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丨古人为何不敢给孩子起名叫易烊千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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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丨古人为何不敢给孩子起名叫易烊千玺

【摘要】2018年,中山大学学生会发布了200多个学生会岗位任免名单,均注名了“正部级”、“副部级”。虽然整齐,却显得冗长。还不如在主席、部长们的名字中增加一个轻巧的“间称”。比如,学生会主席可以在姓名之间加个de,正部级von,副部级来一个don,优雅而低调。21世纪的中国学子能有这样敏感的身份等级意识令人欣慰,需要改进的只是标识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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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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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关不羽

近年来,中国宝宝的名字流行起古风文艺流。

广东佛山市统计,2018年的男婴,每千人里就有一个“子轩”,女婴每千人里,就有两个“梓涵”。据说,这是受时下流行的穿越文、古装剧的影响。

不过,要是真穿越到古代,“子轩”、“梓涵”可能不够的。因为在人类历史上,人的名字承载了很多意义——身份、等级甚至灵魂。

古埃及人的真名需要严格保密

假如,“子轩”的爹妈穿越到古埃及(又是古埃及,请不要吐槽,人家八千年前发育的古文明,料实在太多,真是绕不过去),千万别急着叫“子轩”,给孩子起名,事关重大,得找“专业人士”——神庙祭司。

古埃及上自法老贵族,下到黎民百姓,都要在襁褓中履行这一神圣手续。祭司们赋予的名字称之为“ren”——可以译作真名,是灵魂的重要组成部分。古埃及人的灵魂观很独特,像是套餐组合,由九个部分组成。这意味着获知对方的真名,就有了夺取其灵魂的力量。

盗用“ren”的最著名案例发生在神界,伊西斯女神觊觎太阳神拉的力量,于是用魔法制作了一条毒蛇暗算了拉神,让其痛苦不堪。女神以解毒需要为名,向拉神索取其真名。而拉神因过于痛苦,不得不屈服了。伊西斯女神由此获得了至高的力量,连其爱子荷鲁斯也成为了法老王权的守护者,而拉神有了隐遁的趋势——真名被盗,大神也只好退二线了。

身份盗用的犯罪,竟然如此古老。

真名就是这么重要,需要严格保密,仅限于祭司和父母知道,连本人也只能在成年后才被告知,以免年幼无知时泄露出去。

神秘的真名给本人带来的好处无法实证,对祭司们的权力确实大大有益。掌控着灵魂的秘密,连法老也要对祭司们忌惮几分。

带有上古巫术色彩的真名禁忌并非古埃及独有,而是普遍的文化现象。只是大部分文明发展到更高的理性阶段,巫术时代的真名禁忌会退化得仅存残迹。比如基督教文明中的教名,在受洗时获得,虽不刻意隐瞒,但也很少日常使用,只有关系最亲近者才会知晓,就有真名禁忌的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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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及卢克索帝王谷女王神庙壁画。

危险信号:一向直呼其名的上司,忽然对你使用客客气气的称谓

古代中国也有,却更不易察觉。因为孔子“近鬼神而远之”的儒家实用理性成为主流后,巫文化经过理性化,转换成为礼制的一部分,神秘主义的原意让位给了理性化的功能。真名禁忌就是如此,转变成了一套沿用千年的礼仪——避讳。

古代中国,尊长对幼卑可以直接呼其名,反之则是触讳的失礼。平辈之间若是直呼其名,不是关系亲昵,便是仇人相见。总之,人名是不可以随便叫的,这是避讳的基本原则。

避讳不仅要避对方本人的名讳,还要避人家父亲的名讳——如果是郑重的书面往来,连祖父的名讳也要顾忌。因此,陌生人交往前必有“请讳”的环节,对方的名讳当然要知道,尊长的名讳被称之为家讳,也要了解清楚。

避讳制度凸显的是长幼尊卑的等级秩序,在人际往来中保持安全距离。在古代的礼制社会中,个体的身份总是离不开等级秩序中的位置,就像影院里的座位先要标注出第几排,然后才是第几座。

礼制等级最高的皇帝也不能例外,对历代先皇的名讳也要小心避开,这是属于他的秩序约束。祖先,更为崇高。至于其他人,皇帝没有避讳的义务,所以发明了“谒赞不名”的殊礼被赐予大臣、权臣或皇族亲贵。所谓“谒赞不名”就是一种限定条件的避讳。

皇族亲贵享受这样的待遇倒也罢了,皇帝对叔伯长辈多一点尊重,情理之中。若大臣被如此破格礼遇,就成了礼制秩序中的例外,而任何体制都有消除例外的倾向。因此,当皇帝对大臣“避讳”时,往往标志着君臣关系处于了冲突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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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写到皇帝时候的避讳方式。

被”谒赞不名“的大臣名单始于萧何,后面的著名人物还有梁冀、董卓、曹操、司马懿……,名单很长,故事很多——连皇帝都觉得你的名字有点敏感,肯定摊上了大事。名单上的人物,大体上可以分两类:想当皇帝的,或皇帝想要灭掉的。

