如此复仇！这难道不是丧天害理到极点了吗！”申包胥骂完伍子胥，他就去秦国求援军来帮助楚国复国。顺便说一下，伍子胥刚刚出逃到吴国后，楚吴边界线上楚国的采桑女和吴国的采桑女因为一棵桑树的归属而干了一架，这场干架从两个妹子的撕扯变成了两个家族，从两个家族变成了楚国和吴国一场战役，楚国战败了。楚与吴当时矛盾并不小，吴国那会儿的势力也不差，伍子胥奔吴国的目的就是复仇。虽然在阖闾上位后，曾试探地问过他，我发兵替你复仇如何。伍子胥还很客气地说：“您作为诸侯是不应该发兵为一个庶士复仇的，这样做是不义的，会给天下人留下话柄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父亲的仇，让您做不义的事。”这话说得看似大义，实则虚伪。

因为楚吴之前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吴人五战破郢前，吴楚边境上就大小争端不断了。伍子胥不是为了复仇，他何必奔吴，又何必处心积虑帮公子光（阖闾）计划如何刺杀吴王僚夺王位，又何必带着吴人攻入楚国。也许您会说伍子胥和楚王有血海深仇，他当然有理由这么做。是啊，他和楚平王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楚人又哪里对不住伍子胥了呢。当吴人攻入郢都，受灾祸的又何尝只是伍子胥的仇人楚王！司马迁《史记•伍子胥列传》写得很漂亮，完美地将伍子胥塑造成一代复仇男神，也许为“男神”讳，在伍子胥列传里，司马迁舍弃两点内容。第一，吴军攻入郢都后，他们实行“以班处宫”，就是按照上下次等级去住在楚人宫室家宅。吴王阖庐的儿子子山先抢着搬进了令尹府中，吴王他弟夫槩也看中这套房子，于是他想要攻打子山。子山害怕就让出这套房子，去抢占别家的房子了。从南大荒来的吴人进入郢都后，干得事情基本不可能得任何楚人之心的。同时也可以理解一下，为什么申包胥对伍子胥的评价前后差别这么大。因为吴人入郢后，干得事基本上都不是好事。第二，其实当时和楚王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的人，不是只有伍子胥的，斗怀也和楚平王有杀父之仇，但是他却说：“君即天也，天亡我父，我上哪里去报仇。”然后这人在吴人破郢后，一直积极保护楚平王的儿子楚昭王，然后帮着他复国。伍子胥的复仇过程是很精彩，但是他这种行为是否值得推崇，观者自断。

虽然屈原在他辞里，是有提过伍子，大约有三次，这个伍子到底是伍子胥还是他爹或者兄弟一直有争议。就算是伍子胥吧，屈原也感慨的也只是他对吴王尽的那份忠。伍子胥在吴国的行为，确实对得住吴王阖闾对他知遇之恩了，也符合当时上层人士对忠的看法啦。伍子胥在吴国不就蒙冤被吴王夫差赐死，虽然伍子胥临死前放了一句狠话，但是他还是遵照君命自尽。不要以为先秦社会诸侯混战，许多士人朝秦暮楚，大家就都没有忠义观了。事实上，那种本着天下大合，恢复宗周次序或者建立新的天下次序而奋斗的学者比如孔子、孟子等等，他们确实不是某一个诸侯国而生的人，因为他们是天下而生的，他们志向从开始就是布道于天下，他们希望的是自己的学说可以为天下人所知所用。但是作为一个贵族或者说某诸侯国的达官还要有一定立场。纵使面对不平，还是需要一些操守的。并不是完全像孟子会所说得“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那样简单的。事实上，从春秋到战国，当时的卿士们除了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外，还流行着另一种忠君思想。比如献出和氏璧的卞和，他一共向三位楚王献了三次宝玉，前两次的两个楚王都没有信他，还认为他欺君并让人砍了他的双脚。但是楚成王上台后，卞和又第三次献玉。这回楚成王剖开了石头，这才发现这真是宝玉。卞和也算沉冤昭雪了。卞和身上的精神，可以说偏执，但他的偏执不就是那种哪怕君上不了解我误会了我，但是我不能辜负君上，所以我还是要把玉献给君上。如果你说这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清白，他没有欺君，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献玉。那么你就错了，因为单纯要证明他的清白，只要证明那是宝玉就可以，完全不需要三回都给楚王献玉。

或者您又会说卞和是一个楚人，楚人可能都比较忠君吧。要不怎么会南冠楚囚这样的典故。钟仪是楚国的乐师，晋楚大战后，他先是沦落到了郑国，然后又被郑国献给了晋国。在晋国的两年，他纵使生活条件很艰苦，但是他还是一直穿着楚服带着楚人的南冠。后来，他的衣着引起了晋景公的注意，当晋景公问他关于楚共王的问题时，他的答复没半句怨怼。尽管钟仪被楚王遗忘在了角落，但他南冠楚囚忠君的心还是不变的。所以他的行为在晋国受到了高度好评啊。可见，晋国人也很欣赏那种即使被君上所忘，也不忘君上的人。忠君，很多时候都不是楚人的专利。

