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津巴布韦酋长“断案”(高清组图)

旁听津巴布韦酋长“断案”(高清组图)

原标题:旁听津巴布韦酋长“断案”(高清组图)

乡村法庭设在奎塞拉酋长家的大院里  (任杰 摄)

乡村法庭设在奎塞拉酋长家的大院里 (任杰 摄)

原标题:旁听津巴布韦酋长“断案”

国际在线消息(记者 任杰):说到“酋长”,这里指的是非洲传统部族领袖。酋长制度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广泛存在,依靠世袭延续至今,尤其深刻地影响了广大乡村地区的社会生活。随着时代变迁,酋长的角色也在转变。在一些国家,酋长协助政府管理农村事务,解决草根阶层纠纷。不久前,我有幸旁听了一回津巴布韦酋长“断案”。乡村法庭上演的市井百态丰富而真实,酋长在基层法治中的独特作用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乡村法庭

11月的一个周六,清早八点,太阳热辣辣地炙烤大地,几辆拖拉机“嘟嘟”地拉着一众村民开进了奎塞拉酋长的大院子。老老少少大概二、三十人,几乎每人牵着一只山羊。初来乍到,羊群们惊恐地咩咩嘶叫,好一阵喧闹。人们将牲畜交给专人后,有的坐在树荫下闲聊,有的走进院角的一个大草棚里等候。

正当我好奇于这好似“赶集”的场景时,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出屋来。此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态壮硕,像一位拳击手,短衫短裤,留着浓密胡茬。他抬手致意,爽快地说,“我就是奎塞拉酋长,欢迎你来到我们的乡村法庭!”

奎塞拉是津巴布韦中部省宗博地区的一位酋长。他是恩德贝莱人——该国第二大黑人部族。酋长治下共有104个村长,村民超过14万人。每月初,他都要在自家主持一次乡村法院审判,亲自处理各种案件。

九点刚过,正式开庭。法庭是一间农村常见的尖顶小圆屋,约有十几平米大。进门正对的一张桌子是法官席。酋长此时已换上了一身正装,神态威然,他脖子上戴着一个半月状的黄金色牌子,上刻津巴布韦国徽,左胸挂着一面黄金色徽章,刻有酋长之名。显然,这是官方授予的身份标识。酋长右手边是一位中年的女文书,左手边坐着几位协助审案的村长,对面一条长凳是原被告的坐席。靠墙摆了些椅子,当做旁听席。两位戴蓝色大檐帽的“法警”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召唤打官司的人上堂。

林林总总的案情

打官司显然是件大事。无论男女,皆穿戴整齐。进入法庭后,当事双方先向酋长致意行礼,并在“法警”的带领下,举手宣誓“实话实说”。随后,原被告分别陈述案情。有些人口若悬河,语调抑扬顿挫,显然经过充分准备。酋长不时插话,追问细节。一些证人也会出庭,有邻里、亲友,还有村长——根据当地风俗,当事人出现纠纷,先要请村长裁决,若解决不了,才能转寻酋长仲裁。

经过村民翻译,我大概听懂了几件案情梗概:张三欲买李四的牛,付了钱,却没得到牛;俩“发小儿”,一人不厚道,与兄弟之妻纠缠不清;一少女不听家人劝阻执意随男人私奔,后被抛弃,父母携女状告男方;一男子有了外遇,弃妻儿不顾,岳丈无力抚养而选择告上法庭……案子林林总总,涉及婚姻、财产、赡养等方面,琐碎却真实。每逢原被告申辩完毕,奎塞拉酋长会点评案件,给出解决意见。双方可先“退堂”商议,稍后重返法庭,如果达成一致,案件便告终结。法庭的女书记员详细记录下案件缘由始末。中间有个插曲:一位被告没有现身,酋长动了怒,当即下达一纸传票,让原告拿去找被告交涉。酋长撂下狠话:下次开庭,被告必须出现,否则让警察押来。

