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男女生而平等？ ──新石器革命发生的时间对现代国家性别比的影响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304 篇推送

农耕活动中犁的使用

新石器革命（Neo-lithic Revolution,又称农业革命）尽管距离现代社会已经非常遥远，但可能仍然对我们的生活有着隐秘又广泛的影响。Per G. Fredrikssona和Satyendra Kumar Guptab于2018年在Economics Letters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论文，证实了对一个现代国家而言，殖民地时期前的农耕文明持续时间越长，当前的性别比（Male-to-female Sex Ratio）就越高。

作者首先援引了之前学者的研究，指出存在许多与性别比相关的变量，主要包括社会经济条件、与文化相关的性别偏好以及男女生理条件的差异。新石器革命对现代国家性别比的影响是这样起作用的：在农业劳作中，男性的体力优势会有更多的发挥空间，所以人们会更加偏好生育男性后代。因此，农耕社会中的性别不平等程度比狩猎--采集社会更严重，尤其是当犁（Plough）被当作重要的耕作工具后。使用犁对力量的要求比较高，女性很难操纵，这就使得男性在生产活动中占据了更加难以取代的位置。

为了检验这些理论，作者进行了一系列实证研究。首先，他们采集了144个国家在1961-2015年间的性别比信息。本文主要关注一个国家的人口在个体生命早期时候的性别比，被解释变量一共有三个，分别为：出生婴儿的性别比、0-4岁儿童性别比和 0-14岁儿童性别比。作者想要检验的是农耕文明持续的时间对现代国家性别比的影响，所以核心解释变量被设定为这个国家自新石器革命开始至公元1500年之间的总年数。图1展示了所有样本的出生婴儿性别比和农耕时代持续时间，由图可见，1961-2015年间婴儿出生性别比最高的大多是亚洲国家，中国（CHN）最高，已经超过了1.12。

图1  各国出生婴儿性别比与农耕文明持续时间散点图

作者采用了建立多元线性回归模型的方法分析农耕文明持续时间与当前性别比之间的关系，并对其他可能对被解释变量产生影响的自然地理因素进行了控制，包括海拔、是否为内陆国家、降水量、与水路之间的距离和是否为岛国。对应三个不同的被解释变量，他们一共设计了15个回归模型，在部分模型中剔除了现代性别比过高或人口过多或新大陆（美洲和澳大利亚）的样本，以避免他们对可能结果产生过多影响。

最终，所有的回归结果都显示，农耕文明持续时间越长的国家，1961-2015年间的各年龄段性别比也都越高，两者的相关系数在0.33-0.51之间波动。同时，这个结论也得到了稳健性检验结果的支持。这意味着，在一个国家中，新石器革命发生的越早，现代的性别比就越失衡，女性缺失状况越严重。作者认为，这种现象可能是选择性流产和生育终止行为导致的。他们发现，最后一胎的男性比例异常地高。也就是说，当生下一名男孩后，父母可能会选择不再生育或养育孩子，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此外，在农耕活动中使用犁的行为对出生婴儿的性别比几乎没有影响，但对0-14岁存活的儿童性别比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这提示我们，出生婴儿的性别比可能更符合自然规则，基本上是一个生物问题；但在生存资源有限和不同性别存在生产能力差距的情况下，哪一部分人具有优先活下来的权利，则是一个社会文化与制度的问题。男女“生”而平等，但也仅仅“生”而平等。

总之，两位作者通过实证研究，验证了Hensen等学者所提出的机制，即在殖民时代到来之前的漫长农耕岁月中，父权统治的色彩越浓、持续的时间越久，性别不平等的现象越严重。因为这意味着更高的体力和耕作技术要求、更高的生育率和明确的家庭内部分工。男性通常负责在田野间完成耕作等体力活，女性则负责照顾孩子和处理谷物。男性在分工中的角色更加难以取代，生存权利会得到优先保障。这种性别偏好可能以文化和制度为中介，延续到了现在，影响着当前的性别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