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与《莲池》往事

原标题：莫言与《莲池》往事

□章 文(河北)

莫言的文学故乡众所周知地被定义在他的老家山东高密，瑞典皇家学院在授予莫言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中说，高密东北乡体现了中国的民间故事和历史。然而，莫言在接受河北日报记者采访时曾说：“我的文学故乡应该是山东高密加上河北保定。”

莫言对保定的特殊感情来自于他的处女作刊发在《莲池》，这本文学杂志的主办地在保定。当时，莫言在距保定市不远的狼牙山下当兵，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作者，他的投稿同样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反复退稿的磨砺。幸运的是他的才华没有在起步阶段被埋没，他收到了《莲池》编辑部的回信，给他回信的编辑是莫言称为恩师的毛兆晃。稿件在莫言和毛兆晃间往返多次，几经修改，最终时任《莲池》主编的苑纪久慧眼识珠，将这篇小说《春夜雨霏霏》在头条位置刊发。此后，《莲池》杂志又连续刊发了莫言四篇小说。《莲池》编辑部在发现莫言是个文学苗子后，对他十分关心，邀他多次来编辑部改稿，毛兆晃还特意带他到白洋淀体验生活。在听说莫言所在的部队要他转业回老家后，苑纪久专门安排人到部队为莫言说情。

如今，莫言誉满海外，《莲池》却已销声匿迹。《莲池》是在中国文学迎来新时期的1979年创办的，共办了五年，出版二十八期，随后在经济大潮中两次改版，告别文学，随之停刊。《莲池》的命运并未完全掌握在编辑者手中，它应时代而生，也应时代而去。《莲池》的主办单位是保定市文联，属市级文学刊物，在众多知名文学期刊中只能算是小刊物，但是这本小刊物却发表过很多大作家的作品，比如孙犁、梁斌、徐光耀、铁凝等。孙犁有很多重要作品在《莲池》首发，他曾经说过：“刊物不能以大小区分，而是要以好不好来区分。大刊物不一定是好刊物，小刊物不一定是不好的刊物。《莲池》是办得好的地方刊物。莲池的水清纯明净，莲花丽质淡雅，我愿把最好的作品交《莲池》发表。”

从《莲池》出发后，莫言的文学之路越走越宽，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起点。2004年，莫言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我是从莲池里扑腾出来的》，他说：“我最早的五篇小说都是在地区级刊物《莲池》上发表的……我是从《莲池》里扑腾出来的，它对于我永远是圣地。”2006年，莫言受邀参观河北文学馆，馆内展览令他触景生情，保定的往事在眼前依稀浮现。参观结束后，他动情地在留言本上写下一首即兴诗作：“看罢文学馆，往事到眼前。莲池初起步，长城正登攀。常怀保定府，难忘白洋淀。恩师今何在，思之即泫然。”2009年，《文艺报》刊发了这首诗，在刊发时莫言特意用毛笔誊写了一遍。三年之后，莫言能将这首即兴之作正式发表，可见诗中饱含着他的真情。2011年，莫言在微博中晒出了一本《莲池》的封面，他在微博中说：清理旧物，发现一本《莲池》双月刊，1981年5月号。我的处女作《春夜雨霏霏》就发表在这期刊物上……从来稿中发现这篇小说的编者是毛兆晃老师。为了这篇稿子，毛老师特意坐公共汽车到我当兵的山沟里找我。“人生如梦幻，弹指三十年。恩师已作古，其情何以堪。”睹物思人，三十年的光阴并没有埋没莫言心底的感恩之情。莫言对《莲池》，对恩师毛兆晃的感情镌刻在他的内心深处，虽岁月更迭，这份情义却常驻心间。

《莲池》发现了莫言，一本小刊物为中国文坛发现了一位世界级作家。而莫言也对《莲池》和恩师始终心怀感念，大作家的胸中充满朴素的人间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