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秀山之乱：大明王朝在海权与陆权之间的必然抉择

很多人会痛惜于明帝国的海洋力量被满清入关后摧毁，并白眼闭关锁国的海禁政策。但满清贵族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支持和积极实施的海禁政策，相当大程度上却是对明朝旧制度的继承。不仅在朱家王朝时期执行良久，还由投靠满清的贰臣推荐给帝国的新主人。

那么，大明王朝在陆地和海洋之间的选择，背后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兰秀山之乱的爆发

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南京称帝登基，建立大明王朝。就在登基庆典期间，舟山本岛里长、百户和水夫林宝一合谋，私率官盐船舶驶向应天府，并在途中号召各路贼人头目、元帅一同征讨明州（今宁波）。这群乌合之众在伏击官军后很快落败，逃亡高丽。然而，事情并未结束。作为控制浙东的方国珍旧地，这些地区的经济利益和内陆的明朝本部有着天然的矛盾和冲突。

整个洪武初年，定海之外依然由反抗势力占据秀山、岱山、兰山、剑山、金塘五山，被称为“五山之乱”。在上文那场冲突还未消停时，大将汤和征讨福建后路经秀山，又与此处盘踞的贼寇展开激战。但在1369年5月，兰秀岛山民却突然攻入大陆上的象山，成功毙杀县官。

之后，兰秀山的武装集团遭到了明廷的镇压，余党纷纷逃亡高丽等海外诸国。但沿海盘踞的反明武装可以继续和原先的方国珍余部联合，一时间成为明廷的心头之患。虽然明军在鄱阳湖之类的水战中显得非常生猛，但对于真正的海战却毫无经验。朱元璋也一直对灵活的自由贸易非常反感，但还需要特定事件来给自己的政策背书。于是，在兰秀山之乱爆发后，明朝终于在1386年开始旷日持久的海禁政策。

叛乱前后发生的帝国转向

谈到帝国在陆地和大洋经营方向的转变，就不得不牵扯到上文中反叛的发生地--舟山群岛。舟山岛以及附近的兰、秀山等岛，是南海通达东海和黄海的要冲，也是蒙元时期非常重要的海运中转站。

在蒙元时代，驰骋内亚的蒙古人对海洋和贸易极其重视。出来开辟东南沿海的海洋通道，还吸纳了大批回回、印度乃至欧洲商人合作。然而，正是这个突出的蒙元遗产，成了明朝开国前后的“被整治典型”。

自宋元以来，中国的商品经济持续发展，金融手段和交易媒介也有了大幅度提高。但恰恰是宋元以来纸钞滥发对社会经济造成的动乱，以及高度发展的商品经济对官府力量的削弱和侵蚀，让朱元璋君臣不得不重新审定帝国建立后的方向。

此外，贸易经济需要配套相应的金融手段和媒介，也就是贵金属货币。但贵金属贫乏的中国，自古便是铜钱和白银的混合本位制。越来越依赖不稳定的海外贸易，让意欲加强集权统治的洪武皇帝很是头痛。加上昔日的仇敌方国珍等人已经逃窜入海，让这些经济的受益人也站到了帝国的对立面。

偏执的帝国无法掉头

正是上述的因果纠缠，让权力欲爆棚的朱元璋感到心力交瘁。甚至不得不废除在帝国建立前一年设立的黄渡市舶司。随后，便开始打压民间势力，并坚持时断时续、管控严苛的海禁与官方勘合贸易。

此后，明帝国主动退出了由蒙元建立和维护的国际贸易和交流体系。进一步建立高度集中的政权，削弱并压抑昔日不顺服的江南地区，并全面转向低效但稳定的农村经济体系。从权斗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做法是天然合理。但放在大洋贸易日益主导的新开拓时代，无疑是极端危险的。抛弃大洋和商业贸易，转向封闭落后的内陆，成为明朝经济长期落后的重要诱因。不久，便在沿海各地都爆发了大规模严重的倭患，其规模甚至超过同时代的北方边患。

当帝国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全力开动国家机器应对危机的时。才发现昔日尚能补救应付二三的政权，在拒绝进步并退缩不前一个多世纪后，已经无法应对全新的、更大的危机。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在经济体制、政权组织的接连失效后，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全面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