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老头儿

原标题：衬衫老头儿

微光心照

只缘花期留痕

□汕头职业技术学院

汉语言文学专业2014级 陈思灵

1一个大雪柜，两口大铁锅，七八张圆桌，就是衬衫老头儿的全部谋生家当了，外加他的招牌老板娘，还有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儿。

衬衫老头儿是我们学校旁边的一间大排档的小老板，在吃烦了学校食堂四季如一的饭菜的时候，我们就会三五成群，一伙人乌泱乌泱地去他那儿“搓”一顿。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熟络，因为学校附近做学生生意的吃食很多，什么麻辣烫烤串火锅摊子都有，而衬衫老头儿的排档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

衬衫老头儿的手艺也只是一般，不过他家的东西不像别家的都是冻肉冻菜，卖不完的明天继续，很奸商很难吃。老头儿家的料下得都特别足，材料也很新鲜，而且他炒菜火候大，吃起来挺香，因此生意也比别家的好。大概见我们是学生，所以老头儿给我们炒菜时肉也专门多放一些，这个对我们特别有吸引力，毕竟是长身体的年纪嘛。所以再后来，这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我们炒了学校食堂鱿鱼之后的第二饭堂。

记得那时候我们去他那儿吃饭，都是自己招呼自己，自己拿碗筷，自己拿起篮子里的笔纸写单，自来熟。吃得也很简单，但就是很开心。几个大小伙子来盘红烧鱼，素炒通心菜，豆皮炒肉，再煎个苦瓜蛋，米饭不限，例汤不限，大大地满足了我们饿狼般的胃。

写完单子给了老头儿，然后就开雪柜拿起几瓶冰冻的可乐橙汁，开启瓶盖喝着，等着上菜。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拿着手机玩着上网，还喜欢逗逗店里两只大肥猫。不一会，老板娘就端着菜来了，之后我们一顿狼吞虎咽，愉快地填饱了肚子。

一天，在上菜前，我看着衬衫老头儿英姿飒爽地翻动着锅铲，把锅里的蛋逐个翻面儿。可能我对厨师这个整天都能吃的职业，有一种从小的憧憬感吧，觉得他特别帅气。可是看久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老头儿炒菜为什么老是穿着一件白衬衫呢？在我印象里，大排档的厨师不就是背心加裤衩，不就是套个围裙吗，也没见过穿着衬衫炒菜的啊！而且还是白衬衫，就不怕被油溅脏了？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儿。

一个晚上吃完饭后，店里没什么人了，我就好奇地问老板娘：“怎么老板总是穿着白色的衬衫炒菜啊？弄脏了很难洗，不是吗？”老板娘有点吃惊，却又笑了一笑，没有回答。倒是老板娘的女儿告诉了我们：“因为我妈喜欢看呗，其实我妈也是外貌协会的，哈哈！”这勾起了我们浓浓的好奇心，这老头儿原来这么浪漫呀。

原来，老头年轻时候也是一表人才，那个年代流行穿西装扮帅，去相亲的时候，他就穿了一身白衬衫加黑外套。姑娘看到觉得很好看，帅小伙就说，你喜欢我就天天穿给你看。一聊，这个衬衫帅小伙家里竟然是开大排档的。姑娘真没看出来，他是个厨师。后来，姑娘和衬衫帅小伙在一起了，再后来，白衬衫就成了帅小伙的厨师服了。时间就在锅铲翻动的一日三餐中，渐渐走过，衬衫帅小伙慢慢变成了拿着大锅炒菜的衬衫老头儿了。

有次，老板娘也被她女儿笑话：“老妈，你跟着老爸，每天从早忙到晚，碗都不知道要洗多少个，累都累死了。”老板娘却嗔怪着说：“你这女仔，身在福中不知福呐！我跟着你爸，不知道多幸福啊！每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老火靓汤海鲜大餐，想几时吃就几时吃！还嫌弃？”话音中，老头儿收好了锅铲，也在笑。我仿佛看到了他年轻的样子，仍旧那样帅气。

4以前我觉得老头儿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就是穿着白衬衫拿大锅铲炒菜有些奇怪。现在，我觉得他身上那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特好看，那仿佛就是他的军功章，赢得了美娇娘，赢得了自己美好的日子。在我们追逐着那些鲜亮却不持久的事物时，会有人依然在说、在实践着这样不可思议的话：“你喜欢白衬衫，我就天天穿给你看！就算我是个天天拿着锅铲，在油烟里出没的厨子，这也是我的诺言。”

那个大雪柜藏满了满满的食材，与庸常愉快的日子。那两口大铁锅里翻炒着吃食，和平静安心的家常。那七八张圆桌坐满了食客，还有熙攘而至的温情与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