除了这个故事，更碉堡是切腹纳肝的故事。故事的主人翁弘演是卫懿公的大臣。而卫懿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他对自己的宠物仙鹤要比对自己臣民还要好，甚至给他的宠物仙鹤放俸禄，让他的宠物仙鹤出门都有轩车坐。于是，当狄人攻入卫国的时候，卫懿公命令国人抵抗，国人都说：“既然君上您给您宠物鹤都放了俸禄，那么就请让您的宠物仙鹤来保卫卫国吧。”国人们拒给为卫懿公服后，当然都各顾各逃了。最后卫懿公毫无疑问被狄人给杀了，他的肉被狄人用刀割来吃了。等到弘演从陈国出使回来，卫懿公的尸体就剩下一块肝了。于是，弘演就对着那块肝汇报了自己出使陈国的情况。然后，他拿出佩剑，剖开自己腹部，将卫懿公肝脏放了进去说：““国君死得如此之惨，没人来收尸，我作为人臣，只好以自己身体做来棺木，为君上入葬。”弘演真的是很忠义，他为卫懿公切腹纳肝，可见他也不计较自己生前的待遇和卫懿公宠物仙鹤的待遇差不多，可能还不如宠物仙鹤啊。在弘演死后，齐桓公听说了这个事情很感动啊，他说：“卫国会灭亡是因为有一个昏君当政，但是卫国大臣中，竟然有弘演这忠义的人。我不可以不让卫国复国。”说完，齐桓公就发兵帮助卫国人重建家园了。足见毫不计较式的忠君，在先秦也是被推崇的。

另外，故土难舍之情和忠君的思想一样也都不是楚人的专利。廉颇呢，被赵王弃用后，和乐乘干了一架，因此出逃，最后他死在楚国，他临死前还说：“我思用赵人。”其实廉颇逃离赵国，还一直想着回去呢！

总之， 如果您是一个老秦人又是秦国左更，那么还是您不要学樊於期。再次回到正题，当您成功以门客或者其他的身份混进昭阳的府又遇上了伊森。您觉得伊森这样老秦谍会和您一样，那么简单地对一下暗号就轻易地相信您，然后您俩面对面地交谈，他把自己在楚国收罗的情报都一五一十地跟您说。完着，您就靠脑子记那些内容回秦国，然后给秦国“军情六处”的掌门“侯”做回报了？这完全不现实啊。您不怕隔墙有耳，伊森这样只有职业素质老秦谍可不会像您这样大意。这时，兴许您会问：“隔墙有耳，怕什么！俺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嘛。我可是看过《无间道》的人！”可惜《无间道》帮不了您，先秦哪有那样高的大楼天台啊！关键《无间道》那个背景貌似还要看到游乐场，这怎么可能在先秦时代现实呢。

这时，您又说了：“我不是一个死看电影的人，没有天台。我们可以找荒野野外啥的。反正没人就可以了。难道不说还能写？这不是留下了证据？”亲啊，真不是吐槽您的记忆力，也许很短少的内容您是记得住的吧。不过，内容多些的话，一来，您确定您大脑记忆空间的内存真的够吗？二来呢，就算您都记得住，但口说无所凭。回到秦国“军情六处”汇报时，拿什么证明您说的内容就一定是伊森口述内容，而不是您肆意编造的？三来，最重要的是您为什么觉得伊森他肯定和您一起聊天，并口述他得到的情报。难道是因为谍战片里两个间谍一定会面，而且一定会有一段很炫酷的对白？比如：

伊森：“明明说好三年的，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我在楚国都快十年了。我什么时候能回秦国去啊。”

展亩：“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你的情况，我会和侯说的。”

    亲爱的，赶紧醒醒！尽管您穿越了，也不要入戏太深。现实伊森根本不用跟展亩您谈心的，在他确认了您的身份后，他大概直接给塞几个“阴符”。所谓，“阴符”是最早的军事代码，使用也很简单时双方各执一半，以验真假。阴符依长短的不同，代表相应的情报。因为上面没有文字，即便敌人缴获了，也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拿您无字天书“阴符”的时候，就可以伺机合理抽身，从楚国回秦国了。回到秦国后，您也不用替“军情六处”的掌门“侯”犯愁，担心他老人家看不懂“阴符”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老人家一定是一看就懂的人。对了，古人使用阴符的时候，配合使用的还有“阴书”。所谓“阴书”，就是将一份完整的情报，写在三处，分别送出。换句话说，也许您并不是秦国“军情六处”的掌门“侯”唯一派出去楚国和伊森碰面拿情报的秦谍。

     秦谍展亩也不是好做的。不要因为现代人的麻木自信而被古人横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