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3月21日14点48分,位于江苏响水生态化工园区的天嘉宜化工厂发生爆炸,事故波及园区十六家工厂。根据中国地震台网测定,3月21日的爆炸引发里氏2.2级地震,相当于两吨TNT爆炸的威力。爆炸发生后,冷暖人生摄制组第一时间赶赴了现场。
响水生态化工园区2002年6月建成,2009年,园区被省科技厅认定为全省唯一的化工类科技创业园。化工园区为当地经济发展带来了活力。园区最多年产值达百亿,上缴税收4亿元,约占响水县财政收入六分之一。同时,也给周边的村民解决了就业,提高了收入。
然而,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安全生产和环境污染问题也从未间断。2007年11月27日,园区内的江苏联化科技有限公司发生爆炸,致8人死亡;2010年11月23日,园区内的江苏大和氯碱化工有限公司因氯气泄漏,导致30多名员工中毒;2011年5月18日,园区内生产农药的南方化工厂发生重大火灾,7月26日,该厂再度爆炸,两层楼的厂房蹿出三层楼高的大火。2018年2月,天嘉宜化工厂刚刚被国家安监总局通报了十三项安全隐患。2018年2月,仅仅一年后的3月21日,一声巨响让响水成了全国的焦点。
在距离事发地江苏天嘉宜化工厂不到四公里的草岗村,楼房受损非常严重,玻璃或者门有的整个都已经掉下来了。附近的居民说当时这附近的爆炸声也特别大。草岗村距离爆炸点3.2公里。在这里,仍可以清楚地看见爆炸后遗留的痕迹——倒塌的房屋,震碎的玻璃门窗。
从爆炸点之外逐渐往里走,有许多村民的家里受损已经非常严重,在距化工厂一公里的生态园区,坚固的大楼已人去楼空,看上去受损也非常严重。铝合金结构的大门现在已经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一些结构性的物件。
在爆炸的中心区域半径500米内的房屋被毁,屋顶被掀开,一片狼藉。引发事故的天嘉宜化工厂,厂区门牌、厂名已经脱落,门口到处是呈暗红色的污水,泄露的化学物质气味依旧刺鼻,救援人员必须佩戴全副防化装备。截至3月27日下午,事故已造成78人遇难,566人受伤住院。事故发生的第四天,在响水县人民医院,依然随处可见被炸伤的病人,他们大多是园区的工人和附近的村民。
就像拍电影一样
今年37岁的单立强是天嘉宜化工厂的一名操作工,他所在的车间距离爆炸中心不到200米。当时,正在工厂上班的单立强突然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单立强: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这次命没了。我当时是在我们的操作间,我住在那里也是像这样坐在那里,然后第一声响的时候一下子就把我一下子震倒了。
凭借本能的求生欲,单立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爬到墙角,随手拿起一件棉大衣,盖在身上。10秒钟之后,第二声更大的爆炸声传来,巨大的冲击波裹着气浪朝单立强直面而来。
单立强:不超过十秒钟,第二次爆炸又来了,第二次爆炸的时候就感觉比第一次爆炸还要厉害。一直在晃动,随着冲击波不停晃,一直等到一两分钟。因为我那边有一堵墙,墙体没有倒,第一反应就是逃生。当时因为我是把大衣包在头上,我头部保护的好,所以我没有受一点伤。但是我工友头上全部都是血。然后跟他一起跑下去,跑到下面的时候,看到有其他工友站在我们那个廊檐下面,还在那里等。他们可能也是怕,就是再发生爆炸。
死里逃生的单立强和工友们,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此时周围已是一片火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逃难的人们在混乱的人流中,边跑边寻找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单立强很快发现了同在一个厂工作的妻子。
单立强:那个时候我跟我老婆说跟拍电影一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不是说悲伤还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像我当时第一反应逃出来的时候,我就去找我老婆,我怕。看到她的时候,一颗心放下的时候,眼泪就不自觉地流出来。
抱头痛哭过后,单立强发现妻子的头部和身上都被划伤,于是他们在路边拦了一辆面包车,迅速赶往附近的医院。
37岁的单立强在天嘉宜化工厂已经工作了七年。2011年以前,单立强一直在张家港做印刷。几个孩子都由父母在老家响水抚养。
2012年,经人介绍,单立强和妻子都进了天嘉宜化工厂。工厂离家近,工作轻松,福利待遇还不错,和在外打工收入相当。单立强夫妻俩对于这个工作颇为满意。
单立强夫妻
单立强八岁的儿子在大爆炸中受伤,刚从厂区逃出来的单立强夫妇,匆忙赶回家中把儿子送到医院救治。
单立强:当时因为出来的时候,他们有一个女同事光着脚,我就把我的鞋给她穿了,然后我就光着脚,抱着我儿子,楼上楼下到处跑。然后坐下来,在那里等的时候,我跟我老婆说,脚可能扭到了,我儿子说,爸爸你把脚放到我这里来,他因为坐在那里,他说放在上面就不痛了,很懂事。
没能背出来的工友令他内疚
就在单立强夫妻和很多爆炸的幸存者们飞奔回家时,还有一些人正向他们相反的方向——爆炸的中心奔去。48岁的刘加林,在天嘉宜化工厂已工作十年。他和妻子都在园区的天嘉宜化工厂工作,村里的很多家庭也都是双职工。爆炸当天,同在一个工厂的妻子正在上班,而他早已下班回家。听到工厂传来爆炸声后,刘加林顾不上多想,飞奔出了家门。
