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者看到标题可能感到奇怪,宋朝人朱熹怎么能决定几百年之后朝鲜人的外交观感呢?其实,朝鲜的知识阶层对清朝的鄙视,很大程度上还源于他们受到的教育是标准的朱子学教育,其怀念明朝的文化根源来自于朱子学的学脉传承,也就是朱熹开创的宋明理学。
这种教育使得朝鲜士大夫除了箕子的那种耿介之外,又多了一份文化的优越感。朱子学之所以受欢迎,因为这门学问简明,干脆,而且形成了一套由下到上的完整的社会体系。相对于以往的学说,朱熹的学说特别适合科举考试的命题。此前,选才取士,看一个人有没有学问,要看他通不通“经”,即钻研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经的水平,《乐经》很早就失传了,剩下五部书即人们常说的五经。这五经可实在是太难了,先秦典籍,佶屈聱牙,能通一门就已经足够成为德门衍庆的学术望族。文天祥是南宋的状元,过零丁洋的时候还感慨“辛苦遭逢起一经”,也就是说,状元也只能在六经之中通一门,这要是用来考试,简直是对命题组、阅卷人以及考生的三重折磨,相当于在今天的高考试卷里考黑格尔哲学之类,出题累,阅卷累,考生更累。
而朱熹订立了四书,即《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后两篇干脆就是直接从《礼记》中摘出来的,四书加一起不过十多万字,字数上就和一本杂志差不多。四书相对五经,难度也比较低,林黛玉刚进贾府,人家问她读了什么书,她非常不好意思地回答:“才读了四书”,可见通读四书对当时的读书人而言是比较容易的。对于千余年来笼罩在五经阴影下的中国命题人和考生而言,这四书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这就是天生的考试命题大纲啊,于是,朱熹的学说,随着四书与科举考试命题的结合,在士大夫中迅速传播开来。
而朱子学出现的这个时点节点也很微妙,是南宋。经历过与辽、金、西夏等少数民族政权作战数百年的败绩耻辱后,开始越来越重视“夷夏大防”。宋史专家邓小南先生曾指出:“‘华夷之辨’针对外部‘夷狄’政权而发,将‘夷狄’之民族、文化与其政权、其辖界视为一体”。此前,中国人关于内中华而外夷狄的天下观念多出自于一种想象的模型,因为此前的周边民族几乎没有能力与中原政权的文化相抗衡,都是单方面的吸收中原文化,实现“由夷入夏”。而宋朝周边真正出现了强大的外族政权,“四夷”由一个泛指的文化名词成为了实际的现实威胁。在这种背景下,为了与这些现实威胁相区分,中原的学者不断强调夷与夏的差异和界限,其中最为著名的理论就是朱熹的学说,后世尊称为朱子学。
朱子学特别强调正统观念,按朱熹的理论,元朝、清朝外族入主中原,那肯定是不够正统喽。在元朝末年,程朱理学,尤其是朱熹的朱子学传入朝鲜半岛之后,这一学派迅速成为朝鲜的官方意识形态,并真切地主导了朝鲜政权的政治运作与两班士大夫阶层的思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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