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从怒江边上寄往美国的118封战地家书 | 止戈出品
故事开始于1998年初冬。我在一家地理杂志工作,到滇西采写腾冲的边地往事。那个年代,怒江以西发生的战事还是一段忌讳。即使是当地人,一方面是无处不在的民间记忆充填着整个地方史,但另一方面,他们能够读到的官方读本也就一篇小学课文——《空中飞贼陈纳德》。
在云南腾冲年过七旬的张孝仲先生家里,我见到了一组怒江战役的历史照片。
其中一幅很特别,拍的是战场上的葬礼。一棵大榕树下,一口棺材被徐徐放入墓穴。主持者手捧圣经,一排军人站在棺材后面,有美国军人也有中国军人。他们的装束和头上的钢盔能让人嗅到不远处的硝烟。
一位美军的葬礼
张孝仲先生记得:1944年的一天晚上,来了一名美国军人,请他们帮忙冲一卷胶卷。第二天那位军人来取胶卷时,剪下了有重复内容的9张底片,留给了张家做纪念。
看到照片,想起国殇墓园里的那块只有一个名字的盟军阵亡将士纪念碑:“民国二十二年夏,滇西战役进入反攻阶段,盟国军队来华助战,在收复腾冲战役中,美军中尉夏伯尔等十四名官兵壮烈牺牲,兹特立石以慰英灵。”
一个“等”字,代表了其他13个名字。
那么,夏伯尔是谁?其余13位美国军人叫什么名字?照片拍的是谁的葬礼?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2002年春天,二战史研究专家戈叔亚给远在美国的江汶写了一封信。戈叔亚说,人家帮助了我们,我们应该知道他们是谁。
江汶是生活在美国的昆明人,认识很多对昆明怀有特殊感情的美国人。有飞越驼峰数百次的机组人员,有跟随远征军横跨怒江的卫生兵,有手把手教授中国军人使用汤姆式步枪的教官,还有将输油管道从印度铺设到昆明的工程兵。
地球另一面的昆明,有他们生命中不可遗忘的记忆。
江汶在第一时间给“中缅印老兵协会”杂志的约翰·米勒先生写了一封信,请求帮助。米勒有一批老兵的电子邮件,用于通报协会的聚会时间地点等,他转发了江汶的邮件,希望知情者提供线索。很快,寻找怒江战役阵亡美军的消息在各地老兵协会中传来了。
有老兵建议联系史迪威将军的外孙约翰·伊斯特布鲁克先生。他是退役美国陆军上校,应该有渠道了解CBI档案的所在。CBI是中缅印战区的缩写。
江汶与伊斯特布鲁克先生一起查阅资料
伊斯特布鲁克先生获知此事后,全身心地加入了我们的寻找行动。
2002年12月的一天,伊斯特布鲁克来到胡佛研究所,查到了一份美国军人在滇西战斗、事故中的阵亡名单,第一个名字是Kirk G. Schaible,按照译音与墓碑上中文的“夏伯尔”接近,应该就是国殇墓园盟军碑上唯一的名字——夏伯尔。
但这份阵亡者名单只有10人,不是14人。
伊斯特布鲁克先生再次联系美国空军图书馆,对方很快回信,他们介绍了国防部战俘与失踪人员办公室,简称DPMO。DPMO办公室墙上有这样一句话“保持承诺”,即代表美国政府向军人和他们的家庭保证,他们将尽力寻找战争中失去踪迹的人们,不论过去多久。
名单的调查工作交到了璀普·威尔逊手上。这个对二战历史着迷的年轻人,很快就被遥远中国的故事吸引了。
璀普从陆军的“人员阵亡人事卷宗”里寻找答案。这是二战时开始建立的一个档案系统。当有人在战争中死亡,军队会为他建立一份卷宗,其中包括了死者的所有信息。这个卷宗简称为293卷宗。
卷宗的记载非常严谨,璀普找到了多位阵亡机组人员的信息。
胡佛研究所的美军阵亡名单
那道粗重的历史之门正在打开,我们陆续得到了19位牺牲在滇西的美军官兵名单。实际的阵亡人数肯定不止这个数字,但对于我们几个民间人士来说,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江汶一直觉得事情并没有完结。名单上那些消失的年轻生命,他们来自哪里?我们是否可以告慰他们的家人,在遥远的中国,人们没有忘记。
293卷宗属敏感文件,所有卷宗都是保密的。伊斯特布鲁克先生向军方递交了“自由信息法令”申请。2003年10月中旬,我们收到了一份26页文件,包括了阵亡者姓名、阵亡地点和时间、最初的埋葬地、移葬情况,以及他们的亲属信息等。