”谒赞不名“的微妙信号在今天的”公司政治”里也有效。如果一直对你直呼其名的上级,突然有一天客客气气地换了称谓,背后必有缘故——小心,多数是凶兆。

巴尔扎克的名字,是全巴黎的笑柄

中国人的避讳是在人际交往中的礼仪行为中体现等级,人名本身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身份讲究。

古代欧洲则不同,人名本身就有等差的含义。名字不是随便起的,用什么名字得看身份,这是欧洲的礼制。比如中世纪的法国,让、雅克之流的铿锵有力大多是社会底层的名字,贵族们更喜欢音节动听的罗贝尔、路易、亨利。贵族的名字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长——贵族的本名后面还要加上一串祖名,以示家系久远、人才辈出。

在法国,人名的贵贱区别直到启蒙时代还保留得完好。比如卢梭的名字“让—雅克”,一看就知道出身微寒。孟德斯鸠名夏尔,相当于英语中的查尔斯,还是很气派的,但是没有一长串祖名露了底——发家三代的穿袍贵族男爵。被誉为最后的启蒙哲学家孔多塞是有侯爵头衔的世家贵族,一串祖名十分惹眼。

不过,中世纪中叶以后城市崛起,市民阶层对封建礼制就不那么买账了,大胆地用起了路易、亨利。靠名字分辨贵贱效果降低,祖名又过于罗嗦,一种简洁的标识方式——“间称”开始在欧陆各国的贵族圈流行。

间称,就是在姓名中用一个短词作为贵族身份的标识,法国人用德de,德意志流行冯von,西班牙则是唐don。间称只是拥有贵族血统的泛指,含金量不算高。即便如此,也足以吸引一些人汲汲以求。甚至经历了法国大革命对贵族的血洗之后,还是有一批“贵族迷”不顾断头台的高危风险,千方百计为自己的名字里增加一个“德”以示尊贵。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文学巨匠巴尔扎克。他的正式署名总是念念不忘加上de,所依据的只是老父亲的一个玩笑,这成为了全巴黎持续的笑柄。

其实,巴尔扎克完全有资格堂堂正正地获得de。不是凭借可疑的血统,而是以他伟大的文学才能。假如他当选为法兰西学院的文学院院士,那么按照惯例也算跻身于贵族之列——“de”是院士的附赠品。遗憾的是,法兰西学院的“不朽者”们拒绝了他——也拒绝了大仲马和雨果那对冤家。“不朽者”们的标准,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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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扎克画像

2010年3月,柬埔寨国王西哈莫尼成为法兰西文学院外籍合作院士,以表彰他对吴哥窟的保护,这个文学科目着实冷门得不知所谓。可悲的是,西哈莫尼不需要那个de,国王陛下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贵。巴尔扎克九泉有知,大概要哭活过来了。

德语文学的怪杰茨威格为巴尔扎克立传时,对他的身份情结极尽揶揄,对于一个19世纪前半叶知识分子而言,略嫌刻薄。

高人一等的追求如此普遍,知识分子就能免俗?

2018年,中山大学学生会发布了200多个学生会岗位任免名单,均注名了“正部级”、“副部级”。虽然整齐,却显得冗长。还不如在主席、部长们的名字中增加一个轻巧的“间称”。比如,学生会主席可以在姓名之间加个de,正部级von,副部级来一个don,优雅而低调。21世纪的中国学子能有这样敏感的身份等级意识令人欣慰,需要改进的只是标识的技巧。

好像有古代先贤有说过“先天下之官而官”,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当官要趁早”。

现代社会处处标榜平等,其实等差的秩序无所不在——当人们热切地宣称自己多么热爱平等时,真想表达的是对现有的等差秩序不满。要么是认为自己应该更高,要么是认为别人应该更低,大多数情况下两者兼而有之。

“德川家康”的正式姓名:源朝臣德川三郎四郎家康

如果说大学要开办“人名系”,古代日本人名专业可以设个博士点。这个东方岛国的古代人名系统实在太复杂了(仅指男性,女性没被折腾,还算人道)。

举个例子方便说明。江户幕府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的正式姓名是“源朝臣德川三郎四郎家康”,我们看看这一长串都有些什么?

“源”是“氏”,用以标识出身的血缘祖先。

“朝臣”是姓,附属于“氏”,合称“氏姓”。姓是由天皇赐给“源氏”,标识的是“氏”的等级。——严格意义讲,古代日本人的姓就是氏姓。

“德川”是“苗字”,这个就有说头了。一般把“苗字”翻译为中文的“姓氏”,功能上讲是没有错的。但是从历史角度看,“苗字”只是是家名,即某氏特定分支的家族成员共用了一个前缀名。所以,历代将军在正式签署对中国或朝鲜的外交文书时,并不出现“苗字”,因为“苗字”在东亚邻邦没有对应的概念。

大部分“苗字”都是地名,某氏的分支居住在某地,于是就以地名为“苗字”,以示与其他分支的区别。

氏姓和苗字确实贵族和武士的专属,普通人是没有的。氏姓纯属荣誉性质,没有没关系。但是“苗字”作为家名的标识功能日常所需,需要变通。商人家族就用“屋号”,其实就是店铺名字。人丁兴旺的豪农家族则用地名作为家名,和武士的家名来源相似。这类自称的家名,官方都不予正式登记,但也不干涉使用。不蹬鼻子上脸,就眼开眼闭,礼制社会总是存在合理的弹性空间。

