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保定境内著名长城关隘：险要雄关成通途

原标题：探访保定境内著名长城关隘：险要雄关成通途

紫荆关北门

河北日报、河北新闻网记者张义杰

巍峨雄伟的万里长城，在河北省境内绵延长达2000多公里，荟萃了历代长城的精华。其中，明代为守卫京城，在河北省修筑的长城更是量大而坚固，至今保存着一大批具有代表性的雄关要塞。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明代万里长城的主线之内，北京西北部、河北省保定和山西境内还有一条与之相连的内长城，构成守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重中之重的内三关（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更是有两关地处保定境内。

当记者走进保定境内的紫荆关、倒马关以及插箭岭等内长城的著名关隘，既震撼于它们地势的险要和曾经的雄伟，也为如今的沧桑变化而感慨，并期待着这项稀缺而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能够得到更好的保护和合理开发，再一次焕发耀眼光彩。

紫荆关:漫山荆棘何时花盛开

“畿南第一雄关”紫荆关，两年前记者第一次听说太行山深处有这么一处险要的长城关口时，就想着有机会要走近它一领风采。

今年冬末春初的一个下午，从华北平原边缘的易县县城出发，经张石高速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紫荆关出口。下了高速，车行在拒马河大桥上，可以清楚看到桥西侧、河南岸的紫荆关城墙，转个弯经过城墙的豁口，就已经身在关城内了。令人不禁感叹，曾经是群山峻岭间的险要雄关，如今走进它却是如此的轻易。

下了车，在村民的指点下，沿着村中小路没走多远，就来到了关城北门，它就是这座雄关遗存的标志性建筑。不过，没有想像中的高大城楼，门洞上方只有一个平台。在这里，记者遇到了正在组织村民清理平整街道的紫荆关村党支部副书记鲁建民。“城门基座是明代的遗存，上面的平台是前些年修缮形成的，以前应该是有城楼的，而且很宏伟。这里是‘畿南第一雄关’啊！”鲁建民的话语中透着自豪。

一边带着记者走过高大、深厚的城门洞，鲁建民一边向记者介绍，因为关城北面就是拒马河，所以北门东开是紫荆关的一大特点。这时，记者才恍然发现，北面城墙在此往南缩了一门之地，留出一条向东的道路。站在城门外，记者看到门洞上方有两重石刻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浑厚古朴，下面是“紫荆关”，上面是“河山带砺”。

中国长城协会副会长董耀会介绍说，“河山带砺”正是对紫荆关险要地势的概括。东面几条山谷之外就是华北平原，西来的拒马河经过紫荆关后折而向北，最终进入北京境内。紫荆关城就建在这依山傍水、两山相夹的盆地内，四周形成天然屏障，成为内长城的重要关隘之一。

“如今紫荆关的建筑遗存都是明代的，但因其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是华北平原的重要门户之一，是兵家必争之地。”董耀会说，紫荆关始建于战国时期，汉时称上谷关，宋时名金坡关，后因山上多紫荆树易名紫荆关，历代都有修葺、扩建。到明洪武初年，则改用石条作基础，以砖砌面封顶，并用石灰碎石灌注。明成祖迁都北京后，更是大兴土木，修城建关，形成了一个较完备的防御体系。

明代紫荆关与北京的居庸关、保定唐县的倒马关合称内长城的“内三关”，是守卫京城的重要屏障。史料记载，明代名将于谦曾说：“险有轻重，则守有缓急，居庸、紫荆并为畿辅咽喉，论者尝先居庸、而后紫荆，不知寇窥居庸其得入者十之三，寇窥紫荆其得入者十之七。”历史上的诸多战例也证明紫荆关的重要战略地位：1209年，元军攻居庸关不克，分兵紫荆关击败金兵，又从内夹攻居庸关得手。明土木之变后，蒙古瓦剌部也曾攻破紫荆关而进逼北京。

登上城门，记者发现西侧只是修复了一小段，可以清楚地看到新旧城墙的接口处，一边垒砌整齐，一边夯土裸露、砖石散乱。再往前就是村民的院落，城墙成了一面院墙，有些地方城墙已经不见，盖起了民房。鲁建民指着东南面让记者看，除了被公路隔开的豁口，经过修缮的城墙沿着山脊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几乎每年都修一小段，如今东面的城墙已经修到了关城南门。但是西面是紫荆关镇的中心区，基本没有什么遗存了。”

