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时期的“石龙”闹剧：真小人与伪君子，众人皆醉我独醒

撰文/拾文客栈，北洋史扒粪者，求真、慎识、体温凉。

北洋大时代道德篇（三百四十）：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钵效贫儿。

在北洋史上，啼笑皆非的闹剧有很多，但是民国四年的“石龙”闹剧，足以看出所谓的一幕幕舞台剧，不过是宦海演员的登堂入室，以及自欺、欺人、被人欺的宿命演绎。是年十月，洋人欧尔温带着妻子来到宜昌城。秋天的季节，在长江三峡中航行是十分愉悦的，漫山遍野像是被涂抹了鲜艳的颜料，树叶或红或黄。欧尔温夫妇萌生了一个愿望 ：到峡谷的河流中去旅行，这应该是最美妙的旅行方式了。于是撺掇了一支四人的临时的旅行队，从夔州府乘坐两艘红船出发了。两艘红船在三峡行驶的过程中，队员许勒君乘兴提出，下游长江之右岸有个叫平善坝的地方，听说有个巨大的山洞，可前往一探究竟。

欧尔温后载“洞口有巨石，巨石后不远处又有巨石，形状诡异，弯弯曲曲如同一条蟠龙。经询问当地农人，谓此洞亦称“龙穴”，长50华里，直通宜昌郊外的龙王洞。”欧尔温感到奇怪 ：历年以来，有数不清的旅人游历长江三峡，这个山洞为何一直不被重视？转念一想，或是因为长年泥垢重叠，将山洞隐藏其中，掩而不彰，常人难以察觉。“近被大水冲注，扫其积秽，遂得豁然呈露，而我辈幸当其际，亦获以发现之名”。意外的发现，令欧尔温一行四人欣喜若狂。他们找当地农家弄来篾火把，举着往山洞中走。一个水洼连着一个水洼，几乎让一行人难以下脚。往洞壁上看，六七条石蟠龙盘绕在一起，犹如真龙复活，活灵活现。

再往前走一截，又在山洞里拾得断鳞数片。欧尔温猜想，看来洞壁上的那几条蟠龙并非钟乳石，而有可能是远古遗留下来的龙化石？欧尔温后来写道 ：“以我辈观之，此虫蜿蜒而进，其长度似有六七十英尺之间。唯它虫与之纠结盘绕，甲乙相混，判辨不易。当俟专门学家，从容以求之。”欧尔温怀疑洞壁上的石龙“系中古代草食类之大爬虫，以偶然被诱入洞，遂至绝食而死”。他当即用相机拍下一组照片，连同洞穴中拾到的鳞片，分别寄往英国和日本，等候大不列颠博物馆和东京博物馆的专家审定。这篇日志发出后，被北洋甘作霖翻译成中文，次年四月发表。

没料想却在北洋宦海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一场庙堂地震，震感最强的是鄂地宦海，正为新发现的“石龙”闹得不可开交。湖北巡按使段书云亲自约见宜昌知县面谕机宜，为彰显对发现“石龙”的重视，紧锣密鼓地对宜昌宦海进行了调整，任命清朝进士出身的张履春为荆南道尹，专驻宜昌；朱彭寿为宜昌关监督。两人齐心协力，重点办理“石龙”这件事。新任道台大人张履春抵达宜昌城后，带领一行地方官员前往神龛洞一探究竟。却见山洞中的石龙的龙体健在，龙头竟不知去向。群龙无首，绝不是一个好兆头。眼看着北洋中枢派来的张专员即将到来，张履春心里分外着急。

张履春对宜昌知县丁春膏吩咐：迅速派能工巧匠赶制一尊龙头。哪知丁春膏却硬邦邦地来了一句：“作伪谁负责？”丁春膏有如此硬朗的底气，胆敢顶撞上司，绝非偶然。毕竟此人是晚清重臣丁宝祯的曾孙，丁宝桢在晚清宦海属于可以比肩曾、李、左、张的人物。更何况，当时反对袁氏闹剧的呼声也存在，除了南方诸公，连许多北洋旧属如徐世昌、段祺瑞、冯国璋等，也都隐约表示了对老头子上演闹剧的不赞同。因此，丁春膏能在上司面前说出那番话，也就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北洋中枢派来的张姓专员抵达宜昌城之后，受到了宜昌宦海的热烈欢迎和隆重接待。道台大人张履春鞍前马后，格外殷勤，并大张宴席，三杯两盏美酒下肚后诗兴大发，“即席赋诗，广集和章”。与此同时，张履春还发布命令 ：宜昌全城尽欢，官绅府第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旗帜飘扬，戏园茶楼丝竹笙箫之声不绝于耳，梨园名伶云集城中登台献艺。整个庆祝活动盛况空前。宴席上，张专员向宜昌宦海诸人宣布 ：此石龙乃袁大皇帝之国瑞，他正准备将石龙调查的结果向中枢汇报，拟请求北洋中枢册封“石龙”为“瑞龙大王”，将宜昌县改名为“龙瑞县”。

然而几天后，北洋中枢的回电来了，那封名为《宜昌石龙申令》的电报中明确无误地写道：“自来国家肇兴，在于忧勤惕厉，无一夫不获。若侈谈瑞应，以为贞符，如古之神爵、凤凰、黄龙、甘露等事，无当于治化。方今科学日新，凡事必彰其真理，讵可张皇幽渺，粉饰太平。”显然，这个回复说明北洋团体的“老头子”还是清醒的，也正是因为北洋中枢的这个态度，石龙最终才没有被册封为“瑞龙大王”，宜昌县也没有改名，那也说明真小人和伪君子，究竟该如何理解众人皆醉我独醒？

参考资料：《菜根谭》、《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宜昌石龙事件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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