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暴力下的政治参与：私刑对投票率的影响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338篇推送

上世纪六十年代，黑人民权活动在美国高涨

针对某一群体的暴力事件会如何影响该群体的政治参与呢？理论上，受害群体既可能更有动力参与政治并夺取权利，也可能彻底失望并退出政治参与。Jones, Troesken和Walsh三位学者于2017年发表在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上的论文“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a Violent Society: The Impact of Lynching on Voter Turnout in the Post-Reconstruction South”以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美国南方为例，回答了这一问题，探讨了针对黑人群体的暴力事件与黑人选民投票率间的因果关系。

社会暴力是战后美国南部普遍存在的问题。尽管政府许诺给黑人“自由身”，白人群体对于黑人的歧视和敌意仍然存在。白人群体广泛参与到反黑人暴力活动中，惩罚和恐吓违反了种族间既定规范的黑人；同时大量的历史文献表明，民众基础仅为白人的南方民主党也屡屡利用暴力来阻止黑人投票，并企图削弱民众基础包括了黑人的共和党候选人的竞争力。由于政府有意无意的纵容，南部很多州都发生了大量针对黑人的私刑。即当白人们怀疑一个黑人可能杀人或者强奸妇女的时候，往往不需要通过法庭的审判，甚至不需要有目击证人或其他证据，就可以一拥而上地把他绞死或者烧死。

本文使用一个名为“历史上的美国私刑（HAL）”数据库，该数据库记录了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美国南部超过2000起针对黑人的私刑。其包含的信息包括每起私刑的日期、发生私刑的县、受害者的种族和性别、以及受害者遭受私刑的起因。图一描绘了1882－1912年各年美国南部发生的私刑总数。私刑数目随时间的变化呈倒U形：从19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私刑的数量有所增加；然而在1893年之后，这种趋势发生了改变，私刑的数量于1900年代中期减少到了1890年之前的水平。

图一 1882－1912年各年美国南部发生的私刑总数，红色柱为选举年

图二绘制了南部各县在1882－1912年间发生的私刑数目。私刑的发生在地理上既是分散的，又有一定的规律：南北部交界处的县私刑发生较少，越往南私刑则越严重。因为研究的是私刑对政治结果的潜在影响，作者从数据库中选取了于国会选举年份内发生的私刑案件。

图二 南部各县1882－1912年发生的私刑数目

选民投票率的数据来源于十年一次的美国人口普查县级数据。利用有关私刑和美国大选中黑人投票率的数据，作者构建了一个从1882年到1912年以县为单位的面板数据。

随后，作者使用了双重差分法来回答两个研究问题。首先作者探究了私刑是否具有政治动机，即白人是否有目的性地通过动用私刑来阻止黑人投票。理论上，如果私刑含有政治动机，量化分析结果会呈现以下一些特征：在选举的前几周，私刑数目会增加，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会大幅下降；在黑人选民具有很大影响力的县，私刑会相对更为频繁；在有关限制黑人选民权利的法案，例如人头税、识字率等法案通过后，私刑数目将会下降。

然而，本文结果与这些预测的每一条都不一致。例如下图三否定了上文所预测的第一条特征。美国大选在11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二进行（如图三红线所示），图三横轴表示大选之前和之后的周数，纵轴为各周平均发生的私刑数量。如图三红点所示，选举年份的11月第一周之后的私刑数目较之前并没有明显的变化；非选举年份的私刑数目（如图三蓝点所示）也呈现同样的特征。故本文否认了白人利用私刑来改变选举结果的假设。

图三 11月第一周前／后各周的平均私刑数量（1882-1912），红点为选举年数据

接着，作者探究在这一假设不成立的情况下，私刑是否还会对黑人选民投票率产生影响。尽管私刑不具有政治动机，但结果表明选举前几个月私刑处罚泛滥的地区，大选时该地区黑人选民的投票率将下降2.4至4个百分点。这一系数在大小上与人头税及识字率等限制法案对黑人投票率的负面影响相似，说明私刑对政治参与的影响是巨大的。图四描绘了私刑对黑人投票率的动态影响：在某大选年当年发生的私刑只对该年大选的投票率有影响，而对之前和之后选举年份的投票率无影响。

图四 私刑对黑人投票率的动态影响

不含政治动机的私刑是通过何种机制影响政治参与的呢？作者认为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是：私刑作为恐怖主义的一种，使得黑人害怕参与和从事任何需要与白人互动的活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政治方面的活动。本文通过研究历史上暴力与政治参与的因果关系，给当今发展中国家的民主建设提供了启示。

文献来源: Jones, D.B., Troesken, W., Walsh, R.,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a violent society: The impact of lynching on voter turnout in the post-Reconstruction South,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2017) 129: 29-46.

轮值主编：林展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