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新石器时代以后西方世界的逆袭？早期农业变革的长期影响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303 篇推送

新石器时代

农业起源于约公元前1万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是人类历史出现的重大转折，标志着人类首次从狩猎采集过渡到农耕定居的生活方式。Olsson和Paik的文章通过研究新石器时代革命对早期制度的影响，从而再次探讨新石器时代革命对现代经济的影响。文章认为越早进入农耕文明的国家，越可能发展成为不平等和腐败寻租的攫取性制度；而越是往后进入的国家则相反，更可能建立保护私有产权和平等的包容性制度，从而实现经济的持续增长。全球的统治地位从早期文明地区逐渐向边缘地区转移。

本文的贡献在于：首先，本文提出了新的理论，该理论支持新石器时代以来西方农业核心区域中的收入逆转的事实。其次，本文为所有西方国家以及近1400个进入农业文明的地区建立了新的时间数据库。最后，将前人研究结果认为的不同区域中农业转型时间和现在收入之间的正相关关系如何，与本文得出的在西方核心区域的负相关证据相协调。

人们普遍认为，越早向新石器农耕文明过渡的地区，现在的制度和经济也越发达。Jared Diamond (1997)认为，当今世界各地的收入水平应该与史前农业的生物地理适宜性或农业转型的时间呈正相关。Hibbs and Olsson (2004);Olsson and Hibbs (2005); Putterman (2008); Ashraf et al (2010), Putterman and Weil (2010); Bleaney and Dimico (2011) 在随后进一步的研究中验证了他的假设。

但很多数据表明，在西方核心地区（包括欧洲、北非、中东和东南亚）中，实际上越早进入农耕文明的地区，现在的制度和经济运行越落后。比如，最早进入农耕文明的新月沃土（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尽管当地的气候与地理条件赋予了它最初在农耕文明上无与伦比的优势，但现在该地带的国家比周边国家欠发达得多。

本文的直接假设是，某地区农业转型至今的时间长度与当今人均收入之间应该存在一种负相关关系。为了验证这一假设，作者首先利用Pinhasi等（2005）提供的765个欧洲地质考古遗址信息，利用碳排放数据计算得到该地区进入农耕时代的时间，构建了新数据——国家或地区农业转型至今的平均时间长度。然后从三个层面进行了实证分析：对1371个欧洲地区的分析，对意大利107个地区的跨区域研究，对西方核心地区的64个国家的跨国家研究。结果表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与以各地区当前收入水平的特征回归中存在着强烈的负相关关系。

本文认为，前人研究所认为的农业转型时间长度与现在经济发展水平的正相关，主要是由不同农业核心地区间均值差异驱动的，而在西方核心地区内部（最早转型的区域）则是负相关的。为了稳健性检验，作者利用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中亚与东亚国家数据进行分析得出同样的结论：在国家和区域层面上，农业转型时间长度与现在的收入水平呈稳健的负相关关系。

图1  2005年人均GDP的对数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的关系（总样本和西部、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东亚核心地区）

图2  在62个西方国家，2005年人均GDP的对数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的关系

图3  在41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2005年的人均GDP对数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的关系

图4  在22个中亚和东亚国家，2005年的人均GDP对数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的关系

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农业转型时间长度与现在地区人均GDP水平之间存在稳健的负相关关系。

作者构建的传递机制如下：

更早过渡到农耕文明——攫取性制度——现在更差的经济表现；

更晚过渡到农耕文明——包容性制度——现在更好的经济表现。 

进入农耕文明的时间与国家的出现有很强的关系，农业的兴起是国家出现的前兆。如下图5所示，点的大小与2005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成正比，从图中可以看出，在52个西方国家中，越早过渡到农业社会的国家，往往越早建立国家体制，但当今的收入水平越低。

图5  农业转型时间长度与西方52个国家距首次建立国家的时间长度的散点图

尽管攫取性制度会在短期内促进经济的发展，但除非有重复的重大创新和创造性破坏，否则经济发展迟早会出现收益递减，长期增长将不会持续(Aghion and Howitt, 1992; Acemoglu and Robinson, 2012)。

越早进入农耕文明且越早成立国家体制的地区就越容易发展为“攫取性制度”吗？本文给出了四个理由：灌溉技术与设施的建立需要集权政府统筹协调；为了保护农耕文明的城市所积累的财富，需要集权政府建立军队防御；美索不达米亚位于东西方之间的中心地理位置，天然面临更多侵略者；最早农业文明地区的环境退化，Diamond（2005）认为过度使用资源和这种生态破坏经常导致国际间战争，甚至社会崩溃。所以越早进入农业社会的国家经历了长期的不稳定、缺乏法治的独裁统治、高度不平等、寻租现象严重的历史。

而越晚进入农耕文明的地区就越容易发展为“包容性制度”吗？比如意大利显然比肥沃新月地区更晚进入农业社会，在罗马帝国时期经历了国家集权和独裁统治，但整个半岛的独裁统治历史比地中海东部和北部城市短得多，甚至经历了包容性制度的时期。这些区域是在中欧和西欧，只有短暂的帝国/独裁统治，但更多的是民主统治。在北欧，进入农业文明的时期较迟，在长时期内都没有观察到类似最早进入地区的等级制度。

本文通过分析认为：尽管在全球范围内来看，越早向农业过渡的国家往往更加富裕；但在农业核心地区内却出现逆转，越早进入农业社会的国家今天比外围国家落后。农业转型时间与早期的国家建立、高度腐败、独裁政府以及高度不平等相关，越早转型的国家倾向于发展为专制、动荡的国家，其特点是寻租、社会不平等和技术进步相对迟缓，后期转型的地区更有可能经历更多的民主统治、更少的寻租和腐败、更低的不平等和更多的技术创新，最终形成更为持久的经济增长。

文中还表明，重要的是，经济、体制和技术上的逆转似乎已经在1500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即在西方殖民和工业化之前。因此，过去500年中出现的巨大收入差异似乎部分源于新石器时代的发展轨迹。

文献来源: Olsson and Paik. A Western Reversal since the Neolithic? The long run impact of early agriculture,2012,SSRN.

轮值主编：黄英伟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