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电波之战──无线电广播与反法西斯战争

BBC纪录片：我们的世界大战 Our World War  

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曾有言：“在媒体宣传上花一美元，其功效等于国防上花五美元”。媒体及其传达的信息在战争中往往发挥着多重作用，在内战或抵御外敌入侵期间尤为如此：不但可以用于传递命令、协调和指挥军事行动并警报危险，还可以有效地动员和激励部队，让军人们知道他们并不孤单，且正在为有价值的事业而战。Gagliarducci等四位学者在他们最新的工作论文“War of the Waves: Radio and Resistance During World War II ”中研究了英国广播公司（BBC）对1943年至1945年意大利反法西斯战争的影响。

为使盟军舰只自由通过地中海及将墨索里尼赶下台以令意大利退出二战，盟军于1943年7月登陆西西里岛，并沿意大利半岛迅速向北前进。1944年5月盟军突破古斯塔夫防线，9月突破罗马北面的哥特防线，最终于1945年4月底解放意大利全境。这不仅仅是盟军对抗德国军队的战争，更是一场内战：在德国占领的地区，得到了忠于墨索里尼的意大利军队支持的纳粹法西斯的大规模的民间抵抗活动。共产党、社会党、行动党等建立并领导了游击队，成为反法西斯的主力军。游击队员在遭到纳粹法西斯的疯狂攻击和迫害、人员大量伤亡的情况下，占领了米兰、都灵、热那亚等大城市，配合盟军一举解放了整个意大利北部。可以说，“自下而上”的党派抵抗运动是意大利解放战争胜利的关键。

意大利解放战争期间，极力反对德国对欧洲占领的BBC成为民众获取战争信息的重要来源。BBC在意大利的放送内容主要分为三个部分：1）从下午到晚上11点半每小时播出的新闻公报，新闻公报之后是向游击战士传达军事情报的编码信息；2）“伦敦召唤意大利”节目； 3）于上午6:30和下午5:30播出的“战士和工人计划”，提供了有关盟军军事行动和抵抗活动的可靠消息以及对抵抗运动的鼓励和建议。BBC具有相对较高的可信度和广泛的受众，即使与意大利的两大本土电台（EIAR和“盟军电台”）相比也有一定的竞争力。

与这两家本土电台不同，BBC从英国广播并依赖于短波和中波的电离层传播。作者利用了BBC信号强度受到太阳黑子活动的影响后，在时间和地点上会发生变化的特点。一方面，BBC信号强度的时间变化是由白昼时间的季度变化和太阳黑子活动的月度变化引起的。另一方面，不同的地理区域根据其相对于BBC发射器的位置会受到不同的影响。通过使用美国之音覆盖率分析计划（VoACAP），作者收集并模拟了意大利各城市每个月BBC信号强度的变化。图一显示了1943年3月至1944年3月（左图）和1944年3月至1945年3月（右图）之间BBC中波信号质量在各市的变化。

图一  各城市BBC中波信号的变化

由于没有直接衡量抵抗强度的变量，作者使用纳粹法西斯为响应或报复党派或民间抵抗而发起的暴力事件的数量作为代理变量。其地理分布的变化如图二所示：可以看到随着盟军一路向北，游击队与纳粹法西斯冲突的激烈程度增加且也由南向北推进。由于远离前线或已经得到解放的地区冲突自然会少，作者将“城市—月份”面板中各市的样本，限制在从所属省会解放前的第十个月到解放后第一个月之间的时间窗口中。

图二  与党派或民间抵抗有关的法西斯暴力事件的地理分布

（左上：1943.10-1944.2；右上：1944.3-1944.7；左下：1944.8-1944.12；右下：1945.1-1945.5）

加入了城市和时间固定效应的回归结果表明，BBC信号强度与党派和民间抵抗运动正相关。信号强度与月平均值相比每增加10％，法西斯针对党派和民间抵抗的暴力事件数量会增加1.5倍。这是因为BBC在意大利放送的节目不仅提供了针对意大利民众的反法西斯宣传，还向抵抗战士传达了编码信息，例如盟军通过BBC广播向游击队提供的关于空投的时间和准确位置等。BBC信号质量的变化可以决定游击队是否会收到这样的关键信息，从而有效地进行抵抗活动。

为了使量化分析更加透明并进一步证实识别策略的有效性，图三分析了BBC信号质量变化如何影响超前和滞后期的法西斯暴力事件数目。结果显示，时间t期BBC信号质量的变化对t-1期之前的法西斯暴力事件没有任何重大影响（t-1期的正相关是由BBC信号质量的序列相关性引起的）。不出所料，t期信号质量的变化对于t期和t+1期的抵抗强度影响最大。信号质量在t + 3期和t + 4期有微弱的负向影响，这可能是因为过去的冲突事件给未来事件带来了挤出效应。

图三  t期的BBC信号质量变化与超前和滞后期的法西斯暴力事件

作者认为BBC主要是通过对盟军和游击队抵抗活动的协调发挥作用，而不是通过思想宣传，这一论点得到了以下两方面支持：首先，两大以宣传为主要目的竞争电台EIAR和盟军电台没有给结果变量带来任何影响；其次，BBC的影响在盟军轰炸德军地面上的固定目标期间较弱，表明了BBC准确提醒了游击队远离轰炸区。总而言之，BBC在协调反对外敌占领的抵抗活动方面发挥了主要作用，在动员平民对抗纳粹法西斯政权方面发挥了次要作用。

文献来源: Gagliarducci, Stefano and Onorato, Massimiliano Gaetano and Sobbrio, Francesco and Tabellini, Guido. War of the Waves: Radio and Resistance During World War II, working paper, 2018.

轮值主编：黄英伟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