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的蒸汽火车司机(守望)
资讯
资讯 > 正文

渐行渐远的蒸汽火车司机(守望)

原标题:渐行渐远的蒸汽火车司机(守望)

本报记者 李亚楠摄影报道

《 人民日报 》( 2016年03月31日 06 版)

装好煤准备出发的蒸汽火车。

休息的间隙,杜志忠(左)和姜预东打开车门透透气。

湛蓝的天空下冒着白色的烟雾,气势磅礴的钢铁身躯行驶在寂寥的原野上,构成一幅壮丽图画……这是蒸汽机车留给大多数人尤其是摄影爱好者的印象。随着火车技术的发展,中国高铁事业的腾飞,蒸汽火车逐渐被淘汰。然而,就在新疆哈密三道岭煤矿,最后一批蒸汽火车仍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不嫌脏就上来看看”

从乌鲁木齐到哈密,高铁只需三个多小时,白色的列车一路飞驰,车厢内安静得可以打开电脑办公。从哈密往西80多公里处的铁轨上,却行驶着几个笨重的“大家伙”,速度缓慢,狭小的车厢里,面对面说话要靠吼……这是中国最后的蒸汽火车服役地——三道岭煤矿。

呜……哐当、哐当、哐当……信号灯亮起,黄昏下的天山南麓,如梯田般盘绕的黑色矿坑里,一台蒸汽机车车顶升腾起雾一般的水蒸气,满载着十三节车厢的原煤缓缓驶出……

三道岭煤矿是西北最大的露天煤矿。作为“疆煤东运”的起点,一条十几公里长的专用铁路线北连三道岭煤矿,南接兰新铁路。从三道岭煤矿开出的蒸汽火车,将煤块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洗煤厂,加工后再通过火车或汽车转运到各地。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台蒸汽机车原路驶回,缓缓停在半路,坐在车窗处的司机扯着嗓门喊:“不嫌脏就上来看看!”悬在车头的舷梯离地面约有一米,记者攀爬进入驾驶室,一股热浪迎面袭来,那是正在燃烧的锅炉,从开合的锅炉口可见通红的煤。

“戈壁滩风硬,开上几年车,个个都是肩周炎”

车头上有三个人:杜志忠、姜预东和买麦提·司马义。这是标准的蒸汽火车配置:一名司机、一名副司机和一名司炉。三人平均年龄47岁,都在这台车上干了近30年。

杜志忠坐在左手边的驾驶座上,车头前面被巨大的锅炉挡得严严实实;他只能半个身子探出左边车窗,右手操作方向杆控制车头。右边的副司机买麦提也将头探出窗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为杜志忠“导航”,“他主要看信号灯,防止火车脱轨;我负责看站上的信号,以及路上有没有行人、山上有无掉下来煤块,等等。”

三位师傅都是大嗓门,说起话来震天响:“车一开起来噪音太大,我们说话都靠喊,不然听不见。”杜志忠说,由于长期在噪音中工作,听力受损严重,回家看电视都开到最大声。

说起蒸汽火车司机的职业病,最多的是肩周炎,“我的左胳膊始终在外边露着;戈壁滩的风硬,再多的衣服都能给吹透了。开上几年蒸汽火车,个个都是肩周炎。”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窗户一年四季必须开着,伸出窗外的半个身子无论冬夏,都露在外面。“别说刮风下雨,就是下刀子,头也得在外面,窗户绝对不能关上,”杜志忠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车一旦跑起来,脑子不能抛锚,必须要集中精力。”

两位司机穿着厚厚的棉袄,姜预东却穿得很单薄。他负责司炉,一锹一锹把煤块填进锅炉,“一锹得七八公斤,跑一趟得填个七八十锹,一天下来得6吨煤。”扬起的煤灰让几个人都变成了“大花脸”。

体力劳动加上靠近温度高的锅炉,姜预东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锅炉里烧得通红,上方通风口放着的一壶水已沸腾起来了。站在车头中间,记者热得脱了外套,但是往旁边挪两步,一阵冷风灌进来,又是一阵哆嗦。“干起活来一身汗,车跑起来一阵风;一冷一热,关节就出毛病。”姜预东说,冬天还好点儿,夏天室外温度能到40度,“车内火炉里温度1700到1800度,驾驶室里轻轻松松50多度,夏天都得戴着手套,不然摸哪儿都烫手。”蒸汽火车司机三班倒,人停车不停。他们每天至少有8个小时待在这个狭小的驾驶室。

“再撑个5年,这几台也就要被淘汰了”

作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曾经推动整个世界发展的蒸汽机车在本世纪初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而在北疆,由于新型机车还没有完全到位,蒸汽机车仍然承担着煤炭开采和运输任务。这也是全国最后的大规模、成建制的蒸汽机车组。

“现在只剩下5台了,每年负责运输600多万吨煤。目前还在运行的蒸汽机车,全世界估计也就剩这里了。”杜志忠说最多的时候这里有三十几台蒸汽机车,有几台从1958年煤矿开始开采起,一直“工作”到现在,“因为没有用来更换的零部件,一旦出现故障就没法修了,车头被整体拆卸,零部件补充到其他机车上。”

“新装备没上来之前,一直都是这些老伙计承担着主力外运的任务,来来回回这么多年,不知道运出来了多少煤。”从三道岭煤矿到兰新铁路,中国最后的蒸汽火车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而杜志忠已经预料到了它们的未来,“毕竟是落后了,再撑个5年,这几台也就要被淘汰了。到时候,会有新的机车上生产线。我们呢,当然要学习新技能,适应科技的发展。”至于这些蒸汽机车,“如果能放在博物馆做个历史的见证,再好不过了……”杜志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