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转眼,八零后也进入了陪娃做作业的人生阶段,所谓“不做作业父慈子孝,一做作业鸡飞狗跳”,时过境迁,今天的娃学习的内容较之十几二十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家长搞不定的内容,只会越来越多。
教育部日前发布的《审音表》征求意见稿,就让更多人揪心了,比如“一骑红尘妃子笑”的“骑”字,到底读“齐”还是读“寄”?“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衰”字,到底读“崔”还是读“摔”?作为推普运动最大的受益者,八零后大概是最纠结的。
汉字的读音问题,从古到今就没消停过,孔子时代就有“雅言”,也就是当时的普通话,假如没有相对统一的官方语言,各地之间的沟通确实是大问题,此后各朝代都遇到过类似的困境,历史上音韵学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正音,所以历代官方不遗余力推广正韵,以实现“书同文”的目标。
早先的学者们显然已经注意到多音字的存在,他们的态度是兼容并包,比如“骑”字,在宋代的《广韵》中,就有两个读音,一个归入平声的支韵,一个归入去声的寘韵,这正是今天骑字两种读音的来历。至于衰字,《广韵》中同样有两个读音,一个归入平声的支韵,一个归入平声的脂韵,读“shuai”和“cui”的区别,也是从这儿就有了。
宋代学者在音韵学上成就固然不小,可同样挖过一个大坑,他们读《诗经》之类的书,发现很多字并不押韵,当时也没考虑汉语读音的变化问题,于是发明了一种错误的办法,就是按照当时的读音,去强行纠正一些古音,这种做法叫“叶音”,叶就是谐的意思,这么一改,看上去不押韵的,都押上了,然而离真正的古音也越来越远了。
包括方言在内,汉语是在不断变化的,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元代前后,北方方言中入声的消失。入派三声,使得北方方言和南方各种方言之间,形成了最大的隔阂。很多南方方言中都完整地保留了入声系统,而入声字在北方方言中造就了一堆新的多音字。
估计不少人都纠结过,为什么流血牺牲的“血”,读作“xie”,而鲜血的“血”,读作“xue”;颜色的“色”,有些地方读作“shai”,其实很简单,这一类多音字,都是入派三声产生的,血色两个字都是入声,入声一消失,无枝可依,就变成多音字啦。
汉语中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导致的多音字,我们有时候听台湾同胞讲“国语”,会发现他们把垃圾读作“勒色”,这是因为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两岸同时推广普通话/国语,官方正音时作出了不同选择,从而产生了这种有意思的“多音字”。
作为南方人,很庆幸我掌握的某种方言里完整保留了入声,至少读唐诗的时候,断定平仄毫无障碍,可是汉语音韵的变化之复杂,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入声字问题,坊间传言“粤语”、“闽南语”或者“潮汕话”是正宗的古音,其实都是误解,只能说某些方言中保留的一些读音和语汇,更接近隋唐时期的“今音”而已。更何况,随着今天汉语新词汇,乃至外语词汇的进入,所有方言都在以可视的速度发生变化,例如粤语中的“士多”,就源自英语的“store”,这可是古代根本没有的词汇。
推广普通话,给字词正音,是势在必行的,可是根据汉语的实际情况,多音字其实完全可以继续保留,直至自然消亡。主管部门在敲定读音的同时,也应该多做一些额外的工作,类似汉语语音的变迁,是可以编入教材之中的,让学子们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既科学又有趣。针对法律方面可能存在的问题,最高法每年都会给出“司法解释”,教育部门也可以补充补充,让老师家长可以更新一下自己的知识体系,也便于家庭教育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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