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都市报讯 图为:刘醒龙近照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朱熙勇
原标题:楚天都市报讯 图为:刘醒龙近照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朱熙勇
图为:刘醒龙书法作品
楚天都市报记者徐颖
3月30日-4月9日,“刘醒龙笔记书法展”在武汉美术馆展出。书法与文学互为表里、互相滋养,在著名作家刘醒龙的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4月2日,刘醒龙接受楚天都市报记者专访,与读者笔谈文学与书法。
字不怕丑 笔笔要有
记者:在大多数读者眼中,你是一位著名作家,这次展览还让我们见识到你是一位出色的书法家。是什么让你走上书法道路?
刘醒龙:家里有一把童椅,是我小时候坐过的。小学启蒙时,祖父曾手把手,让我用毛笔在椅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应当是我最早的书法作品。但上小学时,我最不喜欢用毛笔写字的大字课。后来大字课被取消,小学还没毕业就与毛笔字没关系了。作家这一行里,很多人见到毛笔就会躲着走,是因为用惯了钢笔,对毛笔没有兴趣。去年,长春街小学要我给学校题字,我给他们写了这句:“字不怕丑,笔笔要有!”书法与万事万物一样,最关键的不是丑不丑,而是在于一个有与没有。笔笔要有的有,是有底气的有。
有一阵子,朋友们总在劝我练书法,我却不以为然。2011年底,朋友将文房四宝都替我备好了,说好农历腊月十八那天相聚时作为赠品。我还是没有动笔,让大家十分失望。那天晚上九点,我终于像拿起刀那样拿起毛笔,没想到从此一发不可收。想起来,这过程真的是,好笔舒心,好纸识人,好墨修行。
记者:我们知道你喜欢研究甲骨文,逛博物馆,这对你的书法有没有什么启示?
刘醒龙:也是因为书法的缘故。书法之缘不习帖是不可能的。习帖有两种,一种是最常见的临帖,另一种是读帖。我用的后一种,读帖多了,发现甲骨文的一些笔法十分奇妙,于是就开始不时摆弄一下甲骨文。
记者:听说你特别喜欢苏东坡的字,为什么对他“一往情深”呢?
刘醒龙:确实,我对苏东坡有自己特殊的喜欢。在为《苏东坡黄州书法集》题跋时,我写过一段话:苏东坡黄州诗文书法,如大浪淘沙心劲深永,又似小乔初嫁旷美无双。正是予诡谲阴险帝京政客、无良宵小嗟来荣华之冷对。乌台之毒在于权势,雪堂之洁得幸星月。天才东坡无非天意,笔墨之间尽是点化。告别早年妩媚,除却那时精秀。奸雄当道之乎,自当浓墨锐书,以正锋立法,不如此不能证风骨。佞者横行者也,独品狂风寒食,凭赤壁抒怀,唯血脉可以分清浊。
一切没有情感交流的艺术都将死亡
记者:看你的书法展,与别的书法展不同,更多的不是沿袭古人,而是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内涵。很多人写书法提笔就是“天道酬勤”、“厚德载物”,而你的书法展给我们看到的是“纵马雁碛”“云去无尘”,文气逼人。你觉得书法和文学是一种什么关系?
刘醒龙:来书法展捧场的几位书法造诣颇深的作家朋友,对“《圣天门口》民谣”一幅非常喜欢,而且特别喜欢其中三个“半”字、四个“边”字、两个“栽”字等挨在一起的那个局部。我们在一起研讨了多时,一般职业书法家肯定会用不同的写法来写这些字,我这里却反其道而行之,尽可能将其写得一模一样,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气质。我的想法是,世界上有上千种语言,但像汉语这样,讲究用叠字叠词叠句的,却难得有第二种。这样的叠字书写是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类绝妙诗意为底蕴的。如果将书法当成一种书写技法,用半生精力去练习一个“鹅”字、一个“虎”字,或一个“寿”字等,可能会相映成趣,也可以肯定地说是舍本求末。
记者:从你所书的内容里,我们能读到一种书生的傲骨与胸怀。比如你在《主编的话》系列中写道的,“作品是一个作家的气节,文学是一个时代的气节”。能谈谈书法的气节吗?
刘醒龙:我为中国宣纸博物馆写过一句话:天留兰亭祭侄寒食,地承颜筋柳骨苏魂。也说过,所幸苏东坡失意汴梁落魄黄州,让得意于浓妆淡抹的西子诗人,唯恐夜深花睡去的官场小吏,终于明白帝京直道走着人家车马,国师大梦出演别个美妙。这种脱胎换骨,才成就百代英才。
记者:你的书法作品中,有足以让文青们激动的诗意漫天,也有很多让普通人心动的“心灵鸡汤”:比如你题写的扇面“无限天宽寸心痴”、“有一种自由叫失意”、“天不落不白的雪”、“再伟大的男人回到家乡也是孙子”;还有你在《红山高中同学录序》中写道的,“一切同学都是关于自己的镜子。如果没有同学,我们去哪里寻觅正在的生命和那些曾经的青春?”把人生的感悟都融入到了一纸墨色中,简洁朴实却耐人寻味。这里面有没有故事可以和大家分享?
刘醒龙:3月30日下午,两位专程从北京赶回来的红山高中同学,读到这些话时,眼睛都有些湿润。我不写别人的文字,只写自己的文字。写这些文字的一笔一画,流动的是自己最为真实的情感。这也许是我对当代书法的一点有益的贡献,作为艺术的书法,也是要用情感作基础的。王羲之写“兰亭”,颜真卿写“祭侄”,苏东坡写“寒食”,如果不是情感的淋漓尽致,能有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圣品吗?一切没有情感交流的艺术,都将死亡!这话有些狠,因为狠才是铁的事实。
对故乡的情愫是一切艺术的原点
记者:现在很多孩子也在练书法,你觉得书法对90后00后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有什么建议吗?
刘醒龙:孩子练书法,打打基础就好,从小懂得汉字书法是为何物,待长大后再与自己的学养结合起来,才会融入真的书法境界。书法是书画艺术中境界最高的,将字写得好看当然不错,能从书法中悟出人世,更了不得。书法于我,最大的收获是,发现墨黑之色唯独在书法中能登峰造极。在别处总被嫌弃的墨黑之色,在书法中成了绝顶的芳华。
记者:听说这一次,你老母亲带着刘氏家族的人过来看展,然后你要随母亲回故乡,拜祭父亲。一步步离开了茅草与水稻,十里百里地朝着城市去追寻文学,现在回到故乡,是不是又有不一样的感受呢?
刘醒龙:作为原点的东西是不能改变的。4月2日,老母亲率家人专程来看书法展,老人家每看一幅都会叨唠一句话,所说的只有一个意思,心疼她的儿子,写这么多的字,是不是累坏了。我也是做爷爷的人了,还有母亲站在身后天天挂惦与担心,这样的情愫,是一切艺术原点。我在水利局工作时,干过测量员,水平测量的原点如果错了,一切测量数据都是无效的。
记者:你现在的身份比较多元,既是作家,还是《芳草》杂志主编,去年还组织全国各地作者写作《美丽乡愁》并出版,这算是出版人了吧?现在又让大家认识到“书法家刘醒龙”。你是怎么处理多种角色之间的关系?对写作会有怎样的影响?
刘醒龙:小说才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正所谓“文章是命”,作家终归要回到写作上。今年下半年你们打不通我的电话,发短信和微信也总不见回复,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找我了,因为那样我肯定是为新的长篇小说写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