“三郎四郎”是通称名,“家康”才是实名,两者是普遍意义上的人名,其中实名更为正式。日本的礼法也以直呼其名为不礼貌,实名的使用颇受限制,所以要另外起个通称名,用于日常交流。有趣的是,家康的通称名“三郎四郎”反而很冷僻。因为以他的地位,太多尊称可以选择,无需使用通称名去回避实名。加之,通称名主要是用于口头交流,正式签名不常使用,“三郎四郎”的出镜率还不如“家康”了。

这一大串还不是全部,家康还有幼年时的乳名“竹千代”,家族的长子代代使用一样的乳名也是日本的风俗。有的家族还有“真名”,和古埃及一样,孩子出生后到神社里请神官起个伴随一生秘密的名字,其他名字都是“假名”。因为是秘密,所以“真名”在记载中从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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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画像。

对个人而言,“实名”是最重要的,被称为“讳”,这一看就知道是中国的舶来品。日本仅仅引入了这个“讳”字,却没有触讳的禁忌,对“讳”还有特别的利用。名讳可以赐予别人,甚至可以卖钱。 

“讳”是可以赠送的,称为“赐讳”。地位高的人向地位低者“赐讳”,是后者的荣誉,而隐含之意则是确立双方的权力等级——你接受了我的“讳”,既是接受了我的保护,也是承认了我的优越。

既然赐讳是一种抬高地位的荣誉,也就成了人们追求的对象。

室町末期的足利将军家没落到以赐讳换取礼金,出卖名讳竟成了一门生意。各路豪强可以出钱向将军家请讳,由将军的近臣收钱办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至于权力关系是不是有保障,全看良心。毕竟权力要靠实力支撑,足利将军到了卖名讳的程度,显然没啥可指望的实力。

同时代的天皇家更为窘困,但是并不出卖名讳,出钱不出钱都不给。天皇赐讳在历史上只发生了一次,就是后醍醐天皇把自己的“尊”字赐给了室町幕府的开创者足利尊氏,这是异乎寻常的笼络手段,结果君臣还是反目了。这和“谒赞不名”的殊礼并不美好的道理一样,礼制的僭越总有破坏秩序的隐患。后世天皇再不赐讳,也算吃一亏长一智,天皇家能够存续不绝,确有独到的生存智慧。

天皇家男性成员的实名十分单调,都是“某仁”,如后醍醐天皇讳尊仁,明治天皇讳睦仁。一个家族代代相传某个字用于男性成员的名字,称为“通讳”。绝大部分家族都有几个字作为通讳轮流使用,天皇家这样执着一个字的实属少见。但这个“仁”字确实值得皇家如此坚守——即便如此,还是出了裕仁这样严重的名不副实。

“易烊千玺”,难道小易陛下融化了一千枚图章?

古代中国也有“赐名”的礼仪,与日本人乐此不疲的“赐讳”不同,给别人改个名字在中国文化中比较尴尬。

中国人的孝道观认为姓名承自父亲,不应轻易改动。即使是皇帝给臣下赐名的最高荣誉,也有着忠孝之间微妙的伦理冲突。既然赐名的礼遇不是特别受国人待见,用在外藩领袖或异族人士身上更多一些,顺便彰显一下权力关系。而民间常见的只有家主对奴仆的赐名,则是更为赤裸裸地确立主从身份。

赐名、赐讳总是表达赞赏的嘉言美意,即便是主人对奴仆也不会故意赐以侮辱性的名字。礼制社会崇尚的是地位与教养的匹配,德不配位的施虐者恶名昭彰。

可是,权力极度膨胀配合心理扭曲的恶之花终将绽放。清朝的雍正皇帝给自己的弟弟们公开赐名阿奇那、塞思黑,世传是猪狗之意。有专家提出质疑,可是考据出了几种说法都离不开谩骂的意思。我觉得到底什么意思,这还是要问问阿奇那、塞思黑和胤禛共同的父亲——爱新觉罗•玄烨,所谓的康熙大帝。

雍正的创意赐名可算是“千古一帝”了——我从来都对爱新觉罗•胤禛的粉丝们佩服不已,没有大嚼“蜜汁大肠刺身”的超重口味怎么粉得起来?

帝制结束以后,“你用啥名字我做主”的权力施虐也未彻底结束。

四五十年后的今天,子轩、梓涵们迎来他们的人生,他们会获得自己的身份、在秩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von或者don,也许会被“正部级”、“副部级”困扰。

有人批评“子轩”“梓涵”的流行导致同名率太高,这也是好意。但我觉得同名的多些也不算啥大问题,年长一点的,谁不认识几个张伟、王伟。再早些,“建国”“建军”“卫东”满坑满谷,这不是都过来了吗?只是有的新式名字确实匪夷所思,比如“易烊千玺”,难道是这位小易陛下融化了一千枚图章?别人明其意也没什么关系,大人孩子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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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传中国重名排名前30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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