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洪鑫诚
近日,西方政坛最引人热议的名字无疑是默克尔。 10月29日,已担任德国总理13年之久的她宣布放弃对基民盟(CDU)党主席和联邦总理的连任诉求。
因而,默克尔最晚将于2021年结束总理任期后,彻底离开政坛。“默克尔时代即将结束”一时成为中外媒体的言论焦点。
(资料图)
“她很好,但她也该被取代了”
此前在基民盟的大本营黑森州揭晓的州议会初步选举结果,被认为是默克尔宣布放弃连任的直接原因。
根据10月28日出炉的开票结果,基民盟的得票率较上届选举大幅降低,从38.3%跌落至27%,创下1966年以来最糟结果,十分勉强地保住了该州第一大党地位。而作为执政伙伴的社民党(SPD)同样遭遇惨败,得票率为19.8%,较上届下跌10.9%。
黑森是德国经济、金融重镇,也是基民盟连续执政达20年的大本营,因而对基民盟乃至默克尔本人的声望关系重大。此次选前,基民盟在全德的民调支持率就已跌至历史低谷,当时就有德媒指出,如果此次基民盟在黑森州没有远超预期的表现,那么选举后将是默克尔最后一次主动让位的机会。
(德国金融中心法兰克福就位于黑森州)
果然,黑森选后次日,默克尔就宣布了不再连任的消息。她也承认,黑森州的选举失利对德国基民盟来说是个分水岭,“我应该为大选以来发生的事情负责,政府失去了可信度。”
对于默克尔的退场,德国国内的辩论相对理性。各方基本都客观评价了默克尔的执政生涯给德国带来的贡献,同时,默克尔时代的落幕对德国人来说也并非不可接受的事情。毕竟,欧洲整体的民粹主义趋势已经影响到德国的政局,而长期执政也消耗了默克尔的人气,尤其是在充满争议的难民问题上,站在人道主义一方的默克尔虽然赢得了应有的尊重,但也承受了民意的反扑。
正如基民盟成员、德国马格德堡市副市长尼采德(Rainer Nitsche)此次受访时表示,默克尔的当初选择开放边界接纳难民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但很多人对她的做法有所误解,因此引起不少了争议。“即使在基民盟内部,默克尔也饱受压力。”尼采德说道,“我个人十分尊重默克尔总理,她任党主席18年、总理13年以来为德国做出了许多贡献。但为了基民盟和德国的未来,她是时候寻找合适的继任者了。”
而对默克尔的离去持更激进态度的《新苏黎世报》则指出:默克尔正领导着一个平庸的大联合政府,在经济改革、能源过渡等多个方面都逡巡不前,经济上的恶果可能要到几年后方能显现。如果默克尔的继任者能够用更保守的政策赢回转投绿党和选项党的选民,那么无疑默克尔将证明自己最后的决策是正确的,同时也证明默克尔早该被取代了。
(《新苏黎世报》截图)
的确,没人能够否认默克尔杰出的执政成绩单,但她现在已经很难拉动德国这辆左右摇晃的大火车,关于“默克尔时代已经结束”的说法也早已算不上大新闻了。
“法德轴心”疲软,欧盟前途未卜
默克尔的隐退已成事实,而比起德国国内,欧洲和美国人更关心问题是:少了稳健的默克尔,欧盟何去何从?西方自由秩序是否更加风雨飘摇?