作为镇政府的所在地和太行山区稀缺的一小块河谷盆地，又是国道、省道和高速的交汇点，这里聚集了不少的工业和商业企业，镇子一片繁荣。如果不是慕名而来，很难将它和壁垒森严的雄关要塞联系在一起。

我们没有走向镇中心，而是在鲁建民的带领下沿着村东边的山谷直接向南，山谷里只有一些小块的梯田，散落着依山而建的几处农家院落，相比外边房屋密集、车辆川流的村镇中心，这里安静很多。

与北门东开相对，南门是向西开的，而这可能更多的是出于防御的考虑。南门外也有一块石匾，题为“紫塞金城”。鲁建民介绍说，这也是明代的真迹，体现紫荆关的坚固。在南城门的平台上向南望，峡谷窄处还有另一重门的遗存，鲁建民说那是第二重门，再往南还有一重门，叫做南天门，“畿南第一雄关”就是刻在南天门上，不过石匾早已同南天门一起被毁掉了。

南门西侧山脊上的城墙没有修缮，到处荆棘丛生，也不知通向哪里，记者仗着冬天衣服厚，决定一探究竟。鲁建民一再嘱咐小心之后，便在头前带路。拐来拐去，我们终于来到了紧邻镇中心的真武山顶，向下可以看到热闹的小镇、穿镇而过的公路，还有镇子边上宽阔的拒马河河道。

据记载，当年的紫荆关就是以真武山为中心，城墙依山起伏，向四外延伸，形成四个不规则的城圈，大城套小城。若站在高空俯瞰关城，酷似一朵梅花形状。这种顺山势而建的布局，作战时可互为呼应，每个城圈又可独立作战，自成防御体系。

鲁建民说，虽然村里一直想借助这座雄关和周围的青山绿水发展旅游，但是之前关城修复没有规模，与外面联通的都是盘山道并不好走，所以没有发展起来。如今高速修通了，而且这里与清西陵、白石山等景区离得都很近，发展旅游还是村民致富的一个重要方向。“盛夏的时候，游客来这里不仅可以避暑，而且漫山盛开的紫荆花与雄关古建相映衬，非常漂亮。我准备在村东边的山谷里开个农家乐先做下尝试，希望能有好发展。”

地势险要的倒马关上城遗址。张义杰摄

倒马关:川流车辆谁知英雄事

倒马关位于紫荆关西南，唐县与涞源、阜平交界附近，地处太行山东麓，北临唐河，东南为险要的十八盘岭，自古以来就是战略要冲。董耀会介绍说，倒马关最初在战国时就设置有关口，称鸿之塞，汉代称常山关，北魏叫铁关，亦名鸿山关，明代以后通称倒马关。

据《畿辅通志》载：倒马关，山路险峻，马为之倒，故名。当地传说，北宋名将杨六郎在此领兵御敌，战马被山石夹住而倒地，由此得名“倒马关”。虽然关于倒马关的名字由来有不同说法，但有一点相同，就是因险峻而得名。

那天早上，记者从涞源县城出发，整修一新的道路沿着山谷地势蜿蜒向南，虽然不似高速那样平直宽阔，但也没有多少颠簸，穿村过镇更添了山野乡趣。在一个叫走马驿的镇子转向东南，沿河畔而行，没多久就看到了倒马关村的标牌。不大的村子建在河湾的高地之上，不过没看到醒目的关城古建，也没有感到“倒马”之险峻。

带着这样的疑惑，记者沿着村中的主街道一路向东，在快出村子的地方，终于发现街道南北两边各有一段高高的城墙遗存。砖石散落、夯土裸露，墙边还堆放着一捆捆的玉米秆。东南侧有一小段东西向的城墙和一个门洞。住在周围的村民说，这就是倒马关保存最好的部分，当年修保涞公路的时候，倒马关城各城门和城墙上的大量石条多被拆去建倒马关大桥，关城古迹大部分也被毁坏了。

