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村，改变比想象快

原标题：周山村，改变比想象快

益思

周山村“男尊女卑”的扭转让我感到惊讶，当这群农妇从她们所做的事情中获得了信心和能力，天翻地覆的改变也随之而至

去周山村前，收到一本河南社区教育研究中心寄来的书《咱们的故事。咱们绣》，希望我先了解周山村妇女的情况。这个河南登封市的小山村，近年来在当地妇女的推动下，成为全国第一个制定体现性别平等的《村规民约》的村庄。

真要在老祖宗规矩盛行的中原实现男女平等，一定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我翻着《咱们的故事。咱们绣》，发现这些当地妇女用刺绣的方式讲述的故事完全是血泪史——— 身为女人，一辈子两件大事，结婚和生孩子，换句话来说，就是嫁个好男人以及生个男娃。她们通常开口就说自己苦，生下来不是男娃被嫌弃，没有生男娃被全家人乃至村子里的人瞧不起，超生几胎生活很窘困，家里的事情里里外外都要操心操持。

这样一个偏远又传统的山村，究竟是什么事情或什么力量促成了村子观念改变乃至制度改变？是真的改变了吗？

借着河南社区教育研究中心与乐施会组织的媒体倡导会和《咱们的故事。咱们绣》新书发布会，我来到河南登封周山村。一个普通的村子，房子都盖在山坡上，路没修好前，邻居往来都不方便；村子并不富裕，男人们多数在周边的矿场打工，女人则就在家里劳作，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祖宗牌位……

12年前，河南社区教育研究中心的梁军来这里走访，发现村子里有二三十名30多岁的妇女会织布绣花，她建议大家成立手工小组，有收入，还能互相学习，周山村妇女手工艺协会由此见了雏形。村子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她们不仅学手工，也获得了机会去城市看看别人的手工，一天十几块钱虽不算多，“自己有了收入，说话也有了底气”。

有了事情做，有了信心，慢慢地，她们便希望在村子里争取更多的尊重和权利。2008年1月，中央党校妇女研究中心成立“性别平等政策倡导课题组”，课题组以周山村妇女手工艺协会为基础，选定周山村作为全国第一个修订村规民约的试点村。借着修订村规民约的机会，妇女们积极参与村里的婚俗葬俗变革和社区事务管理，在村规民约中加上了多项性别平等条款。目前，周山村的成功经验，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的试点村推广。

梁军坦言，能在周山村修订这样的村规民约，是一种机缘，在别处很难复制，河南社区教育研究中心毕竟用了12年的时间在当地打基础。因此，周山村的《村规民约》目前在登封市的多个村子里推广，三分之一的村子推广效果很好，但还有更多的村子需要更多时间来接纳。

和手工艺协会的成员聊天时，我渐渐感受到这个《村规民约》对她们日常生活的影响，不是简单置入性别平等观念，实质上是改变了传统习俗约定的分配规则，从制度上将女性应该享有的经济地位确立下来。

比如原来的规定是“规定出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出，只要一结婚，就没有资格再分配粮款；离婚妇女也不能参加分配，除非她保证不会再嫁”。新的村规民约则提出，“不管是男到女家，还是女到男家，都应该享受村里的一切待遇”、“离婚、丧偶妇女如果回村落户，也应该参加村里的分配”等等。

观念变了，经济规则变了，随之到来的改变则是自然而然的。改云是村里的计生干部，和她聊起周山村的计生工作，她不断感慨“工作好做多了”，以前“我自己都想要男孩，怎么去说服别人呢？”而现在，大家的的确确感到男女都一样。“还会有买男孩的事情吗？”改云摇着头，“现在的观念都变了。”

说实话，提起改变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我都会觉得很难，因为男权社会是实实在在存在两千年的社会结构，但周山村的改变，又让我感到惊讶，原来习俗的改变也没有想象那么难，当这群农村妇女们，从她们所做的事情中获得了信心和能力，天翻地覆的改变也随之而至。

中国财富记者 张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