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创作的特色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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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创作的特色与问题

原标题:地域创作的特色与问题

岭南巡礼1

□江 冰

广东清远是一座有着诗歌特质的城市,唐代诗人刘禹锡在此写下“惟有青山画不如”,一代文豪苏轼大叹“天开清远峡,地转碧凝湾”。当代清远也出了一批有一定影响力的诗人,特别是新诗,有诸多作品揽获国家级、省级奖项,曾被称为“清远诗歌现象”,中国诗歌30年等诗歌史、文学史专著,都对清远当代诗歌有专门评述。

回顾清远当代乡土诗歌的发展历史,应该是从上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形成气候,唐德亮、华海、黄海凤、成春、吕杰汉、骆雁秋、唐小桃、李伟新、杨振林、邓维善、徐润、刘顺涛、李衔夏、唐剑明、汤惠群、欧运通等一批乡土诗歌创作骨干步入诗坛,到新世纪,已形成了一个颇有影响力的“乡土诗群”。他们当中,既有年富力强的中年,热情似火的青年,也有耄耋之年的老者;有政府机关公务员,有新闻工作者,也有企业管理人员、打工者,还有在校的师生……人数众多,分布城乡和各行各业。每到逢年过节之时,大小诗会延绵不断,写诗、吟诗、评诗在清远蔚然成风。

清远诗人群:

地域创作的

特色与问题

作为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清远有上千年流传下来的瑶壮族传统文化,有纯朴和深厚的民族风俗,也有本民族传统的盛大隆重的节日。瑶族乡土诗人唐德亮,从上个世纪80年代起就用自己质朴的人格、诗意的想象和淳朴的诗文歌唱着故土情谊、自然美景以及天人合一的自然心态,诗人质朴苍劲的放歌,汇成了其乡土诗集《苍野》,并一举获得了广东鲁迅文学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其《壮家新娘汲新水》便是以此为题材创作的一篇佳构。“把昨晚恋在水中的月色汲上来/挑回去,给新郎一朵纯洁的柔情”。第一句就定位了全诗的格调,烘托出一幅深情景象,物有情,人更深情。这一节,写新娘汲水,“汲上来”,“挑回去”,动作从容,场景安静,诗意绵绵,呈现出强烈的油画般的色彩与质感。诗人采用第一人称手法,以新娘的口吻道出了“我的心,就像这朝日一样火热,殷红”,来表达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而“晚恋的月色”、“散落的星星”、“跌落的朝暾”,又使诗平添了几分柔美和童话的色彩。紧接着第二节让读者眼前一亮——“一勺水,把一首古老的壮歌送到/幸福的唇边”,新娘汲的不是一般的水,它是滋养爱情的甘泉。虽然现实并非想象中的那样完美,那般充满诗情画意,而且新娘完成了第一次汲水,也就意味着从此她将承担生活赋予她的重担,但她早有准备,有“朝日一样火热”的心,因而她是那样乐观而富有激情,她坚信自己一定会“把欢乐挑成沉重,把单调挑成”。诗人把这两节的动中有静、暗里透亮处理得“不动声色”。

清远乡土诗歌的另一个鲜明特点就是浓厚的生态乡土情怀。这主要体现在以华海为代表的生态诗歌写作上。作为我国当代较早从事生态诗歌的倡导者和写作的诗人之一,华海以其雨雪风霜、日月星辰、动物植物的敏感,随时构建诗境,先后出版《华海生态诗抄》、《静福山》等诗集。华海的诗歌,有清丽的浪漫主义的余韵,有浓烈的现代主义的情怀,有斑斓的新古典主义的色彩,有深沉的现实主义质地,有太多的属于乡村的忧伤……这些均以唤醒人们的生态意识为出发点,以构建和谐生态为旨归,通过诗歌反映出一种整体的生态情怀,既描绘出天人和谐共处的美妙图景,也反映出一种生态忧患、生态构想和生态期盼。“你让身体内所有的声息/慢慢与静福山合而为一”(《静福山系列之十六》)。诗人告诉我们:自然的意义不仅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更在于,它是人类精神的家园,它使人远离喧嚣与欲望,归于澄明与宁静。华海先生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作为生态诗人,他的灵魂深处总是回荡着山谷的回音。如他近期创作的诗歌《受伤》“乌亮乌亮的铁轨凌空而起/像两枝箭射向自然的深处/飕飕地,突然寒气袭来/最后被射穿的却是我们的后背”,诗人用铁轨这个词做箭,挖掘探索人和自然不可分割的共同主体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其实相当微妙,“生态的比喻”和“诗意比喻的本体”互相依赖,依附着共同生长。华海信奉大道至简,在四行之内表达对生态悲剧的深味和超越其上的梦想。他深居于自己的静福山中,将生命置于天地间,聆听万物的伤痛,心有所感。

经历对一位诗人的影响不可估量,诗人黄海凤半生颠簸,神州辗转,岁月和大地的风光都浓缩进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跟大多数女性诗人一样,黄海凤最初的诗篇有相当一部分是献给爱神的。爱情自然离不开浪漫的幻想,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的这种“青春期寻觅”的复杂多变的心态,在《朦胧的你和我》中有着非常本色和本真的表现。人们常说,诗人内心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快定了他们诗歌内涵的丰富和复杂。对于黄海凤而言,当爱情不再成为她诗中的“主旋律”时,人们能否期待她的诗在表达现实的感受时,同样表现出一种内心的丰富与复杂呢?建市初期就来到的清远的黄海凤,经过多年的磨砺和对人生的品味,爱情的主题已经从她的诗中淡出,更多的则是一种把艺术的触角伸向更为复杂深远的文化历史现象,力图透视文化历史的流变和乡土地域兴衰更替的轨迹写出了《弹奏阳光》、《聆听清远》、《别处》等诗集。在长期的追求、思考和磨练中,她的诗歌观念不断转换,诗歌内蕴逐渐深化,写作技艺日益娴熟、丰富,正在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而瑶族诗人唐小桃对自身瑶族历史的认识深入和感觉的升起,写出了《千家峒,梦里的故乡》,《长鼓鸣击,山越的后裔》,《瑶山的火种》,《跳长鼓舞的女孩》,《红瑶人·稻花香》,《瑶山的春天》,《月久村·遥远的心事》,《水造的连山》等一系列关于瑶族的作品。这些诗歌,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把个人记忆与本民族的记忆能够融和相合,不再是单纯的个人记忆的抒写。

清远的乡土诗歌源于乡村生活,又为现代生活所观照。随着城镇化的推进,诗人们不再是站在单一乡土的视角来观察和体会生活,乡土诗歌也不仅仅是单纯反映风土和民俗,而是从乡村走向城市又从城市走向乡村,是一个现代人的生命直觉和理性思考相融会的表达方式,有着丰厚而更新的美学特征。对于这样一个处于中国大陆三四线城市的诗人群,他们实际上更为深刻地体验到当下转型社会的种种矛盾。如何运用诗歌的形式,超越前人,扣准当下,描述出当前这个时代的民族心理,如何兼顾“传统与现代”,如何兼顾“地域与世界”,如何兼顾“故乡与全球”,如何体现有地域特色的开掘,如何在融入世界性潮流中保有自己的特色?这些,其实也是当下诗歌创作中有相当普遍意义的问题。

江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