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的吆喝人生

原标题：老五的吆喝人生

□鲁秦儿

老五天生有副好嗓子。老五的嗓音粗中带细，不好听，但能HOLD住人。

老五最早是卖豆腐的，天刚蒙亮，巷子里就能听到老五吆喝的声音，老五吆喝起来，不是吆喝“卖豆腐”，而是带着京味拖着长调子地喊：“状元砖”来喽，吃了“状元砖”，赛过活神仙，吃了“状元砖”，娃能考状元！这一喊巷子里的人都出来了，就冲老五这吉祥话，每人大小都会来上一块“状元砖”。若遇上小孩子来买豆腐的，老五会稍稍多切上一小块放在小孩的手里，往往一转身，那一小块“状元砖”已经在小孩子嘴里了，老五嘴里嘀咕着说：以后村里要出人才喽。

有人说老五不会做生意，卖了五年豆腐，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除了一张用架子板搭起来的床，几乎没别的了。更别提衣着了，常年一件蓝色大袍罩在外面，蓝也看不出蓝了，是泛着灰色的黑。老五平时最爱拿零食逗小孩，有时是一把花生，有时是几个煮好的菱角，他有时甚至去城里买些葡萄、芦柑、开心果之类，这些罕有食品，巷子里的小孩肯定没吃过，所以见了老五都乐，个个嘴都甜，有的小孩叫老五叔，有的叫老五伯，还有叫老五爷的，老五听了后自然脸上能乐出花来。一群小孩子跟着老五在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没见老五不耐烦过。家里有小孩的大人们说老五人心好，说老五善良。没有小孩的大人们说老五缺心眼，为啥花这么多钱给跟自己没半点关系的小孩买东西吃？老五听了也装听不见，照样拿零食给孩子们吃。

老五的口头禅是“挣钱不挣钱，图个囫囵圆”，只要能乐，他就认为是赚了。老五说，怎么样都是一天，你看那些城里的大老板天天为挣大钱愁得，挣了钱又累得一身的病，何苦呢。咱虽然没挣啥大钱，但也没见饿着，不照样跟他们一样活着，我就是那个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渔夫（想必老五听过渔夫和富翁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故事），老五说着哈哈大笑，露出一嘴大黄牙。

后来老五又转行卖鱼，在早市上支了个摊，每天一大池子鱼，不到10点钟就卖完了。卖得快，是因为大家都冲老五会吆喝，吆喝声忽高忽低，像在唱花鼓，围了一圈子人看热闹。老五卖鱼又不叫卖鱼，叫卖“财”，老五说吃了“财”准发财，大家又都冲着这吉利话，买老五的鱼，老五不仅人说话热闹，还不计较，别说他卖鱼缺斤短两了，通常零头不带要的。

老五一天只卖一池子鱼，多了不卖，往往去晚了，老五就收摊了。收摊后陪一群小孩坐在街上晒太阳。谁家大人忙活得不顾回家的，老五中午准管谁家小孩饭吃。把剩的小鱼仔给孩子们用油炸着吃。

再后来老五一直干些用嗓子吆喝的小生意，磨过剪子，磨过刀，还卖过糖仁儿，讨小孩子的小买卖老五做得很起劲，尽管不挣钱，但从未见老五忧愁过，没事的时候老五总是哼着小曲儿。

据说老五小时候是个孤儿，父母是唱戏的，未婚先育，生下老五就给扔了——都说老五的天生好嗓子遗传了他的父母。

鲁秦儿