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光十八年,曾国藩高中进士,并且点了翰林。道光十九年(1839)底,曾国藩从湖南起程前往北京当官。道光二十年(1840)春天,他被授予翰林院检讨一职,正式开始了京官生涯。
翰林院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衙门,因为它不止是一个政府机关,也是一个类似学院的机构。清代翰林院位于北京东长安街路南,与紫禁城只有一街之隔,以巨量藏书著称于世,举世罕见的《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的底本就珍藏于此。西方人称这里为“当时世界上最古老悠久、收藏最丰富的图书馆”,把它比做是中国的牛津、剑桥和海德堡。
来到北京前,曾国藩是相当踌躇满志的。七次考秀才失利曾让曾国藩非常自卑,但是科举的成功让他找到了自信。二十四时岁中了举人后,曾国藩已经“锐意功名,意气自豪”[1]。二十八岁中进士、点翰林,让曾国藩更是顾盼自雄,睥睨一世。他离家进京的时候,曾请求老祖父给他两句嘱咐,曾玉屏虽然不识字,但是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尔的官是做不尽的,尔的才是好的……尔若不傲,更好全了”[2],就是说你是有才能的,做官肯定是有前途的,你要是把身上这个傲的毛病改了,就更好了。可见他言谈举止中已常露出飘飘然之概。
但是到了北京之后不久,曾国藩却又一次陷入到深深的自卑当中。
翰林院集中了当时全国精英中的精英。在翰林院里,曾国藩见到了很多气质风度和他以前在湖南结识的完全不同的读书人,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种新的风范、新的精神面貌、新的气质。这种气质,就叫做学者风范,大儒本色。
和他们一比,曾国藩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严重缺陷。刚到北京的曾国藩是一个典型的湖南土包子,一口难懂的湘乡土话,长得土头土脑,穿得也土里土气。这些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没怎么读过书。
已经中了进士,还没有读过书?
确实,曾国藩以前读的,基本都是应试教材。
因为世代没有读书人,曾家以前根本没有什么藏书,只有几本教材和考试范文。青年时代,曾国藩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八股文上,除了四书五经之外没读过什么书,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学术修养。考中进士后,曾国藩衣锦还乡,道光十九年三月二十二日到湖南乡间一个读书人家拜访,看到了很多没读过的书。曾国藩在日记中说,“大雨住蒋家。蒋颇有藏书。是日阅余所未见书,有《坚瓠集》、《归震川古文》、钟伯严选《汉魏丛书》及诸种杂书。”[3]
《归震川古文》等都是当时读书人家常见的藏书,别说进士,很多秀才都读过,曾国藩却前所未见。对于一位翰林而言,这样的学识未免显得过于寡陋。[4]
因为没读过什么书,入京为官以前的曾国藩,从气质到观念,都是非常庸俗的。出生在普通农家的他从小耳目所听闻的,不过是鼓吹变迹发家的地方戏;头脑中所想的,不过是功名富贵。读书是为了当官,在他头脑中是天经地义的。好友刘蓉说他当时“锐意功名”,他自己也说当时最大的心事不过是“急于科举”。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因为人毕竟是被环境决定的。在道光二十三年(1843)的一封家书中他说:“兄少时天分不甚低,厥后日与庸鄙者处,全无所闻,窍被茅塞久矣。”[5]
[1] 刘蓉撰:《养晦堂文集》第三卷。转引自龚笃清主编:《八股文汇编》下,岳麓书社,2014年,第1169页。
[2] (清)曾国藩撰:《曾国藩全集·家书》1,岳麓书社,2011年,第526页。
[3] (清)曾国藩撰:《曾国藩全集·日记》1,岳麓书社,2011年,第12页。
[4] 柳春蕊著:《晚清古文研究:以陈用光、梅曾亮、曾国藩、吴汝纶四大古文圈子为中心》,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7年,第198页。
[5] (清)曾国藩撰:《曾国藩全集·日记》1,岳麓书社,2011年,第49页。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