毕竟,默克尔治下的德国向来是欧洲压舱石般的存在。因而,默克尔的离去为欧盟和西方世界的未来都打下了一个问号。
欧洲方面。如同英国《卫报》所言,“默克尔代表了稳定和连续性。她的离开将使欧洲的政治稳定和共识陷入二战以来最危险的时刻。欧洲政治将陷入真空。”多位欧洲外交及分析人士认为,默克尔决定逐步退出政治舞台将会削弱法德轴心,也会让正在面临民粹主义崛起的欧盟陷入瘫痪。
此前,凭着默克尔的稳健和马克龙的胜选,欧洲才暂时止住民粹主义的浪潮,二人同为欧洲一体化的维护者,法德之间的合力也成为欧盟能否成功改革、焕发新生的关键。
如今,默克尔的淡出连同基民盟在德国持续走弱的趋势本身,意味着疑欧派和反建制派的势头不减。无独有偶,马克龙的处境也大不如前,其上任以来在法国国内推动的改革之路在涉足“深水区”之后举步维艰。尤其今年下半年以来,马克龙在国内频遭执政危机,支持度一路下滑。
7月,由于马克龙私人保镖贝纳拉殴打示威者所引起的政治风暴,法国国内反对派趁势在国会发起对政府的不信任投票,虽然未获通过,但足以重创马克龙政府的公信力。
9月,作为马克龙改革的副作用,法国政府预算紧张导致执政团队内部分歧。马克龙内阁的两位明星部长——环保部长尼古拉·于洛与体育部长洛拉·弗莱塞尔接连辞职,迫使马克龙随后于9月4日对内阁进行了小幅重组,而其本人的支持率则继续下挫,跌至3成左右。
(中新网11月1日电,据俄罗斯卫星网报,国际咨询公司Kantar Public民调显示,马克龙的支持率创历史新低,仅为26%。)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重新稳住国内执政,马克龙无法奢谈领导欧洲。而在默克尔离场之后,马克龙在欧盟更加独木难支。
依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盟研究所主任崔洪建的观点,“德法两国在2021年和2022年的选举尤为关键——默克尔的接班人能否继承默克尔的强势?马克龙又能否成功连任,保持在欧洲的影响力?这些都将决定着未来欧盟的发展走向。”
然而现在,这些问题都是未知数,而情况对欧洲一体化的支持者来说并不乐观。
“自由世界秩序”无人捍卫?
前途未卜的欧洲之外,默克尔的告别更引发了西方对其“自由世界秩序”(liberal world order)进一步衰弱的担忧。
在特朗普高举“美国第一”,弃守全球主义之后,默克尔被西方建制派寄予厚望:奥巴马将其奉为“西方价值观最后捍卫者”,默克尔被塑造成自由世界秩序和全球多边体系的后盾,置于特朗普的对立面。而在著名民调机构盖洛普(Gallup)2018年发布的全球领导力排名中,德国以稳定的发挥跃居榜首。
照此思路,欣赏默克尔的全球主义信徒们的确有理由质疑,“后默克尔时代”的德国,还能维护自由世界秩序吗?毕竟现在,连奥巴马口中的“最后捍卫者”都要退休了。
然而事实上,这种将西方世界乃至全球体系的安危与默克尔的执政相捆绑的做法,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
我们与其说默克尔的谢幕会导致自由秩序和西方价值的衰弱,倒不如说正是自由秩序本身的式微注定了默克尔的回天乏力。默克尔的离去更多是一个“结果”而非“原因”。
当前的这套由美欧在二战后主导建立的国际体系正在面临挑战,和美国相似的剧情也在大西洋彼岸轮番上演,曾习惯了旧秩序的欧洲人们无法自外。
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James Kirchick就在近日评论中直言,在特朗普上台之后,关于默克尔是自由世界秩序“最后捍卫者”的说法变得相当流行,但这些说法通常是过分夸大了。事实是,默克尔自己很清楚,凭借有限的军备、根深蒂固的反战主义和历史的难题,德国没有捍卫西方的能力。
因而,即便Kirchick也承认,默克尔之后的德国和欧洲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但德国“铁娘子”自己也是这场横扫美国和欧洲的民粹主义浪潮的受害者。正如特朗普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摧毁自由世界秩序一样,捍卫这一秩序也远超一个德国总理所能做的——即便她是默克尔。
言外之意有些讽刺:放心吧,西方能承受失去默克尔的代价!毕竟,情况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看来,即便在上一轮选举周期艰难守住法德两块重地,西方建制派所倚重的两位大将也未能力挽狂澜。而从明年的欧洲议会到2021、2022年德法两国的大选,在默克尔无奈的背影和马克龙褪去了光环之后,欧洲乃至西方世界的更大考验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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