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宧督川：袁氏的绝招与臭棋

撰文/拾文客栈，北洋史扒粪者，求真、慎识、体温凉。

北洋大时代道德篇（二百三十八）：伺察以为明者，常因明而生暗，故君子以恬养智；奋迅以为速者，多因速而致迟，故君子以重持轻。

在北洋史上，民国五年应该是北洋军阀“老头子”较为舒心的一年，除了“二十一条密约”因为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得已委曲求全。“北洋团体”经过“赣宁之役”和围猎“白狼起义”，南军不再是大威胁，一些平素跋扈的“老军头”被调往京畿将军府“养老”，这位北洋一脉的大家长，算是彻底坐稳了江山，开始谋划进路。他同时追封均已去世的“刺宋案”两造赵秉钧、宋教仁分别为上卿和中卿，已透露出浓浓的“和衷共济”、“咸与维新”的气息。是年刚刚过完旧历春节，袁就命令自己最信任的幕僚长之一陈宧入川。当时陈宧的职务是参谋次长，袁氏仅给他加了个兼差 ：会办四川军务，这是个不咸不淡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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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不是贬官，因为陈宧曾任代理幕僚长，以此职位外放，起码是一省督军，而如今给个“会办”，也就是协助办事，怎么回事？没人真会认为这是贬斥。因为跟随陈宧入川的，有伍祥祯、李炳之等人分别统领的三个混成旅。这是北洋军进入四川的开始，也是袁氏意欲南征的最后一记绝招。果然，陈宧刚到四川，就担任巡按使，然后任命其督理军务。这样，陈宧相当于就是前清的四川总督。更重要的是，带兵入川的三位旅长同陈宧都有很深的渊源。陈氏在清末任新军二十镇统制的时候，曾将伍祥祯和冯玉祥提拔为协统和管带。陈氏在任代理幕僚长时期，李炳之曾在他手下任参谋部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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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袁氏对西南系实力派，有了用兵的打算。两广当时的实力派龙济光和陆荣廷对北洋中枢尚算恭顺。但是这两人同北洋团体素无关系。而且更麻烦的是，这二人都做过岑春煊的下属，而岑氏可是清末袁氏最大的敌手。现在岑春煊还算安分，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他静极思动，潜龙复起，挑唆这两位旧下属扯旗放炮。贵州不用担心，该省一向唯云南马首是瞻。云南才是个麻烦的根源。因缘际会，云南的军事教育特别发达，在清末几乎形成同保定科班对垒的军事教育团队，云南讲武堂也就成了滇系军阀的养成所和大本营。蔡锷是滇军的扛纛人，而他又“师”梁启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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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是袁氏最捉摸不透的人，老袁曾借着梁启超一众，在庙堂上排挤了南方，但是又砸了梁启超手下那些人在庙堂的“金饭碗”。但梁氏还是不紧不慢，不愠不火。老袁这位战略高手，都有点毛骨悚然。对梁启超、对蔡锷，还有对同为梁氏门徒的云南巡按使任可澄，都越来越放心不下。对于云南将军唐继尧，袁世凯倒是没啥疑虑，也不戒备。因为感觉唐继尧资历太浅。清末驻滇新军十九镇官兵中，蔡锷威望最高，任三十七协统领。唐继尧不过是一位营长，同蔡锷之间还隔着七十四标统带罗佩金。但是唐继尧能够崛起成为日后的“西南王”，具备其他军阀不具备的洞察力，而且极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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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中枢任命陈宧“会办四川军务”，唐继尧就嗅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陈宧，是北洋团体插进西南的一把利刃。不久，唐继尧便向湖南、湖北、四川、贵州、广东、广西的将军、护军使、巡按使发了封密电。其中，川、黔、湘、粤、桂同云南同属西南军阀地盘，湖北则是陈宧的故乡。唐继尧扔出的，是一颗照明弹。呼吁西南各省“秣马厉兵，有备无患”。但是各省不约而同地拒绝和驳斥了唐继尧的建议。这也是意料中事。毕竟唐继尧的西南军阀 “盟主”之心昭然若揭。老袁其实根本不怕唐氏的任何异动，他把陈宧钉在四川，这一记绝招，堵住了所有“唐继尧们”的进路。是年，唐继尧才三十出头，难免轻躁冲动。而陈宧已经年仅半百，正好是一个宦海权臣风华正茂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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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陈宧深耕西南久矣。清末的七年时间，他在四川从事军事教育工作，许多川系军阀都是他的学生，他还是著名带兵者，在蔡锷、罗佩金、唐继尧的事业基础新军十九镇，陈宧担任过“统制”。可谓是这些人的“老上司”，堪称是“门生故吏遍西南”。在派遣陈宧督川时，老袁评价道：“驾轻就熟，事半功倍。”这诚然不是溢美之辞。而且，北洋军在湖南岳阳还有曹锟的第三师驻守。西南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对袁忠心耿耿的“虎威将军”曹锟便会长驱入川，环伺西南。然而随着陈宧见风使舵反袁，选择“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老袁没想到，西南诸公也没想到，这记绝招最终变成一步臭棋，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的愧怍罢了。

参考资料：《西南军阀往事》、《菜根谭》、《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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