望着不远处已用钢筋水泥重新改建过的公路大桥，不知当年的城墙条石又到了何处。在村民的指点下，记者在村西又发现了一段后来修复过的城墙，但已不再是古城墙的样子。随后记者来到村南边山上的倒马关公园，从山脊上残存的城墙和烽火台遗迹依稀可以看出，当年倒马关依山傍水而建的防御体系是多么的严密和牢固。站在山顶向北看，倒马关村全貌和绕村而过的唐河尽在眼底，还有在山谷中伸向远方的公路。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证明着它如今仍是太行山区的一条交通要道。

在倒马关公园里，记者看到几块与杨六郎相关的复制古碑，还有一座杨六郎的骑马塑像，须冉飘飘、威风凛凛。倒马关虽是明代内长城的三关之一，但倒马关的名气、故事更多的是和杨家将联系在一起。在关于杨家将的评书小说中，有一部就叫做“北宋倒马金枪传”，讲述的是杨六郎镇守倒马关，与杨宗保等小辈英雄赴金枪会夺取幽州的故事。

据史载，杨六郎本名杨延昭，为北宋名将，在今保定一带镇守边关20余年，辽兵甚为畏惧。明代守关将领为纪念杨六郎的功绩，在倒马关城西3公里的马圈山上修建了“六郎碑”。碑通体高1.8米，为汉白玉雕凿而成，碑文为：“宋将杨六郎拒守之处”。

唐县文保所所长苑永涛介绍，在倒马关附近的山上，除了“六郎碑”，还遗存有杨业父子忠节庙碑、祭杨六郎祠文碑，都是明代所立，反映当时守将对杨家将忠勇的颂扬。不过，历经五百多年风雨，碑体已经残破、字迹模糊，当地政府将它们复制在倒马关公园，让更多人可以了解这位古代英雄和倒马关的故事。

到此时，记者还是没有发现倒马关之所以成名的险峻。对此，苑永涛解释说，倒马关分上城和下城，现在一般说的倒马关是指下城，就在今倒马关村。下城是明朝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修建的。当时为防范北方外敌入侵，倒马关的地位愈发重要，驻军越来越多，原来关城狭小，便在东南三里的地方建了一座面积更大的新关城。原关城称为上城，虽分兵把守，但关城建设不如下城，现在遗存更少。

“但是，上城地势更险要，是历史上古关城的存在地，也就是杨六郎当年据守的地方。”苑永涛说，上城位于大石峪村东北部，关城一半在沟谷，一半在山上，整座关城依地势而建，唐河水由西、北、东三面环绕关城而过，山、水、关城相得益彰，互为险阻。旧保涞公路穿越上关城门盘山上下，现在倒马关隧道穿山而过，盘山公路已经废弃。

我们向西折返，把汽车停在倒马关隧道旁边观察四周，只看到隧道上面山顶处隐约有一座古庙建筑，往山上走了一段，才发现脚下就是废弃的盘山公路。站在山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唐河在这里被南面凸出的山体挡住，河道向北拐了半圆形的一个弯，在两山的夹缝中奔流而过。

看了倒马关上城，才能体会当年“倒马”不虚，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过现在除了一座后来复建的真武庙和两面山峦处隐约可见的几处烽火台，当年雄关已经踪迹难寻。隧道的修通让千百年来险要的地势也渐渐被忽略了。

插箭岭长城 张义杰摄

插箭岭: 岭上乱石默记长城魂

在倒马关西北不到20公里的地方，也是在保定到涞源的公路上，还有一座内长城的重要关口，而且它的名字也有一个和杨六郎相关的故事，那就是插箭岭。据说当年杨六郎曾与辽军在倒马关激战，辽军渐处下风，于是答应以射箭划界，杨六郎一箭射到哪里，辽军就退兵到哪里。结果杨六郎一箭飞出30多里，射到如今的插箭岭，辽军就退到此处，插箭岭也由此得名。

在从倒马关返回涞源县城的途中，记者探访了这段位于白石山西麓的明长城遗迹。插箭岭关如今已经成了插箭岭村，保涞公路南北穿村而过。在几位村民的指点下，只找到关城南北城门的遗存，南门门洞成了村民堆放柴草的地方，北门门洞还作为村中道路使用着，但两侧不是城墙，而是农家院落。

