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上下一万年：新石器时代对经济的影响

一万年前新石器时代农业革命

新石器时代的到来（从狩猎-采集向农业的经济转型）是历史上最为重要的转折之一，由农业带来的经济和制度变化推动了之后人类历史的进程。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中，将农业视作欧洲在1500年后大规模殖民扩张的远因。更有学者认为进入农业社会的时间和国家历史长度（这两者之间存在关联）都对后代的经济发展水平和速度产生正面影响，这些研究中包括本次推送的Louis Putterman的研究。他认为一国的新石器时代农业转型对于后来经济发展，特别是在关键时点上产生重要影响。

农业转型因地理和生物的区域差异而各有不同。西亚两河流域从大约10000年前开始进入新石器时代，撒哈拉以南非洲开始于4900年前左右，而大洋洲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并没有独立起源的农业。研究者首先构建了各国的农业转型数据库，衡量各国从农业转型到公元2000的时长，估算了超过100个国家产生或者接受农业的时间，得到了比前人研究更为详细的各国数据（表1）。

表1  农业转型数据库（局部）

说明：表的第一列为国家名，第二列为前人研究中的农业转型年份赋值，第三列为本文研究者的赋值，后一列比前一列更准确

然后，研究者对农业发展时长与经济社会变量进行回归分析。与以往研究不同，当直接采用各国农业转型时长作为解释变量时，发现对当代的人均GDP和政府质量都没有影响。这说明以土地为单位的一国即使有更长的时间经营农业，也不会直接拥有更好的现代经济。日本和英格兰的农业时长只有中国和两河流域的一半，但是其发展的奥妙在于前者可以通过技术、文化和思想的学习吸收后者的已有成果。而学习的传播在前现代与人员的跨国移民往往同步。

为了加入对移民的考虑，研究者构建了移民矩阵，衡量了当今各国人口的1500年祖先来源占比。之所以选择1500年，是因为此时正好在地理大发现之后，全球移民开始。一国的农业起源并不代表其真实农业历史。举例来说，移民矩阵显示美国当今人口中17%来自1500年代德国，1%来自俄国，1%来自中国，1%塞内加尔。如果考虑了人口矩阵之后，数据修正后的农业时长数据可以显著影响当今的经济发展。农业时长和经济发展之间存在抛物线的关系：农业开始太早太晚都不利于经济发展。

戴蒙德认为1500年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一时点上各地发展路径的不同直接导致在后来的岁月中，欧洲征服了全球。因此，研究者考察了农业时长对于1500年经济的影响。历史经济水平用人均GDP、城市化率和人口密度来衡量。结果发现，在关键的1500年时点上，农业时长的确促进了欧洲的经济发展水平。

研究者还测算了到1500年时国家年龄指标（衡量公元1-1500年间当今一国疆域内由本地人建立的国家年份）和农业时长的关系，发现两者之间相关性很大，相关系数超过0.6（完全一致为1，不一致为0）。国家年龄指标与1500年的经济发展也成抛物线关系，但与现代经济发展无关。农业转型带来的早期国家发展在1500年的欧洲具有了强大的国家能力和经济实力，从而在即将开始的第一次全球化中抢占了先机。

文献来源: Putterman, L., 2008, Agriculture, diffusion and development: Ripple effects of the neolithic revolution, Econom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