刘加林:我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我们副总,就是法人代表,他满脸是血,就站在那个路口,他本来是我的老车间主任,我说涂总怎么了,他说不得了,厂爆炸了!我说我老婆还在里面,当时我就哭了,我说我要去找我老婆。
由于爆炸导致的交通和通讯中断,人们无法马上得知亲人的安危。在爆炸中心周围的道路上,逃生和寻亲的人们交织在一起。
爆炸后,已经下班在家的刘加林飞速奔向工厂救妻子。然而,刚进入厂区,他就被几个工友叫去一个倒塌的车间救人。
刘加林:那个女的当时已经站起来,大概那个大梁就有桌子这么高,她爬不过来,腿部也受伤了,膀子断了,不能碰,一碰她就叫。后来我们就把她抬过来,到安全的地方,那个女的说里面还有一个,我说你们先走,我去看,我把下面一掀起来,我以为他就在那个铁皮下,我说把他拉出来,我下面一看,横着一个大梁,就是那个房顶上的横梁。一个我估计都有几千斤,特别大。我看那个人的整个手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我说这个人没用了。
现场的惨烈让刘加林更加担心妻子,而当他赶到妻子所在的车间时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刘加林把心一横,冒着再次发生爆炸的危险返回了爆炸中心。此时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厂区的路上到处是冒着气泡的酸水。担心脚被腐蚀,他一路踩着地上散落的石块,跌跌撞撞地来到厂区的办公室。他发现屋顶已经坍塌,办公室早已是一片废墟。
刘加林:我到那个地方就喊,你人在哪里,你们人在哪里,也没有人给我答应,后来我就蹲下来看,我就听,听着哪里有动静。正好看到有个手在上面动来动去,也不知道他是听到我声音了,还是生命垂危的时候,垂死挣扎那种本能。后来我就冲过去,我把他身上掉的天花板,小的全部给弄过去,我拉他起来,一拉他当时还有意识,他还感应到,后来发出好像痛的那种叫声。
刘加林使尽全力搬开了压在工友身上的天花板,他试图将对方背起来,但由于体力消耗过大,加之出去的路并不好走,他自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最终,刘加林只能将他从废墟中救出的工友留下,跑去告知了在附近救援的消防员。此时,通讯信号已经恢复,刘加林也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得知她只受了些皮外伤,正在医院进行治疗。于是,刘加林赶到医院,在这里他遇到之前被他救下的工友老张。
此后,刘加林从一名消防员那里听说,那个在厂区办公室被他从废墟中救出,却没能背出来的工友,已经出现在了遇难者的名单中。
刘加林:现在我想起来,内疚得很。那个女的,应该拉出来抢救一下。如果抢救不过来,那是她的命运,关键是没抢救,没拉出来。我现在心里面有点内疚。
这些人该何去何从?
响水县人民医院是距离化工园区最近的医院之一。爆炸发生后,这里收治了很多伤员,严重者很快又被送往市里的大医院,留在这里的伤势相对较轻。60岁的王金洋是天嘉宜工厂的保安,在工厂做了整整十二年,事发时,他正要给前来的安全检查专家递送安全帽。
王金洋
相莲英,52岁,天嘉宜化工厂的清洁工,大爆炸中,她被气浪掀的昏迷过去。不远处的王金洋将她拖了出来,才侥幸逃生。据官方通报,截至3月27日下午, 78名遇难者中已有56人确认身份,566名住院的伤者中,危重伤员13人、重症伤员66人,当天出院38人。相关的安抚和善后工作已在逐步展开,爆炸的原因也在进一步调查之中。涉事企业相关的责任人已被警方控制。爆炸后,陪着妻子赶到医院的刘加林,曾见到了已被警方控制的天嘉宜公司的总经理。
相莲英
刘加林:他也受伤了,而且蛮重的,他包扎好了,脸上都缝了十几针,看到我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他就问了,这个人出没出问题,那个人出没出来,现在有多少人联系不上。
在天嘉宜公司的员工中,许多人都对这次事故感到意外和惋惜。在他们看来,公司给的收入不低,并且还有五险一金。即便此前因为安全或环保的问题停产,他们的工资也从没断过。但如今公司没了,很多家庭又都是双职工,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相莲英丈夫:停产,我们在家里面,没上班,他也给我们生活费,每天给50块钱的,人家城里给30,给我们50,我们老板大方。只要到厂里面报到就是100块钱一天。
王金洋:企业没有了,大家都没有赚钱的地方了。怎么说呢,反正大家都喜欢这个厂,虽然老总管得紧。幸存者都喜欢这个厂,为什么,工资不低,夫妻两个每个月能拿到手的最少1万块钱。
单立强:像我们的话,现在双职工,厂都倒了,这家庭一下子就困难了。我们好多都是双职工,包括我们现在工资还没发,还没领到。本来是这个月25号发上个月工资,21号爆了。我们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
2019年3月25日,离爆炸点最近的学校陈家港小学正式开始复课。幸存下来的单立强和工友们一起建立了微信群,在彼此互相安慰的同时,继续寻找那些在爆炸中失联的工友们。
冷暖人生摄制组在现场
编导:傅托、王彤
编辑:巴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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