有没有让酋长犯难的案子呢?真让我碰到了。中午时分,来了这么一桩案子:一位村民犯事蹲了大牢,刑满释放后,发现少妻私底下改嫁他人,带走了六个孩子。该男子不服,希望夺回老婆孩子。酋长的意见是女方将子女归还前夫照料。可双方几经协商未果。几位年长的村长纷纷站起建言献策,法庭气氛沸腾起来。最终,看到难以裁决,酋长写下了一纸文书,让双方前往当地的地方法院解决纠纷。原告男子只好神情沮丧地离去。

自收自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到乡村法庭打官司,村民要向酋长支付“受理费”。一来是向酋长表示答谢,二来法庭确实也有开销——书记员、法警等人力都是酋长雇佣的,需要支付报酬。费用可拿现金支付,每起案子30美元,也可用牲畜支付。说到这,就要回到本文开头的那一幕:村民们牵来的羊,原来是充当诉讼费的(还有一种说法,如果村民实在太穷,还能到酋长的田里劳作抵偿)。每次开庭,酋长大概有几百美元收入。依靠这种方式,乡村法院自收自支地运转,酋长也得到一些物质回报。

下午两点,近二十起案子审罢,本次庭审就此结束。酋长换了便装,一场聚餐开始了。能上席的,是法庭工作人员和到场的村长们。人们边吃边议,有滋有味。酋长特意嘱咐手下多杀了两只鸡,来招待我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席间,酋长说道,审案大半天,很是劳神。“那您审理案子主要依据什么呢?”我好奇地问。“主要靠伦理风俗。”酋长答道,他进而解释说,“乡村地区的婚丧嫁娶和社会往来有一定之规,违背了,自然不被认可。”临别时,我按规矩向酋长赠送了面粉、白糖和食用油等薄礼。酋长愉快地收下了,并邀我有机会再来做客。

 今日酋长

乡村法庭是非洲乡土画卷上的奇特景观。它立足农村草根,调解邻里纠纷,是社会的稳定剂,也构成国家司法体系的基础。现阶段,津巴布韦大多数人口生活在农村地区,这一制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作为法官,酋长是公道正义的守护者和仲裁者。法庭看中一些程序正义环节,这体现着朴素的民主法治精神。

从根本上说,乡村法庭有赖于人们对酋长的敬重和服从。而酋长的权威性,来自历史传统的赋予。古非洲社会,以血缘生出部族,国王—酋长—村长的结构是族群治理的骨架。作为大族长,酋长享有大量生产资料,管理部族事务,具有很大的感召力。19世纪末,英国殖民者入侵津巴布韦,出于统治需要,对传统领袖既镇压也怀柔。有些酋长选择归顺,有的则率众抵抗,争取被白人侵占的土地。国家独立后,政府亦重视传统领袖的作用。奎塞拉酋长说,津巴布韦目前有274位酋长,国家参议院设有酋长理事会,政要定期召集他们议事。

酋长和村长的世袭继承制延续至今。老酋长过世后,新酋长才能接过衣钵。按规矩,传男不传女,且是长子继承。也有例外,津巴布韦就有一些女酋长和女村长。随着现代物质文明的渗入,乡村人们的观念也在逐渐改变,指望年轻人像先辈那般由衷敬重酋长已不现实。对酋长群体而言,有人仍因袭传统而务农,但手上象征财富的土地和牲畜,可能还不及一些大农户多。有些酋长有了其他营生,像奎塞拉酋长就在城里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关于酋长的故事还有很多,只待以后慢慢道来。

 

奎塞拉酋长向当事人询问案情 (任杰 摄)

 

乡村法庭上,法警带领原被告宣誓 (任杰 摄)

 

庭审过程中,奎塞拉酋长察言观色,陷入思考 (任杰 摄)

 

这两位戴胸牌的男子是村长,他们旁听案件,也发表意见 (任杰 摄)

 

乡村法庭上,一位当事人进行申辩 (任杰 摄)

 

庭审结束后,奎塞拉酋长与村长、法庭工作人员合影 (任杰 摄)

庭审结束后,奎塞拉酋长与村长、法庭工作人员合影 (任杰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