可以说，探访的三座关城，保存状况一座不如一座。不过，与紫荆关、倒马关是在长城内侧、依险要地势建设的控制性关口不同，插箭岭关城坐落在内长城上，长城在插箭岭关东西两侧山脊上伸向远方。据村民介绍，东面白石山上保存着大量的明代长城遗迹。

果然，翻过高高低低的梯田之后，记者看到了山脊上残破但气势不凡的长城遗存。虽然很多地方因风雨侵蚀和人为破坏已经坍塌，长城的砖石结构敌楼更是所剩不多，但看那陡峭的山脊上用巨大石块砌成的墙体，依然可以想见古长城的雄伟和坚固。

在长城脚下的山谷里，记者还看到了当年修长城采石材的地方，从留在山体巨石上的一排排整齐的钎痕凿印，可知当年修建长城的人们就是靠着这样传统的开采工具，一锤一锤地凿出大块的方石，然后运到山脊筑起长城。

手脚并用攀爬到山脊，终于登上了古老的长城，山在脚下，长城在脚下，记者也油然而生一股豪迈情怀。但当行走在残破的长城上继续登高的时候，脚下是仅剩尺许宽的墙基，旁边是陡壁深谷，豪迈之情很快被小心翼翼取代了。这时，远处有一些人相互照应着在长城上缓缓走来，红色的登山服在灰白的山野天际间分外显眼。

“我们爬到了白石山的景区西门，又返回来的。上面的长城还要保存得更好一些。”走近时，这些人的领队老许告诉记者，他们是来自北京的户外旅游爱好者，徒步行走这段长城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当年沙飞拍照的地方。

据记载，1937年秋，由山西进入河北的八路军115师杨成武独立团，曾在插箭岭等地与日军多次战斗。当时的随军记者沙飞在这一带拍摄了许多八路军在古长城上驻守、战斗的照片，后经《晋察冀画报》等刊发，在国内外引起了巨大反响，不但在当时鼓舞了军民的战斗意志，更成为后来记录抗战史的珍贵资料。

老许拿出手机，让记者看里面存的老照片，并和眼前的长城遗迹对比。老照片里的长城还比较完好，眼前的长城只剩下些残破的墙基和散落的乱石，但从山势和长城走势来看，确实十分相似。“《不到长城非好汉》就应该是在这里拍摄的！”老许话语中难掩兴奋。

当年，沙飞用相机记录下真实生动的形象，告诉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在国土大片沦丧、民族危亡之际，八路军在华北转战长城内外，顽强地守卫着阵地、坚持着抗战。为强化宣传抗日的效果，他选择适当的战役作为发表的时机，而且多数都是使用虚题，所以到现在照片的具体拍摄地点和时间也存在分歧。正因为如此，寻找当年沙飞拍照足迹成为了很多徒步走长城爱好者的重要活动内容之一。如今，被明确认为是拍摄于插箭岭的经典摄影作品，包括《不到长城非好汉》、《塞上风云》、《卫士》、《八路军在长城上行进》、《插箭岭战斗，八路军指挥所》、《八路军收复插箭岭》等。

在抗日战争中，保定内长城沿线是八路军和日寇反复争夺的重点地区之一，虽然在现代战争条件下，长城防御功能减弱了，但是长城各大关口都属于交通要冲，战略意义重大。在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岁月中，八路军在长城内外与日寇展开了殊死搏斗，留下了许多战争故事。

在插箭岭东边不远，有个地方叫黄土岭。1939年11月初，晋察冀根据地部队在这里诱敌深入，伏击歼灭了进行冬季扫荡的日军900余人，击毙号称“名将之花”的日军精锐独立混成旅中将阿部规秀。黄土岭战斗是八路军继平型关大捷后的又一次重大胜利，阿部规秀是八路军在抗日战场上击毙的日军最高将领，在日本朝野引起巨大震动，极大地振奋和鼓舞了中国军民的抗日信心。

“旁边就是著名的白石山景区。这里的长城气势雄伟，又有杨六郎抗辽和八路军抗日的故事，有很好的旅游开发前景。”董耀会表示，内长城还有龙泉关、狼牙口、独山城、白石口、浮图峪、乌龙沟、大龙门堡等多个险要所在，旅游开发或将成为一种趋势。但开发一定要以保护为前提，修缮过程中务必要保留住历史的沧桑感，保护好周围的自然植被和绿色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