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穹列辰！ 中国海军历史上唯一的境外占领、武装干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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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系列”油画：在今天的一般的印象里，1960年代之前的整个中国近现代海军史，除了甲午战争以外几乎都显得含糊不清。我希望通过我的“海疆系列”油画为这段中国海军的“断代史”贡献一些直观的视觉图像，为唤起人们对这段历史的关注尽一些微薄之力。

翻开近现代中国海军的历史，在无数的默默无闻之间，竟然也有过一次派遣军舰在境外执行占领和武装干涉任务的经历。我的油画《北穹列辰》描绘的就是这段故事。

《北穹列辰》, 40 x 50 cm, oil on canvas

画面描绘了海军巡洋舰“海容”，背景可见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和日本海军战列舰“三笠”

《北穹列辰》局部

清末时期的“海容”级巡洋舰，此时舰艏装饰有繁复的金色龙纹，瞭望台和桅杆也与民国时期不同

1917年对于俄国远东地区的居民们来说，是一个“三观”被砸烂还要碾成粉末的年份。先是一批又一批可望而不可及的贵族们携家带口涌入远东避难，紧接着他们祖祖辈辈都宣誓效忠的沙皇下台了。到了年底，各个地方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当地的“苏维埃”政权。当远东的居民们亲眼看到西伯利亚猎人不再把野兽献上贵族们的餐桌，而是把贵族们变成野兽的晚餐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变化，但是却没人知道他们正在变成什么。

到了1918年，这些一直准备抵御外国入侵的俄国边民们，被告知必须张开双臂欢迎外国军队的到来。日本、美国、英国、法国的军舰接连开进了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港，街上的俄国警察也被整队的外国军队代替。这时他们又发现，他们南方的邻居——中华民国的军队和巡洋舰也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

原来在1918年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对于筋疲力尽的交战双方来说，谁能再多坚持一下谁就能拖垮对方。在主要参战国中，第一个倒下的是俄国，十月革命后的苏维埃政权宣布退出“帝国主义者间的战争”，单独与德国和谈。眼看胜负的天平随时可能逆转，英法立即号召“协约国”干涉俄国内战，争取扶植俄国白军掌权并重新加入对德作战。鉴于欧洲战事吃紧，英法能够腾出的力量有限，因此英国请求同为“协约国”的美国和日本配合出兵西伯利亚。

当美国、英国、意大利、加拿大、法国等协约国从他们的亚洲殖民地拼凑起来的几千人组成的零星军队陆续抵达俄国远东地区之后，却震惊的发现数以万计的日本陆军和海军所有主力战舰都在源源不断地开来！为了这个“协约国”在次要方向上的一次干涉行动，日本居然搬来了大半个帝国的军事力量！原来日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将这次干涉行动视为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希望可以借机长期占领西伯利亚、大幅扩大领土。

当时日本媒体上刊载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居民欢迎日军登陆的插画

进入俄国的日军拒绝了“协约国”的统一行动，单独控制了俄国远东的所有港口，以及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城镇，并扶持沙俄将军格里戈里·谢苗诺夫组成“外贝加尔地方临时政府”，在日军操纵下控制了从贝加尔湖到满洲里的地区。为了进一步增强军事力量，日本又要求他当时的盟友——段祺瑞的中华民国北京政府派出陆、海配合日军行动。段祺瑞政府经过权衡，决定以“协约国”成员和保护侨民的名义派出边防军一个团和海军巡洋舰一艘配合日军行动。在当时军阀混战、内忧外患中的中国，这次罕有的在国际舞台上亮相的机会引起了举国上下的高度关注。

4月，北京政府正式派出海军二等巡洋舰“海容”开赴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容”号巡洋舰是清朝末年采购的大型军舰。按照清末宏大的重建海军计划，3艘“海容”级二等巡洋舰（海容、海筹、海琛）应该与2艘“海天”级战列舰（海天、海圻，后因资金问题改为一等巡洋舰）高低配合组成新海军的核心力量。然而清朝灭亡之后，海军也陷入四分五裂损耗严重。“海天”因事故沉没，“海圻”、“海琛”南下投靠了“护法军政府”，因此当时中央海军能够调动的主力军舰只剩下“海容”、“海筹”两艘。

“海容”级巡洋舰由“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德国“伏尔铿”船厂（Stettiner Maschinenbau A.G. Vulcan）建造。继承了之前为北洋水师造舰的传统，这级军舰也成为了德国人的试验田。如果说舰上两对巨大的风耳还只是招风而已，那么主炮的设计就只能用奇葩来形容了。“海容”级舰艏的两门150毫米主炮并没有并联安装在一个炮塔内，而是左右并列的安装在了两座互相遮挡视野、互相影响操作的小炮塔里，堪称是世界军舰发展史上的一只惊鸿。

这张“海容”舰官兵合影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海容”级两门主炮奇异的布置方式

“海容”舰在俄国驻防期间主要停泊于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定期派遣水兵进入市区维持治安。“海容”舰计划在1919年夏与“海筹”舰换防，结果因为“海筹”舰刚一抵达就发生了锅炉渗漏，因此不得不再次将“海容”调回，并于1920年初参加了14国联军举办的一系列阅兵和运动会。

中国海军分队（最前方持晴天白日满地红旗）和陆军分队（第二队持五色旗）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协约国”联合阅兵式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俄国内战形势的发展却与14国干涉联军的期待背道而驰。1919年4月高尔察克的白军被红军决定性的击败，红军开始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并且逐步向远东推进。而以日军为主的联军却疲于应对此起彼伏的红军游击队。眼看红军的发展已经无法阻挡，继续干涉失去了意义，联军各国除日本外纷纷在6月开始撤军，“海容”舰也于1920年11月返回上海，结束了为期两年的海外驻扎。

随着各国纷纷撤离，只剩下投入兵力、资源最多的日本一直坚持支持白军与红军作战。1920年11月，日本支持的“外贝加尔地方临时政府”被红军击败倒台，随即日本又在太平洋沿岸扶植了白俄政权“阿穆尔沿岸临时政府”并计划将符拉迪沃斯托克并入日本领土。两年后，日本国力实在无力继续承受军队伤亡和军费支出，最终只得撤军。红军随即于1922年10月25日攻入符拉迪沃斯托克，最后的白俄政权彻底灭亡，俄国内战最终结束。日军在俄国干涉战争中付出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然而却几乎没能得到任何领土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