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8年10月1日,一部电影摄影机镜头掠过蓝格盈盈的天,掠过白羊点点的山坡,掠过松柏苍翠的古树林,最后定格在耸立山顶之上的黄帝陵。
八路军电影在面对全世界华人共同拥有祖先,拍下了我军历史上的第一部电影《延安和八路军》的第一个镜头,迈出了我军电影事业的第一步。
拍摄《延安和八路军》,只有3名人员——袁牧之,吴印咸和徐肖冰。他们曾经是上海左翼文化人士,拍摄过多部著名的影片,特别是已近不惑之年的袁牧之和吴印咸在上海电影圈里知名度很高,享有导演和摄影大师桂冠称谓,他们中徐肖冰最小,年仅20岁,然而,他已跟随老师吴印咸在上海拍摄过多部影片。
八路军电影团不仅是我军最早的电影机构,也是培养我军资深摄影专业人才的摇篮,八路军电影团培养训出的专业人员大多成为中国电影、摄影领域里的主力军,如今这些从电影团里“摇”出来的前辈们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威望。
八路军能有用自己的电影队伍和专业人才,还要归功于周恩来。
1937年抗战爆发后,国共两党建立了抗日统一战线,中国工农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简称八路军。
周恩来在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对想去延安的徐肖冰说:“你在上海搞电影工作,环境比较优越,条件也好,你愿意来八路军,这很好,但要有吃苦,甚至牺牲的思想准备。”当年仅20岁的徐肖冰表示他不怕吃苦不怕牺牲时,周恩来满意地点了头,答应了他到延安的要求,并说:“如果你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那末,我建议你先去前线和战士们一起过过生活,听听枪声,听听炮声,对你的成长有好处。”所以徐肖冰一到延安,便到115师,在杨得志的团里和战士们一起生活了两个月,等他再回到延安时,原来那种水银灯下特有的苍白和文弱消失了,战火赋予了他军旅艺术家的成熟和坚强。
1938年春天,周恩来亲自去武汉,邀请正在那里拍摄电影的袁牧之和吴印咸来延安,帮助八路军拍摄一部反映“天下人心归延安”的抗日题材记录片,并且再八路军经费非常紧张的情况下,采购了必备的电影器材。
周恩来平易近人的态度和对历史负责的精神,深深打动了电影艺术家们,他们毫不犹豫加入了“天下人心归延安”的行列,用行动为这部电影脚本作出最好的注释。拍完《延安和八路军》影片后,他们自愿留在八路军,并且担负了电影团的指导工作,全国解放后,他们又为新中国电影事业奉献了毕生的精力。
经过筹备,1938年8月,八路军电影团在宝塔山下成立,八路军总政治部副主任谭政出任团长,李肃主管电影团的政治和行政工作,尽管电影团只有六七个人,懂摄影技术的也只有3个人,电影设备也差,但大家工作情绪饱满,不到两个月,第一部电影便正式开拍。
摄制组拍摄黄帝陵后,又回到延安,拍摄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在延安窑洞帷幄运筹、指挥中国敌后抗日战场的工作镜头和数以顽疾的热血青年奔赴延安的动人场面。
八路军各战场拍摄是影片的重头戏。摄制组决定39年1月奔赴华北战场。临行前,毛泽东亲自为三位摄影师践行,为出征摄制人员斟满壮行酒。
那天天气很冷,西北风呼呼地刮个不停,毛泽东窑洞里的炕很热,说是专门为大家烧的,可能是毛泽东不习惯睡炕,他别出心裁在他的炕上又放了张大木床,大家一看这床上之床,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这样安全,从床上掉下来,有炕接着,不会掉在地上罗。”大家被毛泽东这幽默的玩笑逗得乐不可支,暗想,在镜头前显得拘谨的毛泽东,生活中原来这样活跃富有情趣!
毛泽东引大家进另一间窑洞,一进门,香气扑鼻,炕桌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酒菜。
席间,毛泽东向大家问长问短,他掩盖不住内心的高兴,说:“现在我们八路军有了自己的摄制人员,能够拍摄抗战的场景,把历史真实地留下来。可是我们红军爬雪山,过草地,行军两万五千里,牺牲了许多人,可惜当时没有电影机,没能拍下这段历史……等以后条件好了,你们还可以再拍拍长征。”过一会,他用郑重的眼光注视大家,“你们用镜头书写历史,肩负着让历史告诉未来的重任。来,我为大家斟上这杯酒,一是感谢你们,二是,预祝成功!”
大家喝下这杯非同寻常的壮行酒后,顿时热血沸腾,这或许就是要用生命去承诺去完成的铿锵血流撞击声!
摄制组带着电影团的全部家当:一部36毫米电影拍摄机,一部16毫米电影拍摄机,来到了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展现再眼前的八路军总部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宏伟气派,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村庄,普通民房,再看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和参谋长左权,个个身着普通士兵军服。普通几乎构成了这里的一切。在拍摄总司令部时,朱德、彭德怀等指挥官们始终展现他们刚毅而浑厚的神情和从容不迫的举止,使人无法想象这是指挥中国敌后抗战的高级指挥官。大家忽然明白了一个真理,最普通的便是最永恒的,伟大正是来自平凡。镜头里的八路军指挥部是世界上最伟大也是最简朴的指挥中心,指挥员是世界上最优秀也是最清贫的将领。
八路军的3个师主要分布在晋察冀边区。到这里后,袁牧之和吴印咸带着16毫米机在晋察冀根据地拍摄,徐肖冰带着36毫米机到冀中平原拍摄贺龙师长的120师。
这时起,他们随着镜头走进了真正的抗日战场。同时也开始了净化自己心灵的历程。他们为每一个镜头震撼,为每一次拍摄欣慰。他们在流血和死亡面前得到许多在水银灯下拥有无法得到的真谛。中华民族不屈的精神,人民群众的淳朴感情,透过镜头,印在胶片上,也铭刻在心头。
拍摄进行到1939年夏天,冀中平原遭受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天地一片水茫茫,田、路不见了,村庄坍塌了。日军确认为天赐良机,妄图消灭八路军于洪灾之中,向根据地发起大“扫荡”。徐肖冰跟着部队后面,在齐腰深的水里日夜摸索着行进,为保护摄影机他不得不整日扛在肩头上,时间一长,手臂犹如折断了一般。出发前谭政团长嘱咐他们,战士的生命是武器,你们的生命是相机,失去了它,等于失去了生命。
这场大水行军大概是拍摄以来最艰苦的一段岁月。
1940年,由彭德怀担任总指挥百团大战在华北战场上打响了。
徐肖冰和新调电影团的吴立本一同来到晋东北,拍摄120师参战现场。
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镜头里的彭德怀真是个胆大的硬汉子!他们到阵地时,正看见彭德怀在前沿战壕里指挥战斗,对面不远的山头布满了敌人的工事,子弹在他身边横冲直撞,炸弹在他周围爆炸。可他只是全神贯注拿着望远镜观察敌人山头的动向。第二阶段攻坚战打得十分艰苦,伤亡也很大。他们看见386旅旅长陈赓心情沉痛坐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这个黄埔军校一期生,生性豪爽开朗,是八路军中为数不多的科班指挥官。拍摄中,他发现陈赓在战术上很讲究。假如部队和敌人突然遭遇,第一个反应不像其他游击战出身的旅长,一把拿过机枪身先士卒冲到前面,而是一把拿过地图,察看地形,这仗是打还是不打?该怎么打?有充分准备后再动手。
有时拍摄会碰到非常危急的情况。有一次,徐肖冰随骑兵部队行军,傍晚来到敌人控制的平汉铁路附近,准备天黑穿越铁路。没有想到,敌人已经得到情报,正用火车往铁路沿线运送兵力。得到这个消息,部队领导当机立断命令:强冲过铁路线!一百多匹战马风驰电掣冲向铁路。正在运送兵力的日军火车发现了骑兵,从远处加快速度猛冲过来,并且拉响汽笛,铁路沿线的碉堡也打出密集的子弹,刺耳的汽笛声和哧哧直飞的子弹加剧了战斗的血腥恐惧气氛,许多战马炸惊了,狂奔不止,有的骑兵被摔在地上,被疯马践踏。骑兵部队虽然冲过了铁路线,包括徐肖冰和他的摄影机也完好无缺地冲了过去,但部队伤亡很大,许多战士永远倒在了冰冷的铁轨上。这惊险而令人心悸的经历使得老摄影师至今都难以忘怀。
拍摄百团大战,留在镜头里的不仅仅师指挥官们出色的指挥形象和胜利的冲锋,也有部队遭受挫折的场面。后来在清华大学展览的抗日战争照片中,徐肖冰拍摄的题为“我们不该忘记他”的照片引起了大学生的强烈反响。照片上那个牺牲的战士是那样的年轻,太阳穴有一个很大的弹孔,血液已经凝固在伤口上,他无声无息俯伏在被战火烧焦的国土上。
《延安和八路军》历时两年多,终于在1941年拍摄完毕,当时延安没有洗印条件,上海也已沦陷,只好由袁牧之带到苏联,可是不久苏德爆发战争,影片最终未能制成。但是拍摄的镜头大部分保存了下来,今天银幕上许多八路军战场的镜头都是那时拍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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