而接下来发生的故事,除了奇迹我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恰当的措词。
阿扎尼亚先生曾是CBI战区的卫生兵,也是最早联系上江汶并加入志愿行动的美国老兵。他利用一切能够找到的公共资源,向名单上可能的阵亡者亲属发出了无数的信件。他甚至通过一个家谱网站,找到了夏伯尔父母的档案,但没能找到夏伯尔在世的亲人。
寻找夏伯尔受阻了,江汶开始寻找名单上第二位阵亡者少校威廉姆·麦姆瑞的家人。也是在一个家谱网站上,她找到了麦姆瑞家族的详细资料。阿扎尼亚先生在这个家族长长的名单中随机挑选了一个名叫斯蒂文·麦姆瑞的人,给他写了一封信。
美国CBI战区卫生兵阿扎尼亚
非常幸运的是,斯蒂文正好就是梅姆瑞少校的侄子。他回信说:梅姆瑞少校有两个女儿,姐姐芭芭拉和妹妹贝雯丽。
2004年7月4日,麦姆瑞家族的传统聚会日。这一天,芭芭拉姐妹也回来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有中国人在找你们。”
中国!这个词像重锤在芭芭拉心头猛地一击。对于她来说,中国只与一件事情有关,那就是父亲,是她的妈妈菲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深爱着却从不言及的一个人。她三岁的时候父亲在中国阵亡,但在她60多年的生命里,这是家里讳莫如深的话题。她的母亲终身未改嫁,就像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
聚会一结束,芭芭拉姐妹就通过邮件与阿扎尼亚、与江汶、与伊斯特布鲁克取得了联系。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们一头埋进中缅印战区的历史文档,寻找父亲的踪迹。
同时,芭芭拉和贝雯丽开始整理母亲的遗物。她们知道,母亲卧室的抽屉里有父亲从前线写给母亲的信,整整118封。
麦姆瑞的家
父亲的信,她们一直都知道,上学时,芭芭拉经常会趁母亲不在时悄悄拿出来看,但那时的父亲遥不可及。
1943年初秋,美国向中缅印战区派出顾问团Y部队。
那时,中国的怒江西岸,已经被日军侵占一年多了,中日双方隔江对峙。
被编入Y部队的麦姆瑞少校从纽约港登上由客轮改成的运兵船,妻子菲带着两岁的女儿芭芭拉为他送行,那时,菲正怀着二女儿贝雯丽。
麦姆瑞出征前的全家福,那时芭芭拉只有两岁
自从分别的那天起,麦姆瑞就开始给他心爱的妻子菲写信。
战争中的信件是要经过检查的,不得涉及与战事有关的任何事情。因此,少校的家书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讲对妻子女儿的思念和生活琐事。
1944年1月13日,他等来了小女儿出生的消息。
亲爱的菲:
昨晚大约8点时来了一些邮件,一名中尉把我的信带给我。我收到好几封信,包括你寄来的5封,其中包括一封通知我的小女儿贝雯丽出世的电报,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所有的军官都来到我的帐篷,我打开了一瓶价值90美元的白兰地,你和小女儿是我们欢乐的缘由,我差点喝醉了。
我们有了一对宝贝女儿,我很满意。我盼望能够及时返家,那时贝雯丽就和我离开时的芭芭拉一样大了。
……
少校的家书与人们想象中的英雄主义的宏大叙事风马牛不相及,然而,家书中所反映出来的Y部队从1943年秋离开本土到1944年春天进入云南以西,总是处在推进、等待、再推进、再等待的状态。
他在写给菲的第107号信里说:
这个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算好,但是我强烈地希望能有些变化,最重要的是战士应该每个星期六晚上回家。今天是星期六,我想回家,只是周末就够,非常思念你。
这一状态与中缅印战区满是纠结与矛盾的现实极其吻合。
家书让我们得以从一名普通的前线军人那里,了解到中国战区的大局势以及中美双方高层的谋略、智慧与矛盾冲突。我们以少校家书为时间线,以美军、日军、国军的战史,以及战场亲历者回忆,慢慢复原出少校生命里的最后时光里历史正在发生什么,那是怒江战役从准备到反攻的全过程。
终于,1944年5月11日,中国远征军与美军顾问团一起,强渡怒江,发起滇西大反攻。
八天后的黄昏,麦姆瑞在战场给妻子写了渡江后的第一封信:
最亲爱的菲:
有一阵子没有给你写信了,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够寄出。我又累又饿又困,当你听到我的消息时,可以转告我的父亲吗?
如果你确实收到这封信,请别期盼在短期内会有很多来信,因为很难将它们寄出,但是你一定要坚信我的情况很好,能够照顾好自己。
……
这也是最后一封信。
麦姆瑞写信妻子的信
第二天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麦姆瑞少校阵亡了。三天后,军方将这封信连同阵亡通知书一起寄给了他的妻子菲。
军队邮差到来的那天,菲正在门廊前扫地,她看了电报,放在衣服口袋,然后低着头继续扫地,没有说一句话。
1996年,芭芭拉的母亲菲去世,她被安葬在丈夫的墓旁边。芭芭拉姐妹曾经疑惑,母亲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父亲去世后有很多追求者,但她一生为什么没有再婚。直到她们读完118封来信,才明白,是母亲心头那道悲伤的门,始终没有关上。
斯多德上校
芭芭拉姐妹在整理信件的过程中,还看到了一封信,是父亲阵亡后,他的上司斯多德上校写给母亲的:
亲爱的麦姆瑞夫人:
在导致你的丈夫麦姆瑞少校牺牲的那场战役中,我是他的直接上司,并且在他牺牲时离他很近。此刻,在不违反检查条例的前提下,我会尽可能地将当时的情形告诉你。
麦姆瑞少校是中国远征军某营的联络官,任务是训练我们的中国盟军,以协助他们实施反攻,抗击我们的共同敌人日本人。
1944年5月20日,麦姆瑞少校所在的营进行了一场最艰难的战斗,他不顾个人的安危去观察敌人增援部队的火力点,以致自己暴露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敌人的炮弹落在离麦姆瑞少校很近的地方……
他的牺牲增强了这个师的中美军人之间的团结,这份团结必将有助于实现战后世界的长期和平。将军设法找到了一口棺材,他的埋葬地点是一个美丽的山间台地,旁边有一棵高大的菩提树。在没有牧师的情况下,我主持了葬礼。结束时,他的战友们在墓地旁鸣枪三轮,这一地点将被登记在美国战争部的记录中。
……
在他和朋友们的交谈中,大家常常能感受到他对您和子女深切的爱。他牺牲时,胸前的口袋里还有您和孩子们的照片。
……
麦姆瑞装在口袋里的照片,妻子和两个女儿
菩提树、棺材、美丽的山间台地、有军人主持的葬礼。这封信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几乎就是在描述张孝仲家的那幅葬礼照片!芭芭拉姐妹绝对想象不出,这封信对我们有多重要,它一下子就把那些散落在时空中的许多片断,连接了起来。
2001年到2004年,我有三次翻过高黎贡山,这是中国远征军20集团军渡过怒江向腾冲进发的路线。根据战斗详报,1944年5月20日,116师348团在攻击黄顶山的过程中,阵地得而复失,战斗残酷,美方联络组军官麦姆瑞阵亡,第二营营长王福林阵亡,第一营伤亡营长各一,以下官兵百余员名。
美军的293卷宗也确认了这一结论,并注明麦姆瑞埋葬的地点在“中国大塘子”。
在滇西前线侦察的美军官兵
问题是大塘子在哪里?在滇西,但凡一个小水塘,都有可能被叫做大塘子。
我始终相信民间一定会有一份293卷宗。在战役发生的土地上,民众会记住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
每一次翻越高黎贡山,我都会选择下榻百花岭的吴朝明家。怒江战役时,老吴十一二岁,但战争从来没有远离他大半生的生活。战后他在战壕边放牛,让老水牛把弹坑当作牛滚塘;他使用远征军的战刀割猪草,在不断挖出白骨的山坡上种庄稼。那骨头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我问他,都成骨头了怎么分中国人日本人?
“嗨,日本人么穿皮鞋,我们中国兵的草鞋么早化了嘛。”
他跟我讲远征军渡江后的第一仗,就是在他家门口发生。那时他们躲在高高的山里,远远看着战斗的进行。
“从我们这里下去五条通道由担架排抬伤兵,都是摞着就抬走,血滴了一路,滴成五条血路。那六天激战,一天一条路要抬一百多人下山,五条路要抬多少!”老吴的讲解也许并不准确,但带着草根的气息和亲历者的情感,直接带你走进赤裸裸的历史。
家门口的战争,老吴讲过好多遍了,但我每次还是愿意听。他就像是历史的使者,死拽着记忆,一遍遍地讲述着高黎贡山每一个山峰和溪流间发生的故事,执着地把被遗忘的一切带给今天。
龙越基金会在怒江边寻找到的远征军遗骨,下葬时被装在美军汽油桶里
老吴有一份手稿,是他从长辈和流落当地的老兵那里听到的故事。这份手稿,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话语很多,信息量太大,会给人一个错觉,仿佛他知道的事情都会自己说出来。
然而,正是这一疏漏,让大塘子与我无数次地擦肩而过。
直到2003年冬天,那一次从北斋公房下来,途中又到了他家,老吴的回忆录再一次被拿了出来。我一直记得那天的情形,翻看回忆录的人在小院里叫我:孙敏,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手稿的最后一页,老吴写到了在他家门口的那一仗里,有一位美国军人阵亡了!
我问老吴怎么知道这事的,“当时我们就晓得了。我们的老师戴本惠是保长,他的寨子就在幸拉,他给远征军带路攻击锅底塘,打了两天两夜,无法打下。他就把当地老百姓找回来,带着部队从两边的高山走小路绕到日本人的后面,三面夹攻,才把锅底塘拿下来。”
幸拉?是不是少校阵亡报告里写过的SHINLA?报告说麦姆瑞少校“在中国的SHINLA单独埋葬”。
“美国人是埋在那里吗?”
“不是的,埋在田头寨空广村的大青树下,美国人来拿尸骨时,大青树不在了,墓前还插着标签。”
在田头寨,出人意料的是,少校的墓地不是秘密,而是村里流传几十年的传奇。正是农忙的季节,全村人扔下农活赶来看照片,一位73岁的老人来了,移葬时,他是看热闹的孩子中的一个。
麦姆瑞少校
我终于来到了斯多德上校描述的那个美丽的山间台地。
眼前的情景让人有些失望,小庙已经片瓦无存,大榕树也没了,光溜溜一片红土地。当年的“旁观少年”记得当年每一个在场的人的位置:他们来了一个美国人,一个通司,一个乡干部。美国人骑着马,他的通司背着枪,抬着个照相机,四周还有士兵抬着枪守着,不让小孩子靠得太近。
这几乎是麦姆瑞少校在中国的293卷宗的民间版本。
我打开电脑让他看少校的照片,他一眼认定就是他。“他就是穿着这样的军装,胸前的徽章跟照片上一样的。”
他接下来说的话是这个大山里的小村庄几十年里的神话:“棺材盖子打开的时候,人还好好地在着,戴着帽子,穿着双黑皮鞋,戴着一块手表和一个金戒指。这里还戴着胸章。我们望清楚了,戒指、手表、领章他们拿下来擦了擦,给美国人拿去了。骨头装在两个大口袋里,又放在小木箱里。那个小棺材还是在我家里做的。”
都已经好几年了,人还好好的!村民认定了这是块风水宝地,在后来的日子里,留在地下的杉木棺材被人一小片一小片地挖出来做药吃了。
人世间有什么故事,能过了几十年还如此惊心动魄,除了战争。
档案记载,1949年5月5日,美国军方的一位少校,护送着麦姆瑞的灵柩回到了他的家乡得克萨斯州冷泉镇。
那年,麦姆瑞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芭芭拉当时8岁,她记得棺材上盖着一面美国国旗,葬礼结束后,那位军官将国旗折叠好,交给了母亲菲。
2005年7月3日凌晨,芭芭拉姐妹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
当大家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江汶说:“你们的父亲在1943年12月到达中国时,就是降落在这个机场。”芭芭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我们陪她们走过了她们的父亲曾经走过的功果桥和双虹桥,感受着历史在这个坐标点上的发生和结束,只是她们的父亲再也没能从两座桥上回去。
雨季的怒江流淌着红色的血液般的激流。芭芭拉说,这条伟大河流的渡口,应该有一座纪念碑。
我想,这座纪念碑一直存在着,存在于战场故地的民间记忆里。
61年之后,芭芭拉姐妹终于来到父亲在中国的埋葬地
隔着半个地球的千山万水,隔着60年湮没殆尽的记忆,前往田头寨的小路曾经那样的遥远。芭芭拉和贝雯丽,终于来到了父亲在中国的埋葬地。她们把父亲的照片和一束鲜花放在曾经的墓地上。
湛蓝的天空下山峦是那样的伟岸和宁静,炫目的夕阳正缓缓地向高黎贡的山巅下沉。掠过树梢的风声里,晚归的牛群晃动着叮咚作响的牛铃,让一切显得那么旷远。战争与和平就是如此诡异地交织着。
最亲爱的芭芭拉:
这个国家因为很长时间处在战争当中,人们所需的物品变得非常匮乏。
这里的孩子,没有干净温暖的房子可住,也没几件衣服可穿,极少数人有鞋子穿,他们没有冰激凌、可乐、棒棒糖可以吃,但是他们和你一样爱笑,爱玩,会淘气,像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那样高高兴兴。
给妈咪一个大大的吻吧,记得我爱你。
……
在父亲阵亡的山峰下面,芭芭拉回想起父亲从中国给她发出的一封信。那是1943年圣诞节的前夕,她只有两岁。61年过去了,她跨越万里之遥回到信件的始发地,才真正体会到从字里行间溢出的高黎贡山一样厚重的父爱。
在腾冲,芭芭拉和贝雯丽要见的第一个人,是葬礼照片的保存者张孝仲老先生。走进和顺的张家小院,老先生已经等候在石阶前,他向芭芭拉姐妹伸出双手,就说了一句话,“都60年了。”
在芭芭拉来中国的一年前,腾冲县政府根据我们寻访的名单,在国殇墓园里为19位阵亡在滇西的美军官兵重新修建了纪念碑,把每一个名字都刻在纪念碑上。
而在地球另一面的美国,中缅印老兵协会发布通知,从2005年起,因为老兵越来越少且已年迈,全国的“巴夏”停止活动。“巴夏”原指印度乡间的茅舍,战后,老兵们把他们的聚会团体称作“巴夏”。
熄灯号已经吹响,曾在滇西作战的美军Y部队,已经完成了他们一生的使命。
国殇墓园的19位阵亡美军纪念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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