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燕吉 | 忆
周海滨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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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燕吉生于北京,“燕”为北京,外祖父周大烈为她取名“吉”。 周大烈是湘潭人,用许燕吉的概括则是教过书,当过官,还出过国,但他仍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连生七女竟无一男。“这成了他的心病。他姑姑将贴身丫头当礼物送给他为妾,想不到还是一无所‘出’。于是他就宣布了一条:凡娶他女儿的,必须承诺长子姓周。”
周大烈六女周俟松是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生,和许地山由相识到相爱,几经波折。坊间传言,周大烈认为许地山的相貌与北师大校长范源廉相像,曾以范源廉不寿为由,反对女儿与许地山交往。如传言属实,周父真是一语成谶。
祖父许南英是台南人,晚年许燕吉由此加入了台盟,这位清末进士,当过台湾民众自发抗日军队的“统领”。日本占领台湾后,他举家逃回大陆,后穷困潦倒客死南洋。
许地山为今人所知,更多的是因为《落花生》被选入了小学语文课本。这一课的难点,对于小读者来说,几乎都对“落”字很费劲地去理解,也加深了对这篇课文作者的好奇。1921年1月,许地山和沈雁冰、叶圣陶、郑振铎等12人,在北平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创办《小说月报》。老舍之子舒已曾说,“老舍的引路人是许地山,伯乐是郑振铎”。
1926年《小说月报》
作为民国著名作家许地山的女儿,许燕吉对父亲的记忆并不多。在她印象中,许地山下班回来一进门,她“就像放飞的小鸟一样聚到爸爸身旁,快乐无边”。1941年,许地山去世,许燕吉只有8岁。
许燕吉人生的第一个记忆是家里来了一个客人,“那客人跨过门槛时一撩的大褂下摆和黑亮的皮鞋,就印入我脑中了。”
北京的许家宾客如流。许地山因争取国学研究经费,和燕京大学校董会意见不一,被校长司徒雷登解聘,经胡适推荐去香港大学任教。“一块儿去的有七人,爸爸、妈妈、哥哥、我,袁妈和刘妈,还有外祖父的那位姨太太。”
到香港时,许燕吉才两岁,“袁妈那时48岁,管做饭;刘妈36岁,管卫生。”许太太还可能是中国第一位夫人司机。“我们到香港的第二年就买了一辆小汽车,是奥斯汀7,只有两个门,到后排坐得放倒前排的椅背。过两年,将奥斯汀7换成了奥斯汀8,有四个门,车也大了些。爸爸上下班,参加集会,或外出游玩,都是妈妈开车接送,有时也捎上我和哥哥。每有节日庆典,妈妈就拉上婆婆和袁妈、刘妈到闹市区去看景。香港净是盘山窄路,急转弯又多,妈妈从未出过事故,驾技实在是高。”不过,许地山去世后,汽车立即就变卖了。
许地山猝然死在家中,许燕吉一生都没有忘记,那是1941年8月4日下午2点15分。她回忆说——
暑假期间,爸爸总要到新界青山上的寺院里去住一段时间,安心写他的《中国道教史》。这次,他回来已几天了。回来的那晚,他冲了个冷水澡,睡觉又受了风,感冒发烧,躺了一天,已经退烧了,还在家里休养着。这天,妈妈出去给他买东西,袁妈、刘妈正管着我和哥哥吃午饭,爸爸出来到饭厅拿走一沓报纸。袁妈说:“您别看报,还是睡午觉吧。”爸爸说:“我不看,我把报纸放在枕头下面才睡得着。”他总是爱说笑话。之后他就回卧室去了。我们饭还没吃完,妈妈就回来了,她拿着东西径直去了卧室,忽听到她大喊一声,叫着:“快来人!怎么啦!”我们一起奔到她那里,只见爸爸面色发紫,躺在床上没有反应。也不知谁说了句“快请大夫”,哥哥拔腿就跑下楼去,我在后面紧跟着。
跑到院子,哥哥忽然停步,转身对我说:“你去吧,我没穿裤子。”——他只穿条内裤,没穿短外裤。我向来就怕去医院,说:“你不去我也不去!”哥哥“嗨”了一声,转身撒腿就跑,我还跟着。到了胡惠德医院,哥哥就大喊:“我爸爸快死了,你们快去呀!”护士长原来都很熟悉的,看哥哥急得直跳,慌慌张张拿了药械跟我们跑到家里。那天中午院里没有医生,护士没有权力给人治病。她一手托着爸爸的上臂,一手拿着注射器,头颈转过来,对身旁的我妈妈连声说:“你负责啊!你负责啊!”妈妈攥手在胸前点着头,也连说:“我负责,我负责。”针打下去,爸爸长哼了一声,就像睡熟一样了。
我和哥哥被领到房门外,过了一会儿,妈妈走了出来,哥哥一下扑上去大哭大喊:“爸爸死了呀!爸爸死了呀!”妈妈张开胳膊搂着他说:“不要紧,还有我哪!”事后,妈妈回忆说,爸爸晴天霹雳似的一死,她脑中一片空白,听见哥哥哭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顿时清醒镇定。这一幕,我记得特别清晰,终生不忘。
这时爸爸的朋友开汽车来看望,一见这情况,稍定惊魂,马上就去找人办丧。他的车还没出院子,就又来了一辆,两车相对数秒,后来的车掉转方向,两车一块儿疾驰走了。我再到爸爸房里,爸爸已被摆放好,盖上了白床单,一只手露在单子外,指甲都是紫的,我伸手去摁也还是紫的。妈妈躺在床旁的沙发上,连声哭着说:“怎样让你爸爸活过来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按着爸爸的手,木木地站在那里。
许地山去世,第一个送来花圈的是宋庆龄。梅兰芳、郁达夫、徐悲鸿等前来追悼
父亲突然离世,许燕吉自始至终没有掉眼泪。“妈妈说我是没有感情,属无情无义之类!其实,我记得爸爸爱我,从我记事到他去世,六年的时间,桩桩件件我记得很多,记得很清。”
在许燕吉的回忆中,我们感受到许地山是一个有艺术天赋的学者。“有一年圣诞节在合一堂开联欢会,爸爸表演小脚女人打高尔夫球,博得全场叫好,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也会乐器,会吹笙,还会唱闽南戏。爸爸的一位台湾同乡柯政和先生是位音乐人,爸爸和他合作译过许多外国名歌,也写过许多歌词,有时候也自己谱曲。那时我家有百代公司的好些唱片,唱的